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宁的目光微微动了一下，没有接话，只是看着他，等他往下说。
“上面已经定了你舅舅，也就是说，最晚明年年初，就会正式下达任命书，中间的这几个月。
就是李老五他们最后的窗口期。”沈越的眼神越来越亮，“在他还没有正式到任的时候，一切都还有余地。
可一旦你舅舅正式坐上那个位置，他第一件事一定是查李家。到时候李老五他们再想动就来不及了。
手里的东西转不出去，人也跑不掉，所有的动作都会被放大。
而且，整个哈市的格局也都会变，局面就不是他能控制的了。所以他必须抢时间。”
两人对视了一眼，呼吸交错间，心里基本可以猜到“上辈子”后续的真相。
李老五先用沈越的案子把局面彻底炸开。沈越是哈市数得上号的黑市人物，手里的盘子牵连甚广。
手下的五个兄弟又被烧死，案子根本压不住，而动手的人是李可欣——李家四房的女儿，四房一直跟着大房走。
这一炸，连着大房、三房一起拖下了水。就算想撇清，也已经来不及。
这时候李老五在把手里的东西递上去——李家几十年积累下来的核心资产，还有足够有分量的罪证。
李家跟沈越的案子同时炸开，而且引爆得太快、太猛，高层的注意力就会全在“查案”和“定性”上。
这样一来，就没人会去深究李老二和李老五这两支账面上的资产是不是少了一大块。
而且，如果李老五交出去的东西够分量，比如他们交出了李家最核心的账本和家底，那态度就摆得很清楚了：
我们跟大房、三房和四房不是一伙的，也把家底都交了，剩下的都是干净的。
上面的人看到的是一个主动投诚、交出核心资产的李家分支，就懒得再追究那些已经转移出去的东西了。
因为追究那些，意味着要重新查一遍所有的账，耗费的人力物力不如直接接受这个“投诚”。
江宁听完，眼底闪过一丝冷意：“所以，李老二那里的七本账本，就是他们原本就计划好要交给高层的投名状？”
“嗯。”沈越点了点头，“上辈子李老五赌的就是这个时机和节奏。只要炸得够快，交得够彻底，上面就不会再翻旧账。
而那七本账本，就是让上面愿意相信‘已经交干净了’的钥匙。高层要的从来不是李家所有人都死，而是李家人不能再兴风作浪。
他们这两房手里又没多少实权，姻亲也都不在要害部门，本质上就是一个管钱的和一个编书的。
大头都交了，那些零碎的就没必要再继续查，更没必要赶尽杀绝。”
“所以，李老五他们既转移了不少的资产，又用这七本账本换了一张免死金牌？”江宁是越想越气。
想到对方不仅脱离了李家这艘快要沉没的大船，还转出去了一大笔钱，过着逍遥快活的日子。
他就忍不住骂道：“这王八蛋，心机也太深了！”
沈越原本也有些愤恨，但听江宁突然骂人，心里的火气瞬间就散了些，伸手揉了下他的头发，声音里带着安抚：
“放心，李老五他们一直在等着一个合适的时机，不到最后一步，不会轻易交出账本的。
但你舅舅那边已经在动，只要账本送上去，李老五他们想拿它换命，已经来不及了，最多只能算他自首态度好。”
也就是说，李老五他们投诚的这张牌算是彻底废了。
“……好像心情又好了！”江宁看着眼前这个高大英俊的男人，两人靠得极近，近到能感受到彼此温热的呼吸。
沈越的目光深邃，里面只倒映着他一个人的影子，微微低头，额头抵着他的，声音很温柔：“所以我们一定会赢。”
“嗯！”
安静了一会儿，沈越看了眼床头的闹钟，又是快三点了。“你今晚就在这里睡吧，大晚上的不安全，回去又得折腾。
明早我顺路送你去上班。”
江宁看了他一眼：“行，不过送我上班还是算了。”
两人简单洗漱了一下，关了灯，并肩躺在炕上，屋里暗下来，只有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银线。
安静了一会儿，沈越侧过身，手臂环在江宁腰侧，声音从黑暗中传过来：“那后天，赵景铭还要来找你？”
江宁无奈地看着墙壁，也侧过身面朝他：“要不然呢？不过我哪有时间跟他去玩，估计得去图书馆一趟，查点资料。”
“去玩也没什么，正好可以放松下。”沈越的手指在他腰侧没有动，但声音在黑暗里沉了一下，“你每天晚上都弄到一两点，白天还要上班，身体扛得住吗？”
江宁听出他话里的意思，他忙是真的忙，一刻都不能闲一下，但他有灵泉水，再加上可能年龄也小，确实没觉得哪里累。
“不一定，有时候早，有时候晚。不过我心里有数，白天也午休的，放心好了。”想到沈越每天也熬夜，又补了一句，
“对了，家里给我寄了另外一种软糖，不上火。平时要是太晚了，或者头疼啊，觉得累了什么的，都可以吃一颗。
会舒服一点，明天我拿给立夏。”
沈越有些无奈，这家伙还真是……怎么就那么让人心疼，明明自己忙得脚不沾地，还惦记着他。
伸手把江宁往自己这边带了一下，下巴搁在他发顶，嘴唇轻轻贴上去：“笨蛋，快睡吧，晚安，小宁。”
江宁被圈在怀里，闭了一下眼，隔了片刻才回了一句：“晚安。”
屋里重新安静下来，月光还在地上铺着，亮堂堂的，两个人的呼吸也慢慢沉下去。
周一下午四点多，市妇联宣传部办公室里，桌子排成两小排，墙上贴着红底白字的标语，窗台上的绿萝垂下来，叶子油亮亮的。
大家都在写着、画着什么，只有李可欣已经在收拾东西了，笔记本合上，桌上的茶杯盖好，动作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