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里了。尚天没有转头,目光依旧落在前方那座寺院的轮廓上,按我之前跟你说的,到了这里后,
咱们就该分兵了。我带甲字营从正面压上去,河谷那边交给你。
赵天一的目光同样落在青沙寺的方向:
正面那边,你有把握撑多久?
尚天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幅度极小,但赵天一捕捉到了那个瞬间。我之前已经说过了!一个时辰!
但是,对方目下已然警觉,有了准备,我便无法保证了!但至少一个时辰!
赵天一沉默了一瞬:
我明白了,那等你们那边一开打,我便动手!
尚天终于侧过头,看了赵天一一眼。那张被月光和风沙打磨过无数次的面孔上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
“希望你的谋划,能够成功吧!不说了,走了!”
赵天一没有再回答。
他只是微微点头,然后松开了悬停的灵力,身形向侧翼滑去。
身后的通天殿阵列已经在他回落的同一时刻开始调整方向,三千人的队伍以一种流畅而无声的方式,
从那片正在展开的铁色洪流中剥离出来,像是一柄从整体刀身上分出的薄刃。
少阴部的阵列紧随其后,那一万三千人的队伍在月光下呈现出一种深沉的暗灰色调动作整齐而克制,
像是一片被风推动的云影,正在沿着河谷裂口的方向无声地移动。
赵天一在队伍前方落定,在河谷入口处短暂地停了一拍,回头看了一眼正面的方向。
尚天已经带着甲字营重新加速,那些黑色的甲胄正在月光下迅速收紧阵型,像是颗勇往直前的铁球,
正在被推向它该去撞击的那面墙。
然后赵天一转过身,便带着身后的队伍便朝着青沙寺后的河谷飞去。
.........
片刻之后,借着月色的掩护,一道早已干涸但却蜿蜒的河谷,便出现在赵天一与一众弟子的们面前。
赵天一在河谷边缘的断崖上悬停下来,目光落在前方那片突然下陷的地形上。
从他所在的位置看下去,河谷的深度比他预想的还要大——从崖顶到谷底,大约有二十丈的落差,
像是大地在这里被一柄巨大的刀从侧面切开了一道深深的伤口,然后任它风干了千年万年,
也不曾愈合。
谷底宽窄不一,最宽处大约十丈,最窄处仅容三人并排通过。
河床上覆盖着一层深灰色的沙砾和碎石,表面布满了被水流冲刷过的痕迹——那些痕迹很古老,
边缘已经被风沙打磨得圆润光滑,像是无数年前某场大雨后流过的水痕被时间凝固成了石头的纹理。
河谷的一岸是连绵起伏的荒漠,沙丘在月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泽,轮廓柔和而舒展,
像是大地的呼吸被定格在了某一次起伏的瞬间。
而另一岸,则是一道近乎垂直的悬崖。
那面悬崖比赵天一想象的更加陡峭,几乎是直上直下的。
崖壁的表面覆盖着一层暗灰色的风化石,层次分明,像是一本被翻开到一半的石书,每层都记录着,
不同年代的印记。
崖壁上长满了枯死的藤蔓和荆棘,那些藤蔓从高处垂落下来,像是无数条僵死的蛇在风中微微晃动。
悬崖上方约十丈的位置,隐约能看到一道狭窄的凸台——那里就是青沙寺的后门所在,
与赵天一在系统中看到的地形图完全一致。
他收回目光,重新落向谷底。
风正从河谷深处涌上来,裹着沙粒和干燥的尘土,吹到脸上时带着一种微弱的刺痛感。
那风的流速,要比上方大得多,显然是因为河谷的狭窄结构,把气流压缩了,这才形成一个天然的、
持续不断的风道。
而除此之外,河谷之内,大雾浓重。
那雾气不像寻常的水雾那样轻薄透光,而是带着一种沉甸甸的质感,像是被风从地底深处一点一点,
挤出来的,贴着地面缓缓流淌。
能见度不到十米,更远处的崖壁和天空都被那一层灰白色的幕布彻底遮住,像是有人用湿透的纱布,
把整条河谷裹了起来。
赵天一站在远处,沉默了片刻,然后侧过头,朝身后的队伍说了一句:所有人,立刻降落。收灵力,
封气息,步行前进。他的声音不高,但风把他的话送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闻言,身后的队伍开始快速降落,接着便朝着河谷入口前进。
片刻之后,赵天一率众来到河谷入口。
感受着河谷内吹出来的风与浓重的雾气,只听,赵天一看向风无痕缓缓开口:“这地方,我之前来过,
内里有许多阵法,有不知何人留下的残阵,也有青沙寺布置的防御警戒阵法!
而咱们这么多人贸然进去可谓危险重重!风长老!你立即挑几个精明的弟子,率先进去为大军开路!”
闻言,风无痕正要点头,身侧忽然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赵长老。
闻言,赵天一与风无痕,同时侧头望去,只见,朱骁不知何时,已经站在距离二人大约三步的位置。
那双琥珀色的瞳孔在月光和河谷入口处漏出的微光中显得格外清晰,像是两粒被打磨过的石英,
沉静地落在赵天一身上。
我少阴部的弟子最是擅长隐匿和侦察。
朱骁的声音不高,每一个字都像是被仔细称量过的,所以,这探路的事情,可否交给我手下的人做?
毕竟,比通天殿的弟子。更适合做这种事情!
赵天一的眉梢微微动了一下。他的目光在朱骁那张棱角分明的面容上停了一瞬,像是在思索什么,
然后他微微点头,声音平淡:
也好。那就有劳朱长老你挑几个人,沿着河谷向前探路,确认安全之后发信号。
说罢,赵天一则是暗中对朱骁传音道:
“别全解决了,那样太明显!”
朱骁没有多余的话,只是微微颔首,然后转身走回少阴部的阵列。
他的步伐比平时稍微快了一些,但依然保持着那种沉稳到近乎无声的节奏。他在阵列前站定,目光,
从那些暗灰色的甲胄表面快速扫过,然后抬手指了十个人:
你,你,你——你们十个,跟我走。
闻言,那十个人微微一愣,但是还是从阵列中走出。
随后,只见朱骁走在前面,那十个人跟在他身后,沿着河谷入口的方向快速散开,身形在月光下,
拖出一道道细长的影子,然后被河谷入口处那片浓重的雾气吞没。
赵天一站在原地,看着朱骁和那十个人的身影依次没入河谷入口的暗影中,没有动。
他能感觉到风无痕的目光,正从侧面投过来,带着一个无声的问题:为什么让少阴部的人去探路?
但他没有解释,只是抬起手,做了个的手势。
风无痕收回目光,没有追问。
而等朱骁等人进入河谷片刻之后,始终没有动静,赵天一这才下令所有人进入河谷。
可行进一段时间之后,前方竟是传来一阵细碎的声响,像是有人踩碎了一层薄薄的干泥壳。那声音,
短暂地响了几息,然后忽然加剧——在寂静的夜色中,那声音像是一串被突然打断的鼓点,
仓促而不完整。
紧接着是一阵更加沉闷的声响,像是有什么沉重的东西撞击在了地面上。
那声音比脚步更钝、更重,伴随着一声短促的、像是被压进喉咙里的闷哼,然后一切又恢复了安静。
听到动静,赵天一身后的众人目光皆是微微沉了一下。
只有赵天一,嘴角却是勾起了一丝淡淡的笑,但是周围却并没人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