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见面的地点是许允承指定的,是他私下经营的酒吧,位于h市最繁华的街区,却隐藏在一条僻静的小巷深处。
傅景澄推开门,扑面而来的是低沉的爵士乐和淡淡的烟草气息。
许允承坐在吧台最里面的位置,一身黑色的休闲装,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
两个男人相对无言。
傅景澄在许允承身侧坐下,示意酒保来一杯烈酒。
那液体入喉,灼烧着食道,像是一团火从胸口烧到胃里。
许允承先开了口。
他摘下帽子,露出那张纯洁如天使的面容。
可此刻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天使的纯真,只有一潭深不见底的疲惫。
“我知道你来找我是想要什么……”他的声音比游戏里更加低沉,带着几分烟酒浸染的沙哑,“我直接告诉你答案,我不知道她在哪儿。”
傅景澄握着酒杯的手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他听完十分失望,却没有动。
那杯烈酒还剩一半,琥珀色的液体在灯光下流转着暧昧的光泽。
许允承见他如此,苦笑一声:“你是真的变了。”
他示意酒保再给他一杯,那动作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落寞:“在见到你之前,我以为网上铺天盖地那些夸大的描述,都只是你为了再次见到她而使出的手段,什么放弃南耀,什么与家族决裂,什么……”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傅景澄苍白如纸的面容上,“什么行尸走肉般的生活,我以为都是表演,为了打动她,为了让她心软。”
傅景澄没有回答。
他只是将剩下的半杯酒一饮而尽,那灼烧感让他微微皱眉。
“但现在的你,”许允承的声音放得更轻,像是一个小心翼翼的试探,“确实变了……以前的傅大总裁在听完我的回答后,应该一秒都不愿意多待,又怎么会继续坐在这听我讲话呢?”
他看着傅景澄,看着这个曾经冷漠疏离高高在上的总裁,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这样的你,没准真可以把她找回来。”
傅景澄沮丧地垂着头,叹息道:“或许吧,或许我是真的改变了,可我现在找不到她。”
他的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许允承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心中感慨万千。
他们都是一样的。
都在那场疯狂的偷心游戏里丢失了自己,又试图在真实的世界里找回那个值得的人。
许允承话题一转,开始说起他跟黎南霜第一次在这家酒吧相遇的情景。
“那是她刚入职熊雨竹公司的时候,”他的声音陷入回忆,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温柔,“因为被阮妍双派出的人针对,她被人堵截,我当时正好在店里,看见她狼狈的样子,头发散乱,眼眶通红,却还是好看得不像话。”
他攥紧了手中的酒杯,那力道让指节泛白:“如果不是遇见我,她可能真的在那次就死掉了,那些人……”他顿了顿,眼底的温柔被某种更暗沉的东西覆盖,“那些人是真的想要她的命,不只是威胁,不只是恐吓。”
傅景澄的头垂得更低了。
他想起他在那段时间里的缺席,想起他因为家族压力而对她若即若离的态度,想起她最终递交辞呈时决绝的样子。
他以为那是解脱,是成全,是让她远离风暴中心的保护。
可原来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她一直在独自面对那些危险,一直在生死边缘挣扎。
“这么想你果然还是不值得被原谅,”许允承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嘲讽,“但这件事从来就不是我说了算。”
他仰头,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那动作带着某种决绝的洒脱:“你去找她吧。我也想知道她的答案。”
傅景澄抬起头,幽深的眼眸里盛着一汪化不开的执念:“你就不想去找她吗?”
许允承苦笑。
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苍凉,像是一个被抽去魂魄的躯壳:“早在我欺骗她的时候,我就失去了资格。”
他想起那个谎言。
他谎称自己是她的前情侣,谎称她是负心人,利用她的善良和同情与她在一起。
那些日子真的很美好,很甜蜜,但那些日子里的每一声昵称,每一个笑容,每一次亲近,都是建立在欺骗的基础上。
他以为可以用真心弥补,以为可以用时间证明,却在真相揭露的那一刻,看见她眼底彻底的失望。
“她不会原谅我的,”许允承的声音轻得像是在叹息,“就像她不会原谅顾澈,不会原谅许青衣,我们……都是一样的人。”
傅景澄听完,狠狠攥紧手心,“是我太贪心了……可我一直就是贪心的人,拥有她还不知足,还想要更多更多。”
他想起自己曾经的冷漠,想起每一次她靠近时他的退缩与逃避。
他想要她的爱,想要她的全部,想要她眼里只有他一个人,却连最基本的坦诚都给不起。
“但至少,”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我还有机会,还有机会告诉她……我错了,我至少要见到她才可以。”
许允承看着他,忽然笑了,“傅总确实比我有勇气,我已经连面对她的勇气都没有了。”
少年天使般笑容里带着几分释然,几分祝福:“去找阮妍双吧,她大概是唯一一个知道她下落的人。”
他顿了顿,从口袋里取出一张名片,推到傅景澄面前:“这是阮妍双现在的联系方式。她……”他斟酌着措辞,“她也和以前不一样了,你在面对她的时候一定要注意你的态度,如果你真的期待通过她能找到南霜的话。”
傅景澄接过名片,那纸张的触感像是一个通往未知的钥匙。
他与许允承允承告别,推开酒吧的门。
h市的夜色扑面而来,带着凉意,和无尽的迷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