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
他有家吗?
他的家在哪儿?
师父已经不在了啊……
这个问题一直在他脑海中盘旋,却始终无法得到答案。他甚至不明白他到底是什么,到底是谁,剥去“云翳”这个外衣他又还剩下些什么?究竟有哪些是他自己想做的,又有哪些是他强迫自己去做,最后连自己也骗过的?
云翳到最后甚至觉得他不该来到这个世上,事情本该都在祖师那一轮回结束,为什么要有他?或许他早便该退位让贤,不管一切,顺心而为,然后等下一个有能力的云翳便能解决一切了。
总归是落不到他头上的。
总归那么多人都失败了,他失败了也无所谓,也没人会谴责他。
总归……那么多个“云翳”,他也并非无可替代的……
他到底是什么?
“够了!别再想了!”思绪被彻底打断,云翳被人为拉入一个怀抱中,“算我错了,我错了还不成吗!是我没你想事周全,没有事先就预备好身后事,所以才来迟了……虽然过去有无数个‘云翳’,或许将来也会有无数个,但作为我徒孙的‘云翳’却只有一个!只有你!”
很快云翳便平复下来,并且……为他居然被祖师抱了这一件事感到一种不适。
祖师见云翳没动静,以为他还在伤心,活了一辈子都没有怎么安慰人,都是嘲讽人的祖师苦思冥想试图从大脑里挤出那点匮乏到可怜的安慰话语。
然而下一秒,这祖孙温馨的场景被云翳一句话毫不留情打碎了。
“你抱着我让我感到恶心。”
祖师:……
他气笑了,随即更加用力抱起来,几乎要将云翳抱到喘不上气,“恶心?那很不巧了,再恶心也不能挣脱我,你气不气?”
这小屁孩儿,他何曾对人这么温和过?若他的徒子徒孙见到这一幕都得怀疑自家祖师被夺舍了,这小孩儿居然还不念好!
云翳拼命挣扎,最后直接在祖师手上咬了一口。
祖师吃痛松开,云翳趁机逃离怀抱,并且躲得远远的,仿佛祖师是什么洪水猛兽一般。
祖师:“……你那是什么表情?离我这么远干什么?被咬的是我,我都没说什么你还嫌弃?”
“你浑身上下哪里有当人祖师的样子?”
“怎么说话的!安慰你我还安慰出错来了?”祖师抓起一旁的枕头扔向云翳。
云翳轻松躲开,“如果这就是你的安慰,那你确实很会安慰人了。”
“……”祖师深吸一口气,不想跟他辩,于是明知道这是阴阳怪气,还是把这话当成是夸奖收下了,“那就多谢你的夸奖了。”
谁知云翳是不是故意跟他作对,非要加一句:“我是在嘲讽你。”
这无异于贴脸开大。祖师连说几句“岂有此理”,便想将云翳捞回来打一顿再说。
云翳说完那句话自然是有备而来,于是还没等祖师的魔爪伸向他便离开心境空间了。
回到现实的云翳想到心境中那气急败坏的老祖师,心情颇好。于是先是进行一阵打坐调息稳固心脉,随后便仔细用法咒消除身上的血迹,确认一点没有一点血腥味儿后又保险起见吃下疗伤用的丹药,再次调息,这才回去。
几人已经不在裁缝铺子里了,应当是回到了客栈。于是云翳又转头往客栈走去。报上名字询问店家他们有没有回来过,得到店家肯定的答复,云翳这才上楼。
才刚上楼,过了个楼梯拐角,云翳便见到楼上三人并没有回屋里休息,而是都站在廊外靠着栏杆沉默。
修为最高的绝霄首先发现云翳,视线看了过来。
“师尊回来了。”
随后另两个不约而同的也把视线转过来,眼里写满了绝望。
云翳疑惑,“这是怎么了?房间……不好?”
“不是,房间很好,怎么说都是天字一号房,但是——”陈立面容扭曲,有些难以启齿,“方才师尊与二师弟走后,我和谒川先把小师弟送上楼下楼去给小师弟买东西吃,就一会儿的功夫——他把房间里的木头全拆了!”
云翳脑袋嗡了一下:“全拆了……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陈立哭笑不得,“只要是木头做的,除了房梁,全都被小师弟拆了。桌椅板凳床,一个没留下!”
“关键是他拆他自己的房间也就罢了,我也不至于赔不起!”萧谒川咬牙切齿的补充道:“但是他不仅拆了他自己的,他还把我们的房间也拆了!你说他没开窍吧他也知道别人的不能拆,光拆我们的了;你说他通窍吧他偏偏要拆家!”
“而且我们出去前后不到半个时辰,他到底哪来的时间把四间房全拆完的啊!”
萧谒川气愤的踹了下栏杆,没控制好力道,直接把栏杆踹成粉末。
萧谒川:……
得了,现在要赔的又要多一个。
四间房,也就是说还有一间房没被拆。
云翳看了眼绝霄,脸上没什么气愤的表情,满是看好戏,“你的房间没被拆吗?”
绝霄摇头,“没拆的是师尊那间。”
这小子,说他笨,他也精,还知道按照辈分先拆师兄弟的。
萧谒川换了个位置,再次倚着栏杆吐槽:“二师兄跟个木头似的,自己房间被拆了还没半点反应。既然不介意又为什么要加入我们呢?”
“凑热闹。”绝霄无辜的眨眨眼,“毕竟我们可是有爱的一家人,一家人自然要整整齐齐。”
萧谒川被恶心的够呛,鸡皮疙瘩直往外冒,“谁跟你是有爱的一家人!真不要脸!”
这二人似乎总是这样,在一起超不过十分钟便会马上开吵。
“行了,都少说两句吧,别吵了。”陈立头疼的叹了口气,“我去下面跟店家报备损失,看看要赔多少钱。”
陈立本来早该下去了,但屋子里有一个不省心的,屋子外面两个没人看着又会吵起来,他哪里敢走?只能等着云翳回来了。
现在云翳回来了,陈立总算解脱了。
不过对云翳来说,比起公孙冶拆床拆桌椅这件事,他更好奇的是……
“他要木头做什么?”
“谁知道。问他他也不说,自顾自的就在那里干起来了。刚才屋子里还能听到动静,现在听不到了。”萧谒川冷笑道。
不得不说天字一号房隔音确实好,毕竟拆家和锯木头都是要闹出很大动静的,这么大的动静店家不可能一点不清楚。
只能说贵还是有贵的道理。
云翳安抚的摸摸萧谒川的头,“行了,别生气了。我那间房给你。”
萧谒川还没说什么呢绝霄先不乐意了,“那怎么能行?师兄弟几个房间都被毁了,就他能住新房,这样不怕厚此薄彼?”
云翳:“需要的话可以给你开一间新房。”
“我不是那个意思。”绝霄耸肩,“房间什么的可有可无,但师尊是师尊,把房间让给徒弟这成何体统?”
“那也是师尊的事,关你屁事?”萧谒川大大的翻了个白眼,从云翳手里接过钥匙便跑走了,“反正我还没筑基,我还是个凡人!晚上不睡觉我会死!”
绝霄对着他的背影冷笑:“修炼了那么久筑基都没达到还在这里没脸没皮的笑?”
这话要是传出去叫其他修士听见,恐怕都要气的骂娘了。
云翳来到绝霄旁边,刚刚好挡住了绝霄看萧谒川的视线,“左右还只是一个孩子,活泼点也是正常的。”
随后,他从储物戒中拿出了还热乎的烤鸡递给绝霄,“回来路上给你带的,趁热吃。我只给你带了,你吃快点,别叫其他人看见了。”
绝霄方才阴郁的心情一扫而空,就算他并没有太重的口腹之欲,也还是快速拆开油纸包吃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