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已经偏西,远处城市废墟的轮廓被斜阳拉得很长。
博爱之城号上有一间炼金工坊,只是巴尔不常用,他在艾尔德兰的时候没有修习炼金术士职业,如果有需要,一般会请炼金大师帮忙炼制。
这就是职业体系下的弊端,炼金术、附魔原本就与魔法密不可分,却硬生生被拆成了炼金术师、附魔师、法师等数个职业,兼修起来又麻烦又费时。
虽说如此,但艾尔德兰这一套体系也有优点。
最明显的一点就是——艾尔德兰的职业上限远高于奈恩。
巴尔时代的魔王军拥有五十多名干部级的战力,人族这一方也有同等级别的战力约三十人。
再加上魔王勇者以及隐藏在暗处的同阶战力,处于天花板的最高阶战力也不会超过一百人。
粗略估算下来,这批人的力量下限差不多就在低阶传奇的水准,但顶级的强者却达不到艾尔德兰的真神级别,要知道维赫勒和托姆这类神只可都是凡人登神的。
况且,艾尔德兰的传奇数量至少也有几百人,在高阶战力的规模上也压倒了奈恩位面。
而传奇以下的中阶战力,如专家、大师级的战斗职业者(大约对应b、A级冒险者),更是比奈恩多到哪里去都不知道了。
究其根本,是职业体系给了艾尔德兰的众生一个相对公平的起点和进阶方式。
几乎所有基础职业都没有任何门槛,甚至只要注册冒险者,就能从初始职业里自选一个战斗职业进行初始转职。
用大白话来讲,就是踏上超凡没有任何门槛,任何人生来就处于职业体系这套超凡系统之中。
但在奈恩却非如此。
虽说奈恩人的灵魂中生来就刻有魔力矩阵,但不是每个人都能顺利激活......严格来说,是人族很难激活矩阵。
天生就能激活矩阵的天才只占人族总人口的0.1%,相反,魔族却是全员天生就能激活矩阵。
这样一来人族本应完全无法对抗魔族才对,事实上在相当长的一段历史中,人族的地位基本上是属于被魔族奴役、圈养的家畜。
而且这个时期的人族,还常常被魔族主人杀死并当做美食享用,过得相当凄惨。
直到人族某位先祖发现,通过炼金术将魔族的血肉炼制成“圣药”,服用后可以强行令没有天赋的人族激活魔力矩阵......长达万年的浩大战争就此拉开了帷幕。
巴尔知晓炼制圣药的方法,这种魔药对魔族毫无用处,他学会这一手的初衷是为了将反叛他的魔族干部扔进锅炉里炼药。
一个被人族视为死敌的魔族干部,被魔王亲手炼制成人族的圣药,他认为这能震慑住那些怀有二心的其他干部。
......不过这一行为适得其反,直接激化了魔族内部的矛盾,许多子民抨击王用人族的手段来羞辱同胞,是不可原谅的举措,并由此引发了更大的叛乱。
总之这成了即位初期的巴尔所栽的最大跟头,也直接体现出了他的治国水平实在差强人意。
一想到这些往事,巴尔就一阵头大。
他喃喃道:“要是那时候菲利亚在就好了......”
话一出口,巴尔却一愣。
“菲利亚......是谁来着?”
他想了一圈,也没记起这么个人。
“真奇怪,我怎么突然想到这么个名字?”
实在没印象,巴尔摇了摇头,只得将往事甩在脑后,专心把事情放在眼前的事情上。
炼金工坊的正中摆着一口坩埚,底下燃烧着升腾的蓝色火焰。
如今的洼球和奈恩如出一辙,炼金知识可以正常使用,巴尔也能正常炼制、调配魔药。
他要炼制的正是一份能打通矩阵的魔药......不对,是两份。
他先把那头五十二级凶兽核心碾成的粉末扔进坩埚。粉末在高温中融成暗紫色的液态,表面浮着一层银灰色的油脂。他滤掉杂质,留下小半碗纯净的紫色液体。
圣药不可缺少的是魔族血肉,但巴尔不可能把自己炼成药,所以他把主意打到了凶兽身上,这种畜生和魔族一样天生就有超凡力量,或许它们的核心可以成为魔族血肉的下位替代。
他又把从旧俄冻土下挖出的冰晶苔藓投入坩埚,再兑上极北温泉眼旁的硫磺结晶。
坩埚里的液体开始变色,从暗紫转向深蓝,最后定格在一种近乎黑色的银灰色,像被稀释的星空。
受到灵能影响,洼球的植物也开始变异成带有特殊效果的草药。巴尔通过【鉴定术】进行分析,带回了可以作为辅药的植物。
全流程共计花费四个半小时,圣药成功出炉。
他用两个玻璃瓶装了起来,随后收了起来。
随后,他的目光看向工坊内的另一侧。
那里也摆着一口坩埚,只是要比炼制圣药的那一口大得多,里头沸腾着透明如水的液体。
“人造矩阵......”
巴尔目光微沉,表情变得前所未有的谨慎和严肃。
他站到坩埚前,缓缓伸出手,但又一顿,旋即收了回来。
“......嘶。”
事到如今,他反而有些纠结。
洼球人没有魔力矩阵,即使服下圣药也毫无用处。
“这一切值得吗?”
巴尔自问了一句。
让他如此犹豫的理由,是炼制人造矩阵的巨大代价。
矩阵这种东西,从始至终就与灵魂绑定,想要炼制一套人造矩阵,就必须从灵魂上切割下一小段原生矩阵。
灵魂一旦有缺,势必影响晋升的速度。
为了两个相识不到两天的陌生姑娘,有必要做出这样的牺牲吗?
巴尔在工坊中来回踱步,视线却一直盯着沸腾的坩埚。
“不,不止是恻隐之心。”巴尔脚步一停,眉头皱起,“女神欺我太甚,无论她在图谋什么,我都应当在她这盘大棋里下出令她始料不及的一着!”
他重新走上前,但刚站到坩埚前,却又缩了回来。
“可就凭她们两个,真能成为破坏计划的变量吗?”
巴尔不禁怀疑起来。
饶是他和艾琳两人,在大半人生里也只是随女神摆弄的提线木偶。
他又凭什么相信区区两个凡人就能让那位女神难堪?
这个疑虑盘旋在巴尔脑海中,令他迟迟不敢下决心。
他倒退了两步,在第三步的时候脚步一顿,仿佛被人从背后按住了肩膀不让他后退。
巴尔回头一瞥,看到了艾琳的脸。
“......嗯?”
显然,这是他脑中的幻象,却显得尤为真实。
他注意到艾琳穿着的是奈恩时期的圣铠,年龄也没现在这么大,大约只有十五六岁。
艾琳的幻象不说话,只是用那双酒红色的眼瞳看着他。
巴尔突然想起,恋的眼睛也是一样的颜色。
待他眨了眨眼,这位年幼的艾琳便已经消失不见了,毕竟只是幻象而已。
不过这倒是让巴尔明白过来了。
“如果是她的话,大概会毫不犹豫就分出自己的灵魂吧?”
或许是为了增强自己的神力,所以女神才会挑起奈恩的族战。
无论是奈恩还是洼球,整个世界就如同角斗场一般,随神明肆意取乐。
为了对抗这样不合理的命运,勇者努力变得极度强大,并将剑刃指向她所认为的罪魁祸首。
但她的剑指错了人,真正的敌人并不是魔族,更不是魔王。
如果艾琳知道事情的真相,大概会毫不犹豫对女神拔剑相向。
“哈......真是麻烦的女人,明明都不在身边,还能逼我做这种违背利己原则的决定,也许我是真的爱上你了。”
巴尔无奈一笑,旋即将手伸到了坩埚上方。
“每当夜晚降临,生命就被毁灭;每当太阳升起,新的生命又会诞生。为了被杀而诞生,为了诞生而被杀,我们可不是祢的玩具。”
他割破自己食指,在锅中滴入一滴本命血,被切割的灵魂一角就在其中。
“就让我试着相信一下吧,相信她们两人能创造出令人惊讶的奇迹。”
做完这一切,巴尔全身一哆嗦,感觉自己好像被吸干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