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涛说:“那玩意还分恶性良性啊?我不知道,等一会儿你问他吧。”
随后又说:“宏伟也不容易,孩子还没长大,媳妇还那么年轻漂亮,他要是撒手走了,媳妇能给他守着养孩子吗?两天半就得嫁人。”
静安看着葛涛,哭笑不得,这种时候他想的是这件事。
葛涛发现静安两只眼睛看着他,他呲牙一笑“看我干啥?盼望我早走啊?我要是走了,艳子也守不了,她手里钱多,那小年轻的不得糊上来?”
静安忍不住笑。
葛涛继续说:“六哥告诉你,当你有钱了,有身份地位,那来到你身边的人,各式各样的,啥都有,你就得担心了,怕人家不是为你来的,是为钱来的。”
静安抬眼打量六哥。六哥再也不是过去那个打家劫舍的六哥,也不是那个藏到烟花店里,东躲西藏的六哥。
六哥变了,变得更成熟稳重,当然,她还是没正经的,爱开玩笑。
看到静安打量他,他斜睨着静安笑。“是不是发觉六哥越来越帅了,我就是那洮儿河酒,越老越醇——”
身后传来一道声音:“可拉倒吧,你还纯?你在幼儿园里的时候就不纯,老扒小朋友裤衩!”
敢这么损葛涛的,还这么了解葛涛的,一定是李宏伟。
葛涛回身,抬脚要踹李宏伟,李宏伟不躲,挑衅地看着葛涛。
李宏伟说:“你踹一个试试?我就势躺地上,讹你个倾家荡产。”
葛涛笑:“小样,你看病能花多少钱,还倾家荡产?我就那么不扛震乎?”
他们两人还是像年轻时候一样,到哪都动手打架,撕皮撸带的,不消停。
有一次葛涛到李宏伟楼上说话,两人半开玩笑半生气,动手打起来,把田小雨她爸送给李宏伟的鱼缸砸碎了……
往事悠悠,斯人已去,唯有这家火锅城,越开越兴盛。
包厢里,老谢已经来了,也是刚到,正往下脱大衣。
葛涛看到老谢的大衣,他喜欢,把自己的黑色棉夹克脱了,扔到椅子上,他把老谢的大衣从挂钩上摘下来,稀罕地披在身上。
葛涛说:“谢哥,给我也整一个呗,你这个暖和。”
老谢看了一眼葛涛穿他的大衣,淡淡地回应:“别说,你穿着挺好看,喜欢你就拿走,把上面的肩章和胸徽摘下来。”
葛涛笑了,伸手稀罕地摸摸肩章和胸徽:“我就稀罕这两个玩意,要是摘掉了,我要它干啥?”
老谢也笑:“那没招了,啥都能给你,那个可不能给你。”
葛涛把大衣脱下来,重新挂在衣架上:“拉倒吧,老婆孩子能给我吗?”
老谢淡淡地笑,从包里掏出几盒烟,扔到葛涛和李宏伟面前。
“我哪天要是光荣了,孩子老婆托付给你,我最放心。”
李宏伟摇头,正色地看着老谢:“不能说那话,好好活着吧,我这样了都好好活着,咱们千万别想那不好的事儿。”
老谢的小儿子也已经上学。
静安跟谢哥开玩笑:“谢哥,有人知道小儿子的秘密吗?”
老谢笑得咳嗽:“现在谁还抓这事儿?没人管了。我听老爷子说,将来可能要规定,一对夫妻必须生俩孩儿。”
葛涛也笑:“谢哥,咱哥俩对付了,都俩孩子,宏伟听号召,就生一个。”
静安心里想,小哥其实也有两个孩子,可惜——
李宏伟也想到了,脸色不好看。
葛涛什么玩笑都开,就这个玩笑是不开的,但这次他说漏嘴了,连忙捡起老谢扔的烟,递给宏伟。
“宏伟,来一根?”
李宏伟点燃一根烟,舒缓地吸了一口。
“晓芳说,手术完不让我抽烟了。”
葛涛说:“那今天就多抽几根儿——”
葛涛一只脚踩着李宏伟椅子下面的横撑,一只手搭在李宏伟椅子背上。
以前,静安也看到他们俩吃饭的姿势,没觉得奇怪,现在看来,也没有奇怪的。
只是感觉他们两人不是一般的好。
李宏伟要手术,葛涛很紧张。他说:“盖楼这块,要是没有宏伟,干不到今天这样。”
四建原址,今年也要盖楼,现在给葛涛打工的,都是大学生了。普通人他都不要。
吃饭的时候,李宏伟不让众人谈他的病:“生老病死看淡吧,活一天就乐活一天,就算是明天走了,咱也不亏。”
大家就不再谈这个话题。
静安问起楼价的事情。
葛涛说:“楼价现在涨起来,已经1200一平。前些日子盖楼这些人还把我找去,这帮损种说了,明年统一涨价,1300一平。我要是不涨价,他们就得给我挤走。大地方房子涨得更凶。”
以前,楼房的价格基本上不动,好多年都不涨价,最近两年,从1100涨到1200.
看着好像没涨多少,但一个楼房五六十平米,就涨了五六千呢。
静安买楼的想法,越来越迫切。
静安的父母买楼了,买的是农贸市场附近盖的楼。这样的话,老两口出摊方便。
正好是六哥和李宏伟盖的楼,给母亲便宜了很多。
74平米的两室一厅,只要了母亲7万块钱。算是打了很大的折扣。
交钱的时候,静安陪着父母去的。葛涛特意开车到了售楼处,等着他们。
葛涛对静安的父母说:“叔,婶,静安是我小老妹,自己家买楼,我都不应该要钱。”
父亲说:“那必须给钱,必须的,不花钱可不敢住楼。”
那得欠葛涛多大的人情啊。
原来,跟葛涛说好了,一平米是1000。但最后交钱的时候,葛涛说:“给叔和婶抹个零头吧,四千不要了。”
父亲要给,葛涛说啥也不要。
收银员眨巴眼睛看着葛涛:“葛总,需要你签个字,要不将来你不认账。”
葛涛哈哈大笑,接过笔签字。
父母的楼房是二楼,楼层也好。前面楼距宽,把着道边,很眼亮儿,采光好。
一进门就是一个通长的大厅,靠东侧是南北两个卧室,卧室中间隔一个卫生间,布局还挺合理。
周日,静安去母亲家里,帮着收拾房间。冬儿去了奶奶家。
静安戴了围裙手套,跟母亲一起擦玻璃。
母亲头发基本上全白了,她头发白得快。脸上脸色是褐色的,常年在外面出摊晒的。
母亲忽然问静安:“你处的这个对象咋样啊?说没说啥时候结婚?”
以前,静安跟母亲聊过顾泽。亲戚看到过顾泽和静安在饭店吃饭,就跑来跟母亲说,母亲就问静安。
静安那时候就说过:“我们没打算结婚。”
母亲不太听静安说话,她总是说自己想说的话,希望儿女按照她说的去做。
母亲说:“不结婚,你们那算咋回事?好说不好听,名不正言不顺。”
静安以前没跟母亲说过,顾泽的儿子有病。
以前她也不知道。是后来顾泽一点点地跟静安说的,说的不多。
顾泽这个人,跟静安是两种性格。
静安心里有啥事,都能对顾泽说,也能对冬儿说。
但顾泽不同,尤其是他儿子的病,他很忌讳。在静安面前,他有时候提到女儿的学业,但很少很少提到儿子。
静安知道这是顾泽的底线,她也从来不会主动提这件事。
听他说,他女儿顾微微已经开始实习,好像明年就大学毕业。
顾微微原本可以去南方找个好工作,但为了照顾弟弟顾洪宇,顾微微决定回安城工作。
静安就说:“妈,我都快40的人了,你就别管我。你和我爸年纪也大了,差不多就别干了,在家养老吧。”
母亲摇摇头:“能不干吗?买房子跟你姨妈借了钱,还得干两年,在家待着也没意思。”
说了两句别的闲篇儿,母亲又回到这件事:“静安呢,他说没说,让你去他家看看?”
静安说:“说了,我没去。”
母亲诧异地问:“你咋不去呢?你看你这个姑娘,脾气还这样。”
静安说:“妈,他后来让我过年去,我答应了。”
母亲这才笑了:“这还差不多,对了,他提结婚的事儿了吗?”
静安厌烦:“妈,别管了。”
母亲恨铁不成钢地瞪了静安一眼:
“你呀,总是不听父母的,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现在你们俩好,咋地都行,将来要是不好呢,人家抬屁股走了,不就把你蹬了吗?”
静安用力地擦着玻璃,噗嗤一声笑了。
母亲生气地瞪着静安:“我跟你说正经的,你还笑?”
静安说:“妈,他比我大,他比我先老,到时候不一定谁蹬谁呢!”
母亲气笑了:“你这个脾气啊,谁也治不了你,你放心吧,将来儿女能治了你!多少牛哄哄的人,在外面可有钢儿了,最后都被儿女撅折了!”
母亲说到他们单位以前的事情,静安有一搭无一搭地听着。
等擦完玻璃,快中午了,母女俩去厨房做饭,母亲又说到顾泽:
“他没说来咱家看看?你不懂事,他还不懂这些礼节?”
静安说:“他们单位一直忙,又出了很多事,不过,他说过要来,我没让他来,我们也不结婚,来干啥?不结婚就是怕这些繁文缛节,太麻烦。”
母亲不高兴,脸色不好,瞅了瞅静安,却也没再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