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宝从秦玉肩头腾空跃起，四爪一撑，整团银白绒球划出一道短弧，径直扑向雷池。
“宝宝！”
秦玉的呼喊尚未落定，小家伙已经“噗通”一头扎进银白色池水。
炸开的不是水花。
一团刺目的银蓝雷光从入水点向四周爆裂开来，数十道粗细不一的电弧沿着池面疯狂蔓延，噼里啪啦炸响不绝。紧随其后的，是一声沉闷至极的霹雳巨响，从池底深处翻涌上来，穿透琉璃岩台，震得四人脚下嗡嗡颤动。
秦玉的头皮瞬间炸开，一股麻意从脚底直窜天灵盖。
杨潇猛地往后闪退半步，脚跟重重撞上岩台边缘，险些直接坐倒。他双手撑住身后光滑的琉璃岩，指甲摩擦石面发出刺耳尖响。
许砚的右脚猛地后撤半步，袖中灵力瞬间涌至掌心，护体灵光在体表一闪即逝。
唯有小白伫立原地不曾挪动半分。
她站在岩台边缘，双手交叠在身前，雪白长发被雷光映成银蓝，血色眼眸平静地注视着池面翻涌的电弧，神情淡然。
池面上躁动的雷光仅仅持续三息，便缓缓平复。
银白色的水面重新归于平静，那层稀薄银雾依旧在水面三四寸高度缓缓流转。宝宝的圆脑袋从池水中冒出来，浑身银毛湿漉漉地贴在身上，跳跃的雷弧游遍全身。
它翻了个身，四脚朝天仰浮在池面上，长尾在水中懒洋洋地左右摆动，发出舒适的哼哼声。
“真舒坦——”
秦玉胸腔里那口提到嗓子眼的气缓缓吐出，手掌从储物戒上移开，五指微微发颤。
杨潇从岩台边缘站直身子，拍了拍后背沾上的碎石粉末，扭头望向秦玉，嘴唇翕动两下，声音压得极低。
“老三，许队真的要泡这个？“
秦玉没有回答，转头看向许砚。
许砚站在岩台右侧，目光越过秦玉，死死盯着池中懒洋洋仰浮的银白小兽，以及小兽周身缓缓流转的纯粹雷霆本源。
他的喉结重重滚动了一下。
袖中蓄势的灵力已经褪去，右手从袖口探出，五指缓缓攥紧，指骨挤出细微的咯吱声。
杨潇见秦玉没有反应，又扭头看向许砚：“许队，你可想好了，真要下去？”
许砚收回目光，转向杨潇。
“嗯。“
依旧是简洁一字，语气坚定，与甬道之中的答复如出一辙。
杨潇张了张嘴，到嗓子眼的劝阻被那道毫无犹疑的语气堵了回去。他抬手挠了挠后脑勺，转头望向池面翻涌的银雾，又回头看了一眼许砚攥紧的拳头，最终长长叹了口气，不再多言。
短暂沉寂过后，一道轻柔的声响自秦玉身侧响起。
“你不必忧心。”
小白开口了。
她依旧垂着视线，望着脚尖前三寸的琉璃岩面，声音不大，语速很慢，每个字都带着那种刻意维持的端正与认真。
“我会护持于你。”
岩台上安静了一瞬。
秦玉转头看向身旁白衣女童，又将目光投向许砚；杨潇脑袋来回转动，视线在小白与许砚之间穿梭，满眼诧异。
许砚的拳头松开了。
他转过身，正面朝向那个身高只到他胸口的白衣女童。小白依旧没有抬头，雪白长发垂落面颊两侧，遮住了大半表情，只露出一截苍白纤细的下巴和抿成一条线的薄唇。
许砚沉默了片刻，随后双手抱拳，朝着小白郑重躬身。
“多谢白道友。”
小白的肩膀微微一僵，双手攥着裙摆，轻轻地摇头。
“道友无需多礼。”
她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
“只待你修复神魂之后，还望分享你登临元婴的修行感悟。”
这句话落下，岩台上的气氛微妙地变了。
秦玉与杨潇同时将目光投向许砚。
元婴感悟。
对于任何一个修士而言，这都是极其私密且珍贵的东西。突破元婴的心得体悟，涉及对天地大道的个人参悟，每一条都是用无数年苦修和生死磨砺换来的，轻易不会示人。
许砚没有迟疑。
他直起身，望着面前低垂着脑袋的女童，语气平稳。
“这有什么。”
他顿了一下，稍稍放低音量，却字字清晰。
“若道友不嫌弃，我成功之后，甘愿成为道友的护道人。”
这一句话的分量，远远超过了元婴感悟。
护道人。
在修真界，这三个字意味着一个修士将自己的性命与另一个修士的修行之路绑定在一起。护道人的职责是在对方闭关、突破、渡劫等最脆弱的时刻，以自身性命为代价，替对方扫除一切外部威胁。
许砚以一个曾经的元婴大修的身份，主动向一头尚未完全突破的妖兽许下护道之诺，这份诚意已经重到不能再重。
秦玉指尖在袖中轻轻收拢，沉默不语；杨潇闭上嘴巴，喉结滚动，静静等候小白答复。
小白伫立良久，迟迟没有出声。
就连池中的宝宝都停止嬉闹，翻过身，前爪交叠垫在脑袋底下，好奇望向岸边众人。
半晌，小白轻轻颔首：“走吧。”
话音响起的刹那，她脚下琉璃岩骤然亮起刺目白光。
光亮自双脚向外飞速扩散，转瞬包裹整具身躯。秦玉下意识后退半步，抬手遮挡眼前强光。
白光仅仅持续两息便缓缓收敛。
原地素白罗裙的娇小少女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条通体雪白的雷蟒。
它刻意收束体型，躯干仅有水缸粗细，身长七八丈，蜿蜒盘踞在岩台之上。瓷白鳞片沐浴银蓝光晕，鳞缝暗紫雷纹若隐若现；头顶两根粗短犄角之间，原本镶嵌血晶的位置只剩浅浅凹痕，传承精血已然彻底融入血脉之中。
三角蛇颅微微抬起，血色竖瞳望向许砚。属于妖兽的冰冷面孔看不出情绪，可瞳内与生俱来的凶戾与戒备，已经消散大半。
许砚凝视雪白雷蟒，喉结一动，微微躬身致意。随后转身走向秦玉与杨潇。
“秦小友，杨小友。”
他站在二人面前，没有冗长的道别，只是认真朝两人颔首，“在此等候我归来。”
秦玉伸出手，重重一拍他的肩头：“许大哥，我们就在此地静候佳音。”
杨潇从秦玉身侧探出脑袋，咧嘴一笑，竖起大拇指：“许队，万事顺遂！”
许砚唇角微微扬起一丝浅淡弧度，旋即转过身，一步步朝着泛着银光的雷池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