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霄宝殿内的龙吟悲鸣尚未消散,天枢星域深处已然升起重重苍茫古意。
大乾第五集团军攻克太阴星的捷报顺着战阵网络传遍三军,浩浩荡荡的第九集团军已然兵临天枢要道。
这片星域是大乾舰队撕裂北斗防线、直插天庭南天门的咽喉关隘。
此刻,横亘在星空航道正中央的,并非残破的星斗残阵,而是一座巍峨耸立的仙山虚影。
山峦起伏千万里,重重叠叠,青翠欲滴。
山腰之间缭绕着浑厚的大地浊气,崖畔扎根着一株古老苍劲的青松。
松树之下,镇元子头戴紫金冠,身着无垢皂色道袍,手中拂尘搭在臂弯。
一方古拙厚重的青褐色玉牒横陈在镇元子膝头,那是伴随洪荒大地而生的大地胎衣,地书。
镇元子闭目垂帘,面庞沉静安详,任凭星空边缘狂暴的气流吹刮,道袍衣角垂落不动。
数万里之外的深空里,空间泛起蜂窝状的网格涟漪。
整整十二万艘天帝级永恒天舟撕开维度帷幕,排布成整齐森严的进攻阵列。
这是大乾第九集团军的主力舰队。
巨大战舰的甲板泛着深沉的金铁暗色,密集的符文导轨充盈着高能粒子流。
帅舰指挥室内,第九集团军副帅周烈按剑而立,面色冷峻地注视着全息光幕上的悬空仙山。
参谋官捧着能量感应仪快步上前,语速极快。
“禀副帅,前方出现高能法则阻碍。”
“目标判定为洪荒地仙道场,核心能级达到混元金仙界限。”
“侦测到深层地脉引力与洪荒本源彻底相连,整座仙山实际上是洪荒地脉在星空的投影。”
周烈将手掌落在控制台的赤红扳柄上。
“管它投影还是真身。”
“苏总参的军令写得明明白白,凡阻挡大乾航道者,全部犁平。”
“传令前锋三千艘重型歼星舰,校准目标核心。”
“破灭光矛,充能完毕立刻击发。”
军令顺着光量子网络传导至舰队各个单元。
三千艘重型战舰的舰首猛烈展开,露出一尊尊深邃巨大的螺旋炮口。
炽白的毁灭光束照亮了整座天枢星域,将四周漂浮的碎星残骸当场蒸发干净。
光束汇聚成一片浩瀚光海,呼啸着扑向那座宁静的仙山。
面对这足以抹平大千世界的毁灭冲击,松树下的镇元子终于缓缓抬起眼帘。
镇元子面色从容,右手拂尘轻轻一挥。
“痴儿顽劣,焉知天地之厚。”
膝头的地书轰然翻开第一页。
土黄色的地脉浊气冲天而起,在仙山外围迅速凝结。
千重神山、万道地脉的法则具象在半空中拔地而起,巍峨厚重,直接迎上漫天光流。
轰隆!
巨响震荡星海。
毁灭光矛狠狠撞击在地脉神山之上。
炽热的高能光束疯狂倾泻能量,试图分解撕裂这片土黄色的防御层。
然而,足以崩碎星辰的狂暴力量撞入地气之中,瞬间失去了所有锋芒,声息全无。
泥牛入海,波澜不起。
周烈站在帅舰控制台前,双拳猛然攥紧。
“能量读数怎么回事?”
技术官的嗓音变了调,指着疯狂跳动的光幕大喊。
“报告副帅!所有主炮能级被完整吸收转移了!”
“对方通过某种不可思议的引力网络,将攻击全数导入了洪荒大地的底层岩浆深渊!”
“仙山本体的能量护盾,振幅为零!”
周烈面色沉重,厉声下令。
“加大功率!”
“让第一、第二、第三重炮集群同时开火!”
“用反物质潮汐弹,连续轰击三次,本帅不信他的法宝能承载无止境的动能!”
战舰阵列发出一阵刺耳的蜂鸣。
数以万计的重型炮火再次喷吐光焰。
整整三轮齐射,毁天灭地的光斑将整片星域彻底淹没。
虚空被高温融化坍塌,显露出深黑的维度裂痕。
然而,当光芒渐渐散去,悬空仙山依然青翠葱郁。
古松挺拔,松针泛着青光,甚至连一片树叶都未曾凋落。
镇元子依然盘坐在青石上,拂尘搭在肩头,那卷地书散发着淡淡的黄芒,稳如泰山。
整座地仙道场的屏障上,连一丝缝隙都未曾显现。
周烈倒吸一口冷气,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这就是洪荒地仙之祖的能耐么。”
“纯粹的防御,居然硬到了这个地步。”
星空彼端,镇元子缓缓站起身来。
皂袍随风轻摆,镇元子居高临下俯瞰着前方绵延数千万里的钢铁舰海,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叹息。
“来而不往非礼也。”
“尔等凭奇巧淫技,犯我山门,毁我同道,真当洪荒道门无人否?”
镇元子抬起左臂,宽大的道袍衣袖迎风展开。
整片天枢星域的光线骤然一暗。
那只看似寻常的布制袖口,在虚空中急剧扩大,遮蔽了日月,吞没了群星。
袖中浮现出一个深不可测的空间漩涡,无量引力在袖口内部疯狂拉扯。
袖里乾坤!
整座星空的规则在这一瞬间彻底逆转。
大乾第九集团军前锋的一千艘弦月神舟突然剧烈颠簸起来。
战舰尾部的反重力引擎喷吐出刺目的蓝焰,动力推至最大过载极限,却根本无法向前移动半寸。
更骇人的一幕发生了。
长达数千丈的巍峨战舰,在恐怖的袖袍引力拉扯下,体积开始不可思议地向内收缩。
千丈、百丈、十丈、寸许。
战舰被高维法则强行压缩成微小的黑点,如同落叶打着旋儿,排着队投向镇元子的衣袖深处。
“警告!舰体坐标陷入未知内生宇宙!”
“重力常数崩溃!时空维度坍塌!”
“动力系统彻底失效,正在被强行拖拽!”
帅舰内部,凄厉的警报声响成一片。
周烈看着光幕上代表前锋驱逐舰队的一千多个光点接连熄灭,胸口一阵气血翻涌。
整整一个整编驱逐分队,在不到三息的时间里,被对方轻描淡写地收入袖中。
连一丝残骸、一道求救信号都未能逃脱出来。
天庭的千里眼与顺风耳将这一幕清晰地投射在三十三天的观星台上。
原本死气沉沉的天庭残部爆发出一阵震天动地的欢呼。
“收了!全给收进去了!”
“地仙之祖神威!袖里乾坤天下无双!”
“外域铁盒子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合该遭劫!”
太白金星激动得胡须颤抖,连连向昊天作揖。
“陛下!镇元大仙出手,果真非同凡响!”
“只要天枢星域不失,我天庭便还有回旋余地!”
昊天手按天子剑,紧锁的眉头略微舒展,但眼底的警惕并未散去。
“莫要高兴得太早。”
“大乾阵中,真正的底蕴尚且未动。”
正如昊天所料,天枢星域外围的大乾主力舰队并未因为前锋被收而产生任何溃乱。
大军后方,虚空如同帷幕般向两侧整齐拉开。
一艘通体泛着暗金色泽的古朴龙舟缓缓驶出。
龙舟舰首,立着一名身披粗布短褐的老者。
老者须发灰白,面容宛如刀刻斧凿,双臂肌肉虬结,布满了陈旧纵横的深长伤疤。
那是跟随杨毅征战诸天万界、在大乾立国之初便斩杀无数神魔的大乾宗室长宿,仙一境巅峰大能,杨崇。
杨崇手中握着一柄通体漆黑的大斧。
斧刃未开,甚至看不出多余的法力波动,唯有斧柄上缠绕着泛黄的布条,隐隐透出一股蛮荒厚重的皇极杀伐之意。
这是出征前,杨毅亲自从帝尊内库中取出的极道圣兵,大千开山斧。
杨崇赤足踏出龙舟甲板,每走一步,脚下的虚空便留下一个清晰可见的焦黑脚印。
老者抬起眼,浑浊的眸子落在镇元子的袖袍之上,声音沙哑沉闷。
“袖中藏界,内蕴阴阳。”
“好一门纳须弥于芥子的精妙神通。”
镇元子袖口微顿,拂尘横在身前,打量着眼前的粗褐老者。
“道友一身武道气血凝练如精金,显然也是历经百劫之人。”
“既知天地造化之妙,何苦助纣为虐,随那外域伪帝逆伐天道?”
杨崇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
“天道?”
“老夫不懂什么天道,老夫只知道我大乾的法度。”
“大乾的规矩,便是天下的规矩。”
“老道士,把老夫的战舰吐出来,留你全尸。”
镇元子长髯微动,淡然摇头。
“冥顽不灵。”
镇元子袖袍再次狂卷,袖口之内骤然爆发出毁天灭地的吸扯狂澜。
不仅是杨崇,连同杨崇脚下的整座古朴龙舟,都在这股吞天噬地的吸力下轰然向前倾斜。
虚空崩裂,数万里星海化作巨大的风暴漏斗,直直灌入那幽深广阔的袖口深渊。
面对这足以吞噬星辰的神通,杨崇双手猛然握紧了大千开山斧的粗糙斧柄。
老者体内的窍穴同时炸裂开刺目的神芒。
三百六十五处大穴化作熊熊燃烧的熔炉,大乾皇极霸世道的浩瀚气血自天灵盖冲天而起,染红了半边星汉。
杨崇没有动用法则,没有念诵咒文。
老者全身青筋如苍龙般暴突而起,双臂肌肉膨胀至极限,纯凭肉身与霸世皇道的极致融合,自下而上,悍然向前劈出一斧。
纯粹到了极点的极道破灭力量在虚空中拉开一道漆黑的巨大断层。
斧芒掠过之处,一切关于空间、引力、物质的定义被蛮横撕开。
那道黑色的斧光,正面撞入了镇元子宽大无边的袖口深渊之中。
下一刹那,镇元子的面容彻底变了颜色。
在镇元子的袖里乾坤世界内部,本是由纯净地仙法则构筑的一方独立大千。
大地广袤,山峦锦绣,那一千艘弦月神舟正被无数条地脉锁链死死捆缚在神山之上。
然而,这道黑色斧芒蛮横无理地劈开了内生宇宙的界壁。
轰隆!
神山崩塌,地脉寸断。
黑色斧芒带着斩破大千的绝对锋锐,将袖里乾坤的世界核心生生劈成两半。
外界星空之中,镇元子只觉左臂袖口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灼痛。
伴随着布帛碎裂的刺耳声响,原本遮蔽天日的宽大道袍左袖,当场炸裂成漫天飞舞的青灰色布条。
原本被困在袖中的一千艘弦月神舟带着滚滚黑烟,破开破碎的空间裂缝,呼啸着脱困而出,迅速归入大乾本阵。
镇元子身形如遭重锤猛击,整个人被反震的极道伟力掀得向后暴退。
一步万里,两步两万里。
镇元子足足向后倒退了整整九万里,才勉强在太虚深处稳住身形。
每一脚踏在虚空上,都踩碎了一片坚固的维度屏障。
仙山虚影剧烈摇晃,崖畔那株万年青松的树干崩裂开数道深邃的口子。
悬浮在地仙道场上方的地书虽然并未碎裂,但其表面流转的土黄色戊土华光,赫然被劈开了一道长达千里的灰白裂痕。
大地浊气向外狂乱逸散,整座坚不可摧的地仙道场,瞬间布满了细密的蛛网裂纹。
镇元子咽喉一甜,一缕泛着金光的圣血顺着下颌缓缓滴落在胸前的道袍上。
杨崇双手持斧,稳稳踏在虚空裂隙之上,胸膛剧烈起伏,嘴角咧开豪迈的笑意。
“爽快!”
“老道士,这一斧的滋味如何?”
镇元子缓缓抬起右手,拂尘微微低垂。
镇元子低头看了看自己炸碎的左臂衣袖,又看了一眼手中布满裂痕的地书,面容浮现出无法言喻的自嘲与叹息。
“纯粹武道,破法开天。”
“大乾亦有真仙道骨,非单凭奇巧淫技也。”
镇元子声音沙哑,缓缓平复着体内翻腾的逆血。
这一击,不仅破了镇元子的成名绝技袖里乾坤,更伤及了镇元子的地仙道基。
周烈见状,眼中战意大盛,当即拔出佩剑高高扬起。
“敌阵已破!”
“第九集团军全军突击,碾碎地仙道场!”
轰隆隆!
十二万艘天帝级巨舰的主炮再度亮起耀眼的光芒,庞大的机械阴影遮天蔽日,带着不可阻挡的威势压向前方的残破仙山。
地仙道场内部,仅剩的千余名五庄观童子与地仙门徒面色煞白,握着灵宝的手掌不住发抖。
天庭的观星台上,太白金星手中的拂尘当啷一声跌落在地。
凌霄宝殿内刚刚升起的欢呼声戛然而止,死一般的沉寂重新笼罩了整座天阙。
昊天死死抓着天子剑的剑柄,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陛下……天枢防线,守不住了。”
太白金星跪在玉阶下,涕泪横流。
“镇元大仙袖里乾坤被破,地书受创,万寿山一脉已经尽力了。”
“为何……为何佛门的援军迟迟未至?!”
按照原本的布防,西方极乐世界的雷音寺众佛,应当在天枢星域受挫时,自侧翼的白虎七宿杀出,形成合围之势。
然而直到此刻,西方星域连半个罗汉的身影都未曾见到。
昊天缓缓闭上双目,眼角青筋暴跳,声音从牙缝中挤出。
“别等了。”
昊天猛然睁眼,视线跨越重重虚空,直直射向遥远的西方苍穹。
在那片原本应当是梵音缭绕、佛光普照的西方白虎星宿深处。
整片星空并没有降下半点祥瑞,取而代之的,是遮蔽了亿万光年的滔天烽火。
暗红色的铁血煞气冲天而起,将西天的极乐净土烧成了一片焦黑的火海。
大乾第十、第十一军团,不知何时已经绕过了正面战场,将西方教的八宝功德池与大雷音寺前哨,彻底围死在无尽的炮火之中。
梵钟凄鸣,佛陀喋血。
镇元子握着残破的地书,回头望向那片染血的西方天幕,终于长叹一声,缓缓闭上了双目。
洪荒的大门,彻底向大乾敞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