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迟迟没有回到车里,只是站在外面抽烟,给江柠发了个信息,让她这两天请假,跟我回去一趟,江柠没有多问一句,她长大了,也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天黑了,秦澈见我没有回到车里,就下车走到我身边,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我明天得回芜湖一趟。”
“需要我送你吗?”
“不用。”
“行。”
“带我去找一趟江柠吧。”
“好。”
一路开到江柠的学校,在车上就发信息让她出门了,刚到校门口,就看到江柠背着个包站在那,秦澈摇下车窗,向她招招手,江柠一言不发的坐到了后面。
“吃了吗?”我问道。
“吃了。”
“回去你要是饿了就点外卖。”
“好。”
秦澈将我们俩送到了小区,我本想叫她直接回去的,但她死活要跟我们一起上楼。回到出租屋,我怕江柠饿了,就跑到厨房准备给她下一碗面吃,独留她和秦澈待在客厅里。
我在等水开,秦澈这时走了进来,看着我问道:“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没有啊。”
“你当时接了个电话后就不对劲,你们兄妹俩平时怎么闹腾的人,今天这么安静,肯定不对。”
“可能是今天比较累嘛。”
“刚刚江柠都告诉我了,明天我送你们俩回去。”
“不用那么麻烦,我......”
还没等我说完,秦澈就打断道:“没得商量,就这样。”
我没心思与她争辩,只能点头答应。我不喜欢麻烦别人,特别是关于自家的事情,家家有本难念的经,鬼知道明天回去会有什么样的矛盾。
面下好后,我端到江柠面前,没看到秦澈的身影,于是我问江柠:“秦澈呢?”
“她回去了,说是拿洗漱用品。”
我想了一下后说道:“那你今晚和秦澈睡床上,我睡沙发,先吃东西吧。”
“你不吃吗哥。”
“我不饿。”
我走到阳台,坐在摇椅上,点上一根烟,江柠来了就不能在客厅里抽烟了,脑子里想了很多事情,这不是我第一次经历长辈的离去了,在我初中的时候,我的爷爷奶奶就在两年内相继离世,所以死亡对我来说,不是一件可怕的事情,我自己都已经从鬼门关走过一遭了。
在阳台待了很久,听到门锁响动,抬眼望去,是秦澈回来了。
这一晚,我躺在沙发上,没有丝毫困意,就这么呆呆的望着天花板。生老病死,人类难以逃脱的宿命,留给生者的,是如何不遗忘,死亡其实分为三个层级,第一层是肉体的消亡,第二层是社会上的抹除,第三层是没有如何一个人在记得。
我妈以前最喜欢跟我说,等她走了后,不要买墓,就把骨灰撒到她老家那,清明冬至就过去那烧烧纸,我一直觉得我的母亲是一个既传统,又有很多新思想的女性,她只是被柴米油盐困住了一生,是因为时代,也是因为家庭。
我的外婆也是如此,在婚姻方面,她曾告诉我妈,另一半是你自己选的,过好过坏,是你自己的事情,因为当时我外公觉得我爸是个混混,也难怪,我爸一身的腱子肉,年轻时比我混一点,但好在,他是个好父亲,日后我要是能做到他的一半,就已足够。
............
一早,我和江柠就坐上了秦澈车,往芜湖赶去。昨晚我就睡了三个小时,短时间的睡眠对于现在的我来说已经足够了。
赶到医院,一大家子亲戚都站在病房外,我带着秦澈走进病房,外婆躺在那,很安静,一旁的仪器滴答滴答的响,没有人说话,我坐到外婆身旁,握住她的手,声音有些颤抖的说道:“外婆,是我啊,南南,我带柠柠回来了......”
这一刻我的情绪再也无法抑制,眼泪滑落,坐在我对面的江柠已经泣不成声,我妈走到我身边,拍了拍我的肩膀,我擦去眼泪,跟着我妈走出了病房。
了解了情况之后,我妈看着我说道:“儿子,妈妈不想给外婆插管,你同意吗?”
我看着我妈红肿的双眼,怕是因为这件事,没少跟那些亲戚有矛盾,我妈也只是一个女人,更何况躺在病床上的是她的妈妈。
我点了点头,说道:“我知道了,亲戚那边我去说。”
回到病房外,亲戚又开始争论起来,各种意见吵的我头疼,议题无非是一个,想让我外婆进IcU抢救。
“够了!”我厉声呵斥道。
所有人都不再说话,显然是被我吓到,我接着说道:“这件事没什么好吵的了,我和我妈的意见一致,不想让外婆临走前还受苦。”
“什么意思啊!就等着快点走后分家产是吧!”我的一个舅奶奶在人群中说道。
我瞪了她一眼,她那股嚣张的气焰瞬间就没了,我走到她面前,说道:“我敬您是长辈,但这种话说出来,是不是不太合适。”我环顾四周,看着在场的亲戚,“如果各位没什么事情的话,就请先走吧。”
大家互相看了看,都没有再说话,没过多久就先后离开了。
病房里就剩下我爸我妈,还有我阿姨一家,大家都很憔悴,我坐在病房外的长椅上,秦澈陪在我身边。
我叹了口气,说道:“谢谢你,把我和秦澈带过来。”
“应该的,你还好吗?”
“还好。”
“你刚刚好凶啊。”
“我没注意。”
中国式的家庭,关于生老病死所引发的矛盾是最多的,谁都想仗着长辈的身份插上一嘴,以为自己的想法是最好的,是为他人着想的,可真是应了那句话,站在说话不腰疼。
我走进病房,说今晚我也留下来,秦澈也说自己要留下来,我没有阻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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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婆的情况在早上越来越差,我们一家子都围在病床旁,就守在那。呼吸逐渐减弱,仪器的滴答声也逐渐变缓,我想起了很多以前的画面,农村的那间小屋子,再到那间安置房,最后到外婆的新家,几个月前,外婆就已经需要坐轮椅了,但她想回家一趟,我们陪着她回了趟家。
随着仪器上的画面变成一条直线,滴答声以拖成一串长音,我妈颤抖的说了一句:“妈走了。”
我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眼,泪水已经模糊了双眼。外婆走的很安详,没有遭受很大的痛苦。
等到火葬场的人来,帮外婆换上寿衣,我就在那看着,他们很专业,换好衣服后,我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头,想起身的时候,那股情绪再也压抑不住,跪在地上痛哭,还是我爸将我拉了起来。
我一直以来都不想表现出任何一种过激的情绪,因为我已经长大了,这个家还需要我撑起来,但此刻我再也压制不住心中的悲伤。
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我的眼泪就没有停止过,秦澈抱住了我,帮我擦拭着眼泪。
死亡,不可逃脱之事,没有人能够阻止,若想不留遗憾,就请珍惜所爱之人还在身边的时间。
我做的还不够好,没有让外婆看到我成家立业,在这方面,我是何其的失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