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两人的那场交锋,持续了将近一个时辰。
乾天九的剑在黄沙中如同一道正在被持续抽出的暗灰色丝线,每一次出手都精准地切入周中泰术法,
施放的间隙之中。
而周中泰则站在黄沙中未曾移动过半步,双手在身前不断地翻动结印,指尖每一次变幻都会释放出,
一道道形态各异的术法——
有时是一道正在旋转的赤色火环从掌间射出,有时是一面正在扩散的青色冰壁,从虚空中凝聚而成,
挡在身前,有时则是一道正在高速旋转的灵力旋涡从地面升起,
将周围的黄沙卷成一道正在上升的沙柱。
两人间的空间在术法与剑光之间不断地被撕裂又弥合,如同一面正在被持续绣织又不断拆散的锦缎,
每一种花纹在成形之前就已经被下一道攻击所覆盖。
而在那一个时辰中,青沧亲眼见到乾天九施展了数道让他至今记忆犹新的剑法,
其中一剑便是在两人交战至后期时出现的。
那一剑被乾天九释放出来的瞬间,他的身形如同正在从黄沙中被抽走一般凭空消失,在下一瞬已经,
出现在周中泰身前极近之处,那柄暗灰色的长剑以一种收放同步的姿态递出——
在剑身尚未完成出鞘动作的同时,
剑尖已经精准地刺向了周中泰正在结印的双手之间那道正在凝聚的术法光核。周中泰在察觉到那道,
剑光逼近的瞬间,猛然将双手向内收拢了约莫三寸,
将那道尚未成形的术法光核从凝聚状态中,直接炸开成一片正在扩散的灵力冲击波,
用那道冲击波的推力将乾天九的剑尖从结印的中心处震偏了半寸,然后顺势向后退了数步,双手则,
重新抬起、重新结印,如同一座正在被重新点燃的炉膛,火焰在短暂的暗弱之后,
重新跃升到了更高的高度。
彼时,乾天九收剑之后,那柄长剑在他掌间,微微转动了半圈,他的声音在风沙中不高不低地传出,
带着一种刚刚好的从容:差不多了。今天就到这里吧!
你方才那道火环术法在第三层结印时少了一道灵力转向,这导致原本七成的威力只发出了不到五成。
再打下去你撑不住。
周中泰闻言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放下了正在结印的双手。
他的目光在自己方才被剑光逼退的位置上停了一瞬——那道被灵力冲击波炸开的沙坑边缘,
恰好卡在他术法结印时最容易出现灵力转向失误的那一段间隙附近,若是那一剑再快上半分,
那道正在凝聚的术法光核便会在他的掌间直接炸开。
好。那就三日后再打。
只听周中泰的声音如同砂石碰撞般粗粝,说完便转身踏沙而去,而那道暗青色的身影在黄沙中很快,
便被风沙吞没了轮廓。之后,乾天九也随之离开。
彼时,青沧站在那座废弃哨塔的残墙阴影之中,目光在远去的身影上停留了许久。
他将那道收放同步的剑光反复在记忆中回放了三遍,记住了柄剑从消失到重现那片刻的空隙长度、
记住了那一剑在刺出之前那一次极短暂的沉肩蓄力、
记住了那一寸偏转的弧度恰好是以拇指扣面握法才能完成的特殊角度。
他当时尚且不知那一剑叫什么名字,更不知那套剑法背后还有着更为完整的脉络与传承,只知那是,
半帝强者乾天九在实战中,展露出的压箱底手段之一。
而今日在朱骁手中再次见到那道剑光时,
青沧脑海中的那道记忆残影与眼前这道正在散去暗银色光泽的剑光,便如同一片正在被对折的纸张,
两边的墨迹在那道折痕上完美地重合在了一起。
“回答我!你与那乾天九到底是什么关系?”
只听,青沧再次开口。然而听到问话的朱骁,却并未回应,而他的身形在青沧话音落下的同一瞬间,
便已经再次动了,如同一根正在被松开的弓弦,所有的蓄力都在那一瞬间转化成了向前推进的动能。
而那柄已经褪去暗银色光泽、重新恢复铁灰色状态的长剑,
在他身前划出了一道比方才更加凝练、更加锋利的弧线,如同一道正在被放出的铁色月弧朝着青沧,
便再次切去。
而那一剑的轨迹比方才的天斩更加直接,没有任何偏转或虚晃,就是一道从正前方劈落的直线斩击。
但在那直线斩击的外表之下,剑身内部正在以某种极其快速的方式连续切换着灵力的流动方向,
如同一条正在不断改变水流的河道,表面上看起来水流只是一条直线,
实际上水下的方向正在以每息数次的频率持续变化着。
那种变化使得剑身在接触到铜杵的瞬间能够以极其微小的角度调整来寻找格挡面上最薄弱的受力点,
如同一条正在水流中不断调整姿态的鱼,每一次摆尾都在为自己寻找着,
阻力最小的前进方向。
青沧的铜杵在接下那一剑时感受到了一种与方才截然不同的力感。
那力道不再是如同重锤砸落般的瞬间冲击,也不是如同潮水推进般的持续压力,而是一种如同正在,
被无数把小锤同时敲打般的连续震击——
每一道震击都在同一处位置上叠加着,如同一个正在被反复凿击的铁板,每一次凿击都会在前一次,
所留下的凹陷基础上继续加深。
他的杵身在那种持续震击的作用下出现了一阵正在快速蔓延的细微振动,那种振动沿着杵身传到了,
他的手腕,再从手腕沿着小臂向上延伸到了肘部和肩胛。
他的身形在那一剑的连续震击中被压得向后又退了半步。那半步的退却带着一种不由自主的意味——
不是他主动选择的后撤,而是被那道持续震击的力量推着向后退却的。
他的右手虎口处传来一阵正在逐息加深的麻痹感,如同一根正在被持续敲击的琴弦在多次拨动之后,
已经出现了余音的消散和延迟。
这.....这分明也是乾天九的剑招!你究竟是谁!
青沧的声音在接下那一剑的间隙中传出,带着一种正在被持续压制的喘息声,我们获得的情报之中,
为何从来没有你的名字!
闻言,朱骁依然没有回答。而他的第三剑已经在青沧话音落下的同时释放了出来,
这一道剑光的轨迹又与方才截然不同——
它不再是从正面推进的直线斩击,而是一种如同正在被不断折叠的纸扇般,从侧面切入的弧线攻击。
剑身在飞行中连续改变了三次方向,每一道转向都在上一道转弯的余势尚未完全消散时,
便已经完成了下一道转向的蓄力,
这就如同一根正在被持续弹射的链条,在每一次转向中都在积蓄着新的动能,使得整道剑光都在这,
连续的攻击之中,呈现出一种如同被编织过的、不断叠加的压迫密度。
青沧的铜杵在那道连续转向的剑光中加快了自己的防御频率。
而他的身形则在那道不断转向的攻击中,被逼得不断变化着站位——时而向左横移,时而向右闪避,
时而向后退却,却始终无法摆脱那道正在持续逼近的铁灰色剑光。
朱骁的第四剑在他身形变换的间隙中,已经从另一道方向完成了蓄力,这剑的速度比方才任何一剑,
都要更快,剑身在月光下拖出一道几乎无法用肉眼捕捉的铁灰色光轨,就如同一道从暗处所伸出的,
铁色电光,从侧下方朝着青沧的腰肋处,便急速斩去。
而那道剑光瞄准的位置,恰好是青沧方才在闪避之中,所暴露出来的,那片刻的侧身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