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野莲心中微微一颤。
更让他意外的是，就在万雀轻声答出那句话的瞬间，他清楚捕捉到一缕萦绕在少女周身的气息。
不能说是忽然凭空生出，更像是从前一直在她身上，只是今夜距离太近、心绪太静，才第一次被他真切察觉。
身侧把半张脸埋在被褥里的万雀浑然不觉，依旧局促地攥着被角，把半张脸藏在下面。
青野没法精准形容这股东西到底是什么，说不清是某种情绪具象化的体感，还是只专属于万雀一人、与生俱来的某种特质，模模糊糊，抓不住轮廓，却又真真切切飘荡在她的身上。
他微微愣神，连自己都觉得诧异，按理撞见这般无法解释的异样，本该满心惊疑，可心底却半点突兀的感觉都没有，仿佛本该如此。
感受到身旁人细微的动静，青野莲看着埋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小截泛红发顶的少女，指尖微微蜷缩，心底的情绪翻涌不停，还是压着慌乱，轻声追问下去。
“那…那个人是谁？”
万雀脸颊烫得厉害，犹豫了很久，才慢慢从被子里抬起头，有些怯生生看向天花板，声音细若蚊蚋的说出那个名字。
“是青野哥哥，我的一个朋友，哦，他全名叫青野莲。”
万雀说的太快以至于忘记解释他是谁。
这句话落入耳中的瞬间，青野莲瞳孔猛地收缩放大，他僵着身子，心底掀起滔天巨浪。
万雀丝毫没有察觉到身旁人的异样，自顾自望着昏暗的天花板，一聊到青野莲她就似乎打开了话匣子，刚才的害羞都被抛到了脑后，进入了聊天状态。
“青野哥哥一直都特别温柔，对我特别好，所以我真的很喜欢他，想要以后一直和他在一起。”
青野莲看着她的侧脸，听着她的话语，胸腔中的那颗心发出前所未有的轰鸣。
“以后要是能和他在一起，那我想在我们住的屋子外面种上樱花树，一开窗时，时时刻刻都能看见樱花瓣飘下来。”
说完，万雀自己不好意思的笑了一下，自我吐槽。
“不过好像不太现实啦，樱花只有春天才会开，没办法一年四季都有樱花，是我想的太理所当然啦。”
她望着天花板，思绪继续蔓延着。
“等花期到了就一起出门看樱花，晚饭过后，牵着手沿着路边的小河一起慢慢散步，走累了就一起找个地方坐下靠着他看风景。
当然，重要的不是看风景，重要的是能在他身边。”
“小宝宝的话……”
万雀掰着手指数着。
“凑足一整支足球队好啦。”
说完后她眉头皱起，又像是遇到了难题。
“不过我身子一直不太好，两个就已经是极限了……嗯，努力一下，三个应该也能勉强撑下来……”
青野莲能明显的感觉到随着少女的憧憬，她身上的那缕萦绕在她周身的气息越来越活跃了。
万雀越说越远，把往后数年的生活全都细细畅想了一遍，脸颊彻底染上一层滚烫的薄红。
万雀猛地回过神，意识到自己想得太过长远，连忙抬手捂住发烫的脸颊，懊恼地开口。
“啊，我是不是想得太超前了？明明我们现在，都还没有走到那一步。”
话音落下，她下意识转头看向身侧的莲姐姐，可映入眼帘的，是对方怔怔看着自己，安静得如同一个没有灵魂的木偶。
万雀有些怀疑是自己在昏暗的房间里看错了，莲姐姐的眼眶好像有些微红。
万雀心里顿时慌了，她意识到了自己好像说太多了，于是赶忙局促地小声询问。
“诶？莲姐姐，你怎么不说话了？是我刚刚说太多奇怪的话了吗？”
青野莲猛地回过神，纷乱的心绪强行收拢，轻轻摇了摇头，掩埋住所有情绪。
他沉默几秒，压着略微发颤的声线，小心翼翼开口问道。
“没有……我只是在听。
那……万雀，如果现在青野…莲向你表白，你会答应他吗？”
万雀闻言一愣，下意识的双唇微微张开想要回答，可却久久没有说话。
片刻后，她缓缓垂下眼眸，看着身前的被褥，嘴角勾起一抹苦涩又无奈的笑意，轻轻摇了摇头。
青野莲心头一紧，立刻追问。
“为什么？”
万雀安静了很久，慢慢抬起自己苍白纤细的手掌，静静看着单薄无力的指尖，最终笑了一下，那个笑容青野莲见过，和他第一次对万雀说出我们是朋友时的一模一样。
万雀语气轻快的回道。
“因为我的身体很差，没有多少时间可以活了。”
“我不想耽误他。”
“青野哥哥是很好很好的人，他值得更好、更健康、可以一直陪着他的女孩子，而不是我。”
青野莲只觉得心口像是一块被敲碎了的冰，他想开口说些什么，可是以他现在的身份又有什么资格开口说那些话。
他头低了一点，声音有些嘶哑的说道。
“请不要这样想……”
万雀怔住了，她茫然的侧过头看向把头埋得很低的青野莲，昏光在替少年打掩护，万雀透过黑暗看不清他的脸。
青野莲感到自己的手掌被一只没有多少温度，却很温暖的手握住，他惊讶抬头，透过昏光看见少女隐约的笑脸。
“谢谢你，莲姐姐。”
“不过说的也是啊，如果有机会的话，我一定要亲口对他说出那句……”
万雀笑了一下。
“我喜欢你，青野哥哥。”
……
房间很黑，万雀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睡觉的。
月光下她的脸很美，很安静，就像是月光透过树枝照在散落的樱花瓣上。
可青野莲却睡不着了，他不清楚时间过去了多久，可他能感觉到那缕萦绕在万雀周身的气息消失了。
明明对方就躺在自己身旁，可他却觉得万雀突然离自己好远，就像是手中的那片樱花被风吹走了。
他意识到了什么，于是在黑暗中伸出的手，握住了少女的手。
青野莲感觉鼻子酸酸的，他突然很想哭，可眼泪却流不出来了。
夜风中，月光下，少年双手握着少女的手像是在向神明祈祷，又像是在向死神乞讨。
……
……
……
青野莲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他是被一阵细碎的流水声唤醒的。
他缓缓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朦胧的、泛着柔光的天色，像是黎明未明时的薄雾，又像是黄昏将尽时的余晖，分不清是昼是夜，却透着一种奇异的安宁。
“这？是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