穿过那道贯穿天地的光柱的瞬间,江河的意识便感到一阵轻微的震荡。
那是世界层级跃迁带来的本能反应,是低维存在进入高维空间时难以避免的适应过程。
片刻后,震荡平息。
他睁开眼,入目的是一片堪称奇迹的浩瀚景象。
无数颗巨大的星辰悬浮于苍穹之中,有的近得仿佛触手可及,有的远得只剩一个模糊的光点。
江河甚至能感受的那些星辰都是活的。
那些星辰本身就在吞吐着大量的灵气。
而陆地上,则可见无尽的山川河流,楼阁殿宇。
江河立于虚空,正欲细细打量这片传说中的天地——
“哪儿来的狂徒,竟敢擅闯我太皇天?!”一声暴喝骤然炸响。
那声音中气十足,带着一种天然的威严与怒意,瞬间撕裂了这片天地的宁静。
江河眉头微挑,循声望去。
只见远处虚空中,数道流光正朝着他疾驰而来。
那流光的速度快得惊人,转眼间便到了近前——
那是五道身着铠甲的守卫,各个目露神光,神情严肃。
江河目光从他们身上扫过,心中微微一凛。
六阶。
清一色的六阶。
放在九州,这是足以开宗立派、称霸一方的存在。
放在灵寰界,这是足以成为一界至强者的存在。
可在太皇天,他们只是……巡逻的守卫?
江河心中感慨万千。
他还真是头一次如此直观地感受到“下界强者到了上界,便如蝼蚁一般”这句话的分量。
这五名守卫,放在九州哪一个不是一方霸主、开宗立派的存在?
可在这太皇天,他们只是巡逻的士卒,做着最基础的警戒工作。
甚至从他们的眼神和语气中,江河能感受到一种根深蒂固的优越感——那是上界之人对下界修士天然的俯视。
哪怕他们只是守卫。
哪怕他们的实力,放在下界足以横扫一方。
可在这里,他们依旧是守卫。
这就是九天的底蕴么?
江河压下心中的感慨,面上却依旧保持着那副初来乍到的茫然模样。
“问你话呢!”
为首那名守卫上前一步,手中长枪直指江河,枪尖上隐隐有雷光流转,“何方凶人?为何擅闯我太皇天下贪狼星域?”
那枪尖距离江河不过三丈,枪上的雷光噼啪作响,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威压。
那是六阶巅峰的气息,配合着那杆明显是法宝的长枪,寻常下界修士见了,恐怕当场就要腿软。
江河却只是微微后退半步,脸上恰到好处地浮现出一丝茫然:
“贫道乃下界修士,此番渡劫成仙、破碎虚空而来,不知诸位,这里可是……太皇仙境?”
也是伪装。
一个刚刚“飞升”的下界修士,对上界一无所知,才是正常的表现。
果然,那五名守卫闻言,眼中都闪过一丝恍然。
“又是飞升上来的?”一名守卫嘀咕道,语气中的敌意稍稍减退了些许。
为首那名守卫却依旧冷着脸,上下打量着江河,目光中带着深沉的警惕,甚至还有一丝丝的喜悦:“新晋仙人,不在升仙池待着,如何来了这里?可有升仙文书?”
升……升仙文书?
江河脸上恰到好处地浮现出更深的茫然。
那茫然是真的。
他确实不知道什么叫升仙文书。
但他没有表现出来,只是愣愣地看着那守卫,嘴唇微动,仿佛想说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也就是在这一瞬间——
万象法则,悄然流转。
五人的眼神,同时变得呆滞。
不是那种被强力控制的呆滞,而是一种自然的、仿佛走神了的放空。
他们的瞳孔微微涣散,表情凝固,手中的长枪依旧指着江河,却再也没有任何动作。
以江河如今的层次,控制五名六阶生灵,根本不需要任何声势浩大的手段。
他只需要让法则的力量如同无形的雾气,悄然渗入他们的识海,轻轻拨动那根名为“意识”的弦。
足够了。
“何谓升仙文书?”
江河的声音响起,平静如常,可那声音落入五名守卫耳中,却仿佛带着某种不可抗拒的力量。
为首那名守卫机械地开口,声音平板得如同念诵经文:
“此乃帝君敕令,每三千六百五十五年一届,可升仙三百六十五位。凡太皇天麾下三千小界,每届按名额分配,各界选送符合条件的修士,于升仙池举行升仙大典。名额不在其中者,不得升仙。”
江河眉头微挑。
三千六百五十五年一届?
三百六十五个名额?
他忽然明白了什么。
太皇天麾下三千小界,每一界都有无数修士苦修一生,渴望着飞升上界、得证仙道。
可到头来,三千多年才三百六十五个名额——
平均下来,每界连一个名额都分不到。
那些没有名额的修士,就算修炼到了足以飞升的境界,也……不能飞升?
“那若是不在名额,却又成仙呢?”他问。
那守卫的眼神微微波动了一下,仿佛这个问题触及了某种极深的禁忌。
但万象法则的渗透之下,他依旧机械地回答:
“不在名额,擅自飞仙,便是异端。”
“异端?”
“太皇天有令,异端者,天地不容。”
那守卫的声音依旧平板,可那平板的语气中,却透出一种令人心悸的冷漠,“太皇天麾下所有仙人,皆可猎杀异端。杀一异端,可得功勋;积攒功勋,可换资源、换地位、换下一届的升仙名额。”
江河沉默了。
猎杀异端。
那些拼命修炼、好不容易达到飞升境界的下界修士,因为没有名额,便成了“异端”。
而那些已经有名额的仙人,则可以光明正大地猎杀他们,用他们的命,换取自己的利益。
这就是太皇天的规矩?
还真是残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