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老五接过那叠稿子，随手搁在桌角，他慢条斯理地端起桌上的搪瓷茶杯，吹了吹浮在水面上的茶叶，抿了一口。
他再开口时，声音压得极低了些：“去横河子镇的人，回来了吗？”
“回了。”孟方海的身体微微前倾，声音也压低了一些，“查到沈越跟他侄子，还有江宁之前就住在一个院子，住的时间不短。
另外，沈越隔三差五就去接江宁下班，平时也经常同进同出。”
他稍微顿了一下，观察着李老五的神色，继续汇报道：“不过在外人眼里，这也就是表兄弟之间的正常走动，没人亲眼看到过什么超出那层关系的东西。
村里那边也一样，有人听沈越的家里人提过一嘴，说江宁对他们家有大恩，但具体是什么恩情，谁也没往外露过。
这家人口风逗紧得很，滴水不漏。”
他说完之后，等着。办公室里只有挂在墙上的老式挂钟还在“答、答、答”的走着，秒针一下一下地往前跳。
李老五听完，手指习惯性摸了下杯子边缘，，过了几秒才开口：“这两人的关系绝对不简单，继续盯着。不过现在的重点不在这。”
李老五手指习惯性地摩挲着搪瓷杯边缘，眉头紧皱着，过了足足几秒，才缓缓开口：“这两人的关系，绝对不简单。继续盯着，别断了线。
不过，现在的重点不在这上面。”
他抬起眼皮，目光锐利地刺向孟方海：“把江宁和沈越是一对的事，透露给李可欣，依她的性子，又追了沈越那么久，一定得炸。”
他停了一下，声音还是那个调子，不紧不慢的：“但不能让她去找江宁对质。江宁那张脸太有迷惑性，这段时间几次的接近，万一李可欣被他灌了什么迷魂汤，动了别的心思，咱们这步棋就白走了。
必须让她直接动手，把事情闹起来。”
孟方海心领神会地点了一下头：“那方式，还是按之前商量的，让她自己‘不小心’听到？”
“嗯，别留痕迹。”李老五冷冷地说，“她那个脾气，只要听见了就会信。到时候再顺着推一把，她自己就会往下咬。”
“现在跟着大小姐的那两个人，是咱们的人，这点没问题。”孟方海立刻表态，语气笃定，“他们是四夫人亲自安排的，大小姐不会有半点起疑。”
李老五听完，才稍稍靠回椅背上。他的目光从孟方海脸上移开，落在窗户的方向。窗外街道上的树已经绿透了。
繁茂的叶子在夏风里翻动着，生机勃勃，却好像照不进这间沉闷的办公室。
他看着那些绿叶，眼神微沉，像是在盘算什么。接着话锋一转：“这事你亲自盯着，别再拖了。李鹤洲那边盯得紧，后面几批东西要是再转不出去就卡死了。
其他都不重要，时间紧迫。”
“明白！”孟方海沉声应下。
……
“咔哒”一声轻响，江宁按下了暂停键。
收音机里的沙沙声停了下来，那盘磁带还卡在收音机里，橘红色的指示灯还亮着，像是还没说完的话。
屋里的空气似乎都因为这段录音变得有些闷，像是有什么东西压在上面，让人不太想说话。
沈越眉头紧锁，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着暗沉的情绪。也就是说，不管他和江宁是不是真的在一起，李老五都会把这件事当成一把刀，狠狠地捅到李可欣面前。
只要李可欣信了，就会动手，到时候李鹤洲就不得不跳出来收拾这个烂摊子，而李老五就有机会把手里的东西转移出去。
他眼中不免带着一丝担忧，伸手覆在江宁的手背上，拇指安抚性地摩挲了一下，“你自己要多小心。李老五既然急了，说不定这几天就会对你动手。”
“我知道。没事。咱俩的事，早点引爆也好。”江宁直直地看着沈越，眼底闪过一丝光，“正好，这也是个机会。”
他为了这盘棋，已经接近李可欣一段时间了，但离让她相信自己喜欢她还差了一点火候，现在李老五主动把这件事递出去。
也是一个机会，他可以顺水推舟，把自己喜欢李可欣的假象摆在明面上来。
沈越一直都不情愿让江宁去接近李可欣，哪怕知道这只是逢场作戏，但又很清楚，对方是为了他。沉默了一会儿，才说：
“一车间和三车间，最近进了三个临时工，叫张光明、王虎和王坚的，是我的人。以后他们都听你的，有什么需要他们做的，你直接安排就行。”
江宁有些惊讶的看着他，今天早上在车间里，他还见过张光明和王虎这两个人，没想到竟然是沈越安排进来的人。
他心里有些暖，眼底漾开笑意：“放心吧！我自己会小心的。谢谢！”
“干嘛说谢谢？”沈越看着他笑起来的笑脸，心口像是被什么柔软的东西撞了一下，倾身向前。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属于男性的荷尔蒙气息将江宁笼罩，他的目光深沉而专注，“那我是不是也要谢谢你，帮我把李老五揪了出来？”
江宁被他看得有些心跳加速，只能移开视线，说：“确实没想到，咱们运气那么好。”
他还以为还得一直蛰伏着，没想到今天的录音给了他这么大的惊喜。
沈越看着爱人那张温和俊美的脸，嘴角也扬了起来。他想说，这根本不是运气，不过是江宁在暗处做了足够多的工作，给对方设下了天罗地网。
他脑子里回忆着刚才录音里李老五的话——“时间紧迫”。
再联想到王雪晴之前提过的，他出事后，好像李家也出事了。除了李老二、李老五这两房，其他人全部被清算……
“上辈子”也是今年，这辈子，也是这个时间点。
时间紧迫？
沈越脑中突然闪过一道灵光，他猛地抓住江宁的手，“时间紧迫，指的应该是你舅舅上任的时间。
李老五必须在你舅舅到任之前，把所有事情做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