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是什么情况！
只听，青尊的声音之中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裂纹，像是被重物击打的冰面，虽然还没有碎裂，但是，
那道裂缝已经足够让人看到底下的东西。
弟子……弟子也不知道。
那年轻僧人站在殿门外，双手还在发抖，声音被夜风吹得断断续续：
弟子当时正在阁中值守，那些命魂灯原本一切正常，灯焰平直，没有丝毫异动。
可就在一瞬间——先是惠能师侄的那一盏猛地亮了又灭，紧接着其余的三十一盏灯便先后暗了下去。
而且速度很快，不过数息！
弟子猜测，要么是他们遭到突袭围攻，要么就是遇到了他们无法抵挡的强者！
是通天教的人来了吗？青尊声音中满是疑惑，像是一句问给自己听的低声自语。
他走出殿门，目光越过那年轻僧人的肩头，落在远处那片被月光笼罩的胡杨林与沙丘之间的暗影中，
像是在用目光一寸一寸地搜索那里面是否隐藏着什么正在靠近的东西。
片刻后，他的目光重新凝聚起来，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他转过身来，目光落在那年轻僧人的脸上，声音恢复了那种沉稳到近乎没有温度的语调，像是一块，
被反复淬炼过的铁，冷硬而不留余地：
立刻传令下去——寺外所有巡逻弟子立刻撤回寺内。
关闭正门和所有侧门，凡是能上墙的人全部上墙。给我在三寺联军到来之前守住青沙寺。不管来的，
是谁、来了多少人，只要墙没倒，人没死，就不许开门。给我守住青灰寺！
那年轻僧人愣了一下：
方丈，那三寺联军……什么时候能到？
至少两天。只听青尊的声音不高，却像是一把被磨得极薄的刀，每一寸都带着锋利而冰凉的边缘，
所以这两天，我们只能靠自己。快去传令吧。
年轻僧人的脸色又白了几分，不再多问，转身快步离去。
他的脚步声在长廊中急促地远去，像是被风吹散的一串石子，沿着青石地面跳跃着消失在长廊尽头。
夜风从四周吹来，吹动那年轻僧人离去时留下的衣袍翻卷声，像是扇即将合拢的门最后发出的叹息。
青尊独自站在上尊宝殿门口，目光落在远处那片被月光笼罩下的绿洲，沉默了片刻。
夜风从他身后穿过来，吹动他袖口边缘的金线刺绣，那些金线在月光下泛着细碎的光泽，像是一只，
沉睡了多年的眼睛缓缓睁开了一条缝，又缓缓合上。
他伸手将那幅摊开的防务图缓缓卷起，收进了袖中，动作很慢、很仔细，像是在做一件比打仗更加，
重要的事情——像是把最后一道门从里面锁上，把所有的退路都收了回去。
与此同时，古庙废墟外的空地上，尚天将那柄长刀重新收入鞘中。
接着，他抬起手，朝青沙寺的方向遥遥一指。
那只手的影子在月光下的沙地上拖出一道细长的黑色痕迹，像是某种无声的箭头，刺向远方那座，
蹲伏在黑暗中的巨兽。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一块石头，从高处坠入深水，激起的波纹却足以覆盖每一个人的听觉：开拔。
而两个字落下的瞬间，甲字营的阵列率先拔地而起。
只见，一万两千人同时御空升空，黑色的甲胄在月光下汇成一片翻涌的铁色云层，带起的风压则是，
将地面的沙尘卷成一道道细长的涡流，那些涡流在月光下盘旋上升，像是一条条被惊醒的蛇正沿着，
看不见的柱体向上攀爬。
而那灵力在他们脚下汇聚成流，将地面那些碎石和沙砾掀向四周，露出下面更干燥、更浅色的沙层。
通天殿和少阴部的队伍则是紧随其后。
而飞行一段时间之后，只见尚天突然开口，对身旁的人吩咐道：
一队，左翼散开，清理东边那些青沙寺的暗哨！二队，右翼，三队，正前！其他人则保持前进速度，
不要停。
闻言，三支小队从甲字营的阵列中无声脱离，像三条被松开绳索的猎犬分别朝左、右、前三个方向，
快速散开。他们的动作快而安静，身形几乎是贴着沙丘的阴影飞行，在沙面上留下浅而均匀的痕迹！
然而，他们离开不过片刻功夫，便先后折返了回来。
带队的千夫长们面色一致——没有发现任何人。那些之前探明有暗哨存在的位置此刻竟是空空如也。
尚天在听完了三支小队的汇报之后，面色沉了一下。
他的目光越过那些正在快速合拢回阵列的士兵，落在前方那座在月光下越来越清晰的青沙寺轮廓上，
沉默了三息，然后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被反复验证过之后才会有的冷硬：
不用再搜了。那些人已经撤回寺里了。
他身旁的副将眉头一皱：长老，您的意思是……
我刚才杀了那些巡夜的僧人。尚天的声音中没有任何自责的意味，只有种陈述事实时才有的平静，
命魂灯这种东西，青沙寺不可能没有。灯一灭，那边就知道了。
而此刻，周围居然一个暗哨都没有，那便说明，青沙寺已经确认——我们来了。
他抬起手，做了个手势，示意甲字营继续保持当前的速度和方向。
然后他微微侧过头，声音抬高了几分，足以传遍整支正在推进的阵列：那青沙寺已经知道我们来了。
所有人做好准备，加快速度推进，在抵达寺院外围五百步后，立即展开阵型，不得有误！
阵列中传来一阵低沉的应和声，那声音像是风经过一片金属丛林时发出的共鸣。
所有人的步伐几乎在同一时刻加快了节奏，御空的速度提升了一层，甲胄在灵力催动下发出细微的，
嗡鸣声。
而那些原本还带着几分试探和保留的姿态，在这一刻被彻底放下了，取而代之的则是一种更加干脆、
更加利落的推进节奏。
两万多人如同被同一根弦拉动的弓臂，整体速度明显提升了一截。
风声在他们脚下被压得更紧，那些被灵力带起的沙尘也变得更加细密和绵长，像是夜空之中划过的，
一道道低垂的流星轨迹。
又过了大约半炷香的工夫，前方的视野已经彻底打开。
青沙寺的轮廓在月光下不再模糊——那些飞檐的棱角、墙头的箭垛、正门前那两座石雕狮子的眉眼，
都已经清晰可辨。
整个寺院的轮廓如同一张被仔细裁剪过的黑纸，贴在夜空中那片银灰色的画面上。
尚天在半空中微微减速，侧过身，目光穿过侧翼正在调整位置的队伍，落在赵天一飞行的方向。
赵天一在那一瞬间也有所察觉，偏过头，两人的目光在夜空中隔着大约百步的距离短暂碰撞了一下。
尚天没有说话，只是朝着赵天一的方向抬了抬下巴，然后偏了偏头，示意他靠拢过来。
那动作很短促，像是一只在空中盘旋了太久的鹰终于找准了降落点。
赵天一从通天殿的队列侧翼脱离，身形在夜空中划出一道平缓的弧线，几个呼吸之间，便出现在了，
尚天的侧前方，停在与他平行的高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