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主任是厂里的技术科主任，五十来岁，在机械厂待了二十多年了，就喜欢有技术、又肯上进的年轻人。
而江宁长得好看还不浮躁，就更合他的眼了，脸上带着笑意：“嗯，小江，今天没去盯着锅炉？”
江宁笑了一下：“才刚回来，等会再去。”
而那个和李老五同行的女编辑，从看到江宁过来起，手里的笔都不动了，目光落在江宁的脸上，呆呆的看着。
好像忘了旁边还有其他的人，就那么看着，一时更说不出话来，只觉得眼前这个人怎么看怎么好看。
旁边的男同志拍了一下她的肩膀，她才回过神来，手里的笔差点掉落，
她红着脸突然接过话头，声音有点发紧：“同志，你也是厂里的工人？”
问完又觉得这个问题有点蠢，人家穿着工服，又在厂里，不是工人才怪。
几个陪同的同志早就见怪不怪了，毕竟厂里的女同志们时不时就来这么一出，已经算是保留节目了。
连同为男人的他们也不得不说，人家这脸就是好看，腿长，个子高，站那儿不说话都让人想多看两眼。
江宁冲她浅笑了一下，礼貌的回应：“嗯，在这边干活。那杨主任，孙科，你们忙，不打扰你们了！”
他朝这行人点了点头，收回目光，转身离开，步子不紧不慢的，跟来的时候一样。
一路都没有回头，但脑子里已经把刚才重新又过了一遍。
从赵师傅喊出那句“小江”开始，到李老五抬眼看过来的那一瞬间，再到他最后离开时对方的目光——每一帧他都记得很清楚。
那一瞬间的变化是很细微，李啸坤的眼神从温和从容，变成了一种了然，像是终于看到了实物，那种目光里有评估，还有一丝居高临下的审视。
能看出这次的偶遇纯属是个意外，但最后李老五看他的那一眼，又带着一点很淡的恶意。
恶意？
江宁脑子里反复琢磨着这个词，按正常来说他俩素不相识，今天早上在车间里也是第一次见面。
这根本不是一个陌生人看到另一个陌生人该有的眼神，那是不是可以说明这个幕后的人就是李老五了？
他的目光浮在那些正运转的机床上，把脑子里的碎片重新过了一遍，借李可欣这把“刀”来对付他？
那李老五会怎么做？
突然闪过了一个念头，查不到他和沈越真正的关系，但可以直接胡编一个更狠的版本啊！
很快，当天夜里的一点多钟，他就有了答案。
空间里，江宁正坐在电脑前，另外一台还在处理着今天的录音，他面前的这一台正播着李老五的录音。
音响里李老五的声音清晰得传了出来，跟他白天在车间里听到的那个温和的腔调完全不同，就像是换了一个人：“……把江宁和沈越是一对的事，透露给李可欣。依这丫头的性子，又追了沈越那么久，一定会炸……”
后面的那些话，江宁已经不需要再听下去了。
早上那双眼睛里透出的东西，跟现在录到的声音对上了，那道目光里的恶意，原来就落在这里。
江宁把录音关了，接着把这整段的录音录在空白的磁带上，又把今天的记录整理好，接着出了空间。
这一回，他终于抓到了李老五的尾巴，不是猜测，不是怀疑，这个幕后的人就是李老五！
同样的情形再次出现。
凌晨一点多的哈市，街上没人，巷子里更是鬼影子都没有一个，不过今天白天的天气不错，月光把巷子里照得亮堂堂的。
他步子很快，穿过两条街，就拐进了沈越住的那条巷子。
为了避嫌，他和沈越已经分开住了，他、立夏住在原来那个小院子里，沈越和立春已经搬到了新找的那处大院子。
两处隔着不远，走路不到十分钟，但确实不如以前方便。
巷子尽头就是沈越住的那座院子，江宁没有走门，直接翻墙而入，落地的时候很轻，几乎没有声音。
院子里很安静，两边正屋的灯已经灭了，只有月光照着树的影子，在地上铺开一片黑。
江宁走到沈越门口，抬手敲了两下，声音有些小，但在安静的夜里格外地清晰：“越哥，沈越，你睡了没？”
屋里很安静，然后是窸窸窣窣的声音，有人从炕上起来，很快门被拉开了，沈越站在门口，就穿了条沙滩裤，直接光着个上半身。
他那双眼睛里还带着还没完全散尽的慵懒，声音低低的：“怎么大晚上的来了？快进来！”说着，手伸过来就搂住了江宁的肩膀，指腹还顺势蹭了一下他的脸。
江宁偏了一下头，避开他的手，语气有点急：“别闹！有正事！”
他侧身进了屋，在桌前坐下，把那盘磁带和那张纸拿了出来，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兴奋：“李老五终于露馅了。”
沈越的神色认真了不少，也拖了个板凳坐在江宁对面坐下，只是膝盖还贴着江宁的，拿过那页纸，低头看着。
[14:11]A：进来
[14:12]b：李主编，这是我前几天写的小传，你看看有没有不合适的地方。
……
时间倒回到下午两点多。
李老五办公室的门关着，他坐在书桌后面，手里翻着一份稿子，像是在看，但翻页的节奏很慢，过了好几秒才翻过去。
过了没多久，门口有人敲门，接着传来一声清脆的声音：“主编，孟同志到了！”是编辑的声音。
李老五把稿子合上，脸上的表情在那一瞬间换了一下，从沉默变成温和，像是把什么东西收了起来。“进来。”
门开了，进来一个同样戴着黑框眼镜的中年男人。孟方海，跟了他二十多年了，表面上是作家，靠写文章为生，在文化圈子里也算有些名头。
其实也算是他的心腹，平时李老五不方便做的事，都是通过他传出去的。
那些地头蛇，有一大半的人都一直以为自己的主子就是这个孟方海。
他一脸笑意地走了进来，随手把门带上，把包里的稿纸放在桌上：“李主编，这是我前几天写的小传，你看看有没有不合适的地方。”说着，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