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保持着弯腰捡书的姿势,目光定在那页纸上,字迹真的很漂亮,很安静,可青野莲看着它的时候却能感受到一种淡淡的悲伤,就看着它的主人一样。
“人的一生若活到80岁,每年樱花盛放不过七日……”
他不自觉地低声读出上面的内容。
烟火易冷,美好易逝,花开不过七日,短暂只够叹息。
青野莲看着日记纸面上的内容,内心的感觉变得难以形容,不像悲伤,不像惆怅,他有些形容不出来了。
那种感觉就像站在樱花树下,花瓣落了一地,你知道该走了但还站着没动。
青野莲的内心像是被被人打扁的棉花堵住了,他看着纸页上的内容意识到了一件事情,万雀对自己的病痛和结局,其实并没有她表现出来的那么乐观那么释然。
青野莲缓缓蹲下身,指尖小心翼翼碰了碰纸页边缘,没有再多看后续内容,生怕窥探到少女更深一层的心事,冒犯了她独有的私密。
晚风又从窗缝钻进来,翻动日记纸页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响,像极了少女藏在心底不敢说出口的轻叹。
他喉头微微发紧,原本因为变身被困三天、身无分文寄人篱下的烦躁与窘迫,在此刻尽数淡去。
比起万雀如短暂盛樱一般的人生,自己眼下这点麻烦实在微不足道。
说实话,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为什么想要救万雀。
他也问过自己,别人的人生和他有什么关系?说到底她也只是一个女孩而已,自己放弃拯救她,就可以不用在深夜里焦虑,可不再付出大部分时间努力好好享受自己的青春。
她得的是先天性多系统受累型心肌病,大家都知道这是绝症,所有看过她病的医生都没有任何办法,就算自己现在放弃,万雀也不会怪自己。
自己可以把那些刷医术点时间拿出来,去看一本自己喜欢的书,去自己想去的地方,见自己想见的东西,吃自己喜欢的食物。
可他就是想救她,没有理由。
就像站在樱花树下,花瓣落了一地,你想弯腰捡起地上的一片樱花,仅此而已。
青野莲轻轻将散落的书页慢慢合拢,手指拂过封皮上歪歪扭扭的“日记”二字,字迹稚嫩,想来是很早之前写下的,他想象出了小小的万雀握着笔坐在桌前歪歪扭扭的写出日记的样了。
他双手捧着日记本,动作轻柔得仿佛捧着一捧极易消散的樱花瓣,生怕稍一用力,就碾碎了这份小心翼翼藏起来的心事。
直起身,他走到书桌前,将本子端正放回原本的位置,还细心挪动桌角压住本子侧边,避免晚风再次将它吹落。
做完这一切,他后退半步,望着那本安静躺在灯下的日记,低声喃喃。
“傻瓜……就算花期很短,我也会陪着你,把每一场樱花都好好看完啊……
我们不是约定过吗?明年樱花盛开的时候一起去那棵树下看樱花吗?”
青野莲看着那本日记,眼神逐渐迷离,思绪仿佛飘向了远方,他忽然自嘲的笑了一下。
“我这个人可是很自私的呀……我可不满足只有明年一起去看樱花。
我想要的是,接下来的80年,每年都可以一起看樱花。
所以……给我做好准备吧,藤原万雀。”
不久后,门外传来了轻柔的脚步声,青野莲深吸口气调整了一下心情。
随着推拉木门的动静,千鹤陪着洗漱完毕的万雀推门走入房间。
万雀发丝还带着沐浴后的湿润水汽,断藕般白脸颊因刚沐浴完的原因泛上了淡淡的薄红。
一进门就看见站在书桌旁的青野莲,微微歪头,带着几分疑惑。
“莲姐姐,你在看什么呀?”
青野莲迅速敛去眼底翻涌的情绪,转头扬起一抹自然的笑意,摇了摇头。
“没什么,刚才风把桌上的本子吹掉了,我帮你捡起来放好了而已。”
万雀顺着他的目光看向书桌,目光在碰到日记的时候明显停顿了2秒。
有些不好意思的浅浅弯起眉眼,“抱歉,是我前天晚上没有放好它,麻烦莲姐姐啦。”
千鹤叮嘱了两句两人早些休息、夜里若是身体不舒服一定要及时喊她,便带上门退了出去,房间里只剩下她们二人。
万雀走到床边,将被褥铺开,一边整理床铺一边随口闲聊:“这本日记是我小时候妈妈送给我的,我从那时一直用到了现在。”
万雀轻轻弯了弯眉眼,“小时候很多字都认不全,不会写的地方我就画上小图画顶替,翻开来乱糟糟的,多半是画比字还要多。”
青野莲静静立在一旁听着,思绪跟着少女的话语微微飘远,等耳边传来一句轻快的“铺好啦”,他才猛地回过神,后知后觉发觉自己从头到尾就干站着,半点忙都没搭手。
万雀伸手掀开被褥,一双粉瞳亮晶晶的,带着藏不住的期待望向她。
青野莲明白了她的意思,耳尖悄悄发烫,压下心底别扭的局促,侧身先钻进了被窝里。
布料柔软温热,没几秒,万雀也挨着她躺了进来。
两人并肩平躺在床上,万雀小手捻着被角,目光落在天花板上,语气混杂着新奇和羞怯。
“老实说,这是我第一次和朋友躺在一张床上过夜。”
青野莲心里暗自点头,若是除去生病晕倒陪护的特殊情况,这话确实不假。
夜里房间静悄悄的,没一会儿万雀没忍住便主动找起话头,小声发问。
“莲姐姐,在华夏,和朋友睡在一起之前,也会躺着聊天吗?”
“不管是哪里,关系要好的朋友凑在一起过夜,睡前大多都会随便唠唠闲话的。”青野莲轻笑着温柔的回应,他侧过头,“万雀想聊些什么?”
万雀脸上浮起浅浅窘迫,轻轻摇了摇头。
“我没什么亲近的同性朋友,和姐姐一起睡的时候也只是听着她讲,她在学校里的事情,所以我从来没有过这样的经历,不清楚该聊些什么才合适。”
青野莲见状便打算由自己开启话题,心底忽然冒出一个念头,犹豫片刻还是扭头看向她的侧脸,轻声开口:“那……万雀心里……有没有喜欢的人?”
明明是自己找的话题,可说出口时心跳却先乱了半拍。
怕对方误会,回答哥哥姐姐爸爸妈妈之类的,青野莲又慌忙补充一句。
“我说的是那种想要相伴一生、托付心意的男生。”
万雀听明白了他问的是什么,整张脸颊唰地染上一层绯红,耳朵感到有些发烫,身子微微往被褥里缩了缩,把半张脸埋在被子里,只极小幅度地点了下头,挤出一句小声的回应。
“有……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