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小心的没有让鲜血把衣服弄脏，免得待会儿带了血腥气不好处理，却怎么都压不住心中的思绪万千。
殷肆……走了？
殷肆走了？
为什么要走，不是答应了帮他报仇吗？
不，应该在离开之前就把殷肆送回去的，他现在离开一定是去妖地了！这一去后果不堪设想！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不行，得去找他……得去——
“噗——咳咳咳！”
想法还没落地，又一口鲜血打断了云翳思绪。
这下他没来得及顾及衣服，整个胸口与袖口都沾满鲜血。云翳只感觉到一阵天旋地转，整个人不受控制的跌坐在地靠着树干。
借着微弱月光看着袖口鲜血发呆，云翳想着：看来是天雷带来的暗伤还没好全啊……
但他眼下顾不得这些，更顾不得头晕脑胀，几次起身都跌坐回来。他不断的在想殷肆会去哪里，不断的在想怎么用最快的速度找到他，并且把他带回来。
百岐人失去了殷肆要怎么办？殷肆回不去了怎么办？大司命怎么办？他怎么办？
越想便越心慌，越心慌暗伤便带动越多，甚至境界都隐隐有要跌落的状况，这些他都顾不了了。只要一想到在他看不到的地方殷肆可能会死，他便只想着去把殷肆带回来。
“别多想了傻小子，他不会有事的。我可以向你保证他活的好好的，没人会杀得了他，他自身能力也很强。”
祖师的声音骤然在云翳脑海中响起。
云翳恍惚了一阵，这才听清楚祖师说的是什么话。
“你说……他没事？”云翳哑着嗓子，慢腾腾发问，“你怎么确定？你有什么证据？”
“没有证据。但我可以告诉你我在封印玄渡的时候顺带在他体内留下了追踪的阵法，那阵法也可以查看他的状态。若他有什么事，我会第一时间告诉你，毕竟渡化他也是我的职责之一。”
听到他这么一说，云翳这才放心下来，方才要跌落的境界也重新稳固下来。
“你喜欢他？”祖师问。
“你说的是什么喜欢？”云翳直觉祖师说的喜欢可能并非简单的喜欢。
“男女之情。”
“我不知道。”云翳回答的十分迅速。
祖师反而笑了：“还真是不留情啊……既然不知道，又为何对他这般在乎？”
云翳反问他一句：“我对我师父也是这么在乎。若师父犯傻，我也一定会因此吐血，我对师父也有男女之情吗？”
“……”
祖师硬了，拳头硬了。
他以为云翳是来找茬儿的，却不想云翳脸上那迷茫的表情不似作伪，看着还真不像是找茬儿的样子，而是真不知道。
“你真不知道？你都三十好几了，在修真界算小孩，在凡间可不算！你又是自小在凡间长大的，连感情都分不清吗？”
云翳的脸冷了下来，有些不爽了。
“我只知道是殷肆在我一无所有的时候对我报以最纯粹的信任以及最大的支持，将一颗真心毫无保留的完全交到我手上。若有人在那时或着在那之前对我做到这一切，我都能对他们这样，姬宴秋亦是如此。”
云翳不是说姬宴秋不好，而是……姬宴秋与殷肆虽然都同为看着大大咧咧，实则心思缜密之人，终归还是性格不相同。姬宴秋可以说是藏拙，而殷肆给人的感觉却更加锋芒毕露，同时更显赤子之心。
这也就意味着对于云翳的情绪，每一次在云翳拒绝的时候殷肆都会毫不留情的不给云翳拒绝的机会，而姬宴秋则会很懂分寸的退避三舍。而差别就差在这“不懂分寸”四字上。
虽然云翳并不想承认，但他的确是个十分别扭的人。
然后他咬着牙，忍不住低声埋怨道：“若你一直陪在我身边，我也不会像现在这样……明明什么都没做，现在又凭什么跑出来对我的性格指指点点，说我这不好那不对？五十多年，一个凡人的半辈子，更是我的两辈子，你这么寥寥几语就想让我改过，你把我当什么了？你把你当我的什么了？！”
“……你果然是在怪我。”
云翳想问他“不该怪吗”？但理智又告诉他祖师也是迫不得已，他并没有任何理由和道理怪他，所有的一切不过都是情绪的宣泄。于是这句话他并没有说出口。
然而说出口的话已经无法再收回来了，于是他将头压的更低。
“我没有在怪你。”
“你这是在骗我，还是在自欺欺人？”
云翳没有回答。
祖师也很苦恼，他小时候……剑尊虽然也不是从他孩提时代就一直陪着他，但剑尊也是在他七八岁时开始陪伴。他也确实并没有尝过云翳这般数十年孤立无援的境地。
云翳此时脑海里有两个声音在打架。
一个在说：管他什么死不死人，世界毁不毁灭的，你只是一个普通人，你又该怎么办？反正死了之后还有下一个“云翳”接替你的位置，你又何必拼命？你并非不可取代！既然如此，为何不好好陪伴身边人？
另一个再说：可是真的停下，又会有多少人因此死亡？又会有多少妻离子散？又会有多少如你一样的孩子在幼时便无依无靠？你真的能忍心见死不救吗？
——管他呢！你当你是谁，救世主吗？活菩萨吗？还是神仙？你也是血肉之躯，你救了这么多人了还不够吗！一定要救全天下人，万一哪一天你没能救下人你又该怎么办！
——能活一日，便救一日。若不救便会有更多灾难，不能因为救不下人就不去救。
——到底还要到什么时候，这种日子到底什么时候是个头！救人救人救人，神佛也有无能为力的时候，凭什么要把这样的压力压在自己身上？世上比你强那么多的人都无动于衷，凭什么你非要去救！
——师父会失望。
——师父早死了！你渴望看到阖家团聚，那你呢？你有家吗？
仅仅这一句话，便让云翳整个大脑重新变得空白一片。他不知道在脑海里争论的那两道声音到底是谁在作祟，但反驳声的确戳中了他最痛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