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晚上,尹老师请客,阿姨也去。尹老师让静安回家接冬儿。
这天是周日,冬儿回奶奶家。静安直接给九光妈打电话:
“你让冬儿下楼,我马上就去接她。”
九光妈在电话里不悦地说:“冬儿早就走了,沙发都没坐热,咱也不知道你那孩子咋回事,越长大跟我越不亲,没说上两句话,撂脸子就走……”
静安不想跟九光妈深聊。自行车横穿马路,她直接往家骑。
冬儿怎么了?跟奶奶吵架了?以前好像没有过。
回到楼上,一进门,看到冬儿站在厨房,扎着围裙煮方便面。
静安走进厨房,看着自己的女儿低头忙碌。
冬儿歪头向她笑:“妈,我煮两包方便面,够不够咱俩吃?”
静安把围裙从女儿腰里解下来:“别煮了,妈带你出去下馆子,吃好东西。”
冬儿起初不想去,后来听说是尹老师请客,她就答应了。
以前,静安出去吃饭不带冬儿,冬儿还想去。现在,闺女大了,让冬儿跟着,她都不跟着。
往饭店去的路上,静安询问冬儿:“你今天不是去奶奶家吗?我还以为你吃完晚饭回来呢?我刚才去你奶奶家接你,她说你回来了。”
冬儿不吭声,默默地骑着自行车。
周日这天上午,冬儿一直写作业,快中午了,她才骑着自行车回了九光的楼。
九光妈和两个姑姑在厨房包饺子,是驴肉馅的。冬儿喜欢吃驴肉馅的蒸饺。
周日,周英周杰都回来,陪陪老妈,也见见自己的侄女。
她们包好蒸饺,放到笼屉里,不一会儿,香味就飘出来。
几个人坐在客厅聊天。
周杰逗识冬儿:“咋整的,咋转学了呢?转到哪儿去了?在原来的学校出啥事了?”
安城地方不大,亲戚家有点啥事,很快就传播出去。
冬儿不想说自己在学校被欺负的事情:“三中是重点中学,我妈就帮我转过去,在那学习容易考上一中。”
周杰很意外:“转到三中?你妈本事可挺大,三中一般人都进不去。你大姑家的晓峰哥都没进去。”
周英说:“晓峰学习不好,哪有我侄女学习好,要是把他转到三中,只能给人家打狼!”
冬儿没说话,脸上带了笑容。
九光妈这个人,是个很复杂的人,说话不好听。她跟自己的孙女说话,啥都说,不管不顾:“你妈哪来那么大的能耐,还不是找男人帮忙吗?”
周英在一旁听她妈说话不顺耳,就截住老妈的话:“妈,看你说的话,你给我找人转个学,也去三中,我看看你有没有这个能耐。”
冬儿也觉得奶奶说话刺耳:“奶奶,你为啥看我妈不顺眼?总说我妈不好?我妈帮人家写回忆录,晚上都不睡觉地写,要写10万字呢,人家才帮我转的学!”
九光妈还不注意说话,她看到大闺女和孙女都呲哒她,她很不满意:
“我说屈她陈静安了?本来就是嘛,一个在舞厅干过的,会写啥呀?还不是跟那些老爷们走得近,不清不楚的,要不然她没什么文凭,凭啥报社要她呀?背后不一定给人家打了多少进步呢!”
冬儿想跟奶奶争执,可想到爸爸走了,爷爷也没了,奶奶也可怜。她就什么也没说,转身去了卫生间。
周英小声地斥责她妈:“你记性咋这么不好?我都告诉你多少回?在冬儿面前不能再说她妈的坏话。再说了,你凭啥说静安不正经啊?你亲眼看见了?”
周杰也在一旁瞪了老太太一眼:“我大嫂也就是看你可怜,要是打官司告你,你一准输!”
两姐妹在这件事上,观点倒是一致。
九光妈忽然满眼含泪:“我一想起她就恨她,她要是不跟你哥离婚,你爸能着急上火,那么点岁数就走了吗?九光能出事吗?”
周杰这回怼了她妈。“你能不能讲点理?我爸和我哥没了,跟人家陈静安有啥关系?”
九光妈忿忿地说:“她就是命硬!”
一旁的周英气笑了,放低了声音。“人家命硬克自己父母,没听说克公公和前夫的,妈呀,你别胡搅蛮缠,你就这一个孙女,积点口德吧!”
老太太彻底不高兴,哭了:“你爸走了,我儿子也走了,剩下两个姑娘蛋子就欺负我这个孤苦伶仃的老婆子。孙女有啥用,眼珠都没了,要这眼眶有啥用?将来她结婚生孩子也不姓周——”
周杰气呼呼地瞪着她妈:“你这不是作人吗?我们姐俩也跟我爸爸一起走,你就高兴了?人家陈静安要是不让冬儿回来,你就高兴了?你就作吧,好日子过的!”
老太太终于不哭了,厨房的蒸饺时间也到了,把饺子端到桌上,准备吃的时候,忽然发现冬儿不见了。
周英说:“完了,冬儿书包都拿走了。妈,你这张嘴啊,这回把你自己的孙女都得罪了!”
3、
冬儿没有把奶奶和姑姑们说的话,跟静安学。她学会了隐藏心事。
小姑娘越长越大,心里的东西也越积越多。
那天在尹老师的饭局上,尹老师特意给冬儿要了锅包肉,挂浆地瓜,溜肉段,还特意要了驴肉蒸饺。
饭店没有这项主食,服务员到驴肉蒸饺馆,买了两屉蒸饺。
尹老师这个人很随和,不拘小节。他对冬儿说:“你使劲吃,不用管我们,我们大人开玩笑,你就当没听见。”
晚上回到家,娘俩坐在客厅泡脚。冬儿一下下地用脚丫撩水,往静安的腿上撩。
看静安不生气,就往静安的身上撩。
这个游戏娘俩玩了多少年,洗完脚,客厅地面都是水。
睡下的时候,静安走到冬儿的门口,轻声地问:“冬儿,你是不是有心事?”
冬儿躺在被子里,声音很小:“妈,我啥事儿都没有,你放心吧,我再也不给你惹祸。”
听到女儿的话,静安心里说不上来的滋味。
这天上午,静安采访回来,在单位敲好稿子,下午就没去上班。
忽然接到姚明亮的电话。
姚明亮已经决定离开报社,他跟常总和马局都聊完,过了五一就回学校备考。
电话里,姚明亮声音清晰。“静安姐,你来一趟吧,楼下大厅有人找你。”
静安一愣。那时候,差不多人人手里都有手机,要找她的人,怎么不给她打电话,却找到报社呢?
不是熟悉的人?
静安披了一件风衣,匆匆地回到报社。
一进大厅,看到姚明亮和一个女人坐在沙发上说话。
咦,这女人不是冬儿的大姑周英吗?
姚明亮见到静安,就站起身。“静安姐,那我上楼了。”
周英看到静安,也从沙发上站起来,一脸歉意的笑。
静安看到大姑姐来了,心里不安,担心冬儿在奶奶家做了什么事。
“大姐,你咋来了?是冬儿有事儿吗?”
周英摇头。“跟冬儿没关,是我妈出的事不对。你也知道,我妈嘴不好,冬儿听见我妈说的一些话,就生气走了,蒸饺都没吃,孩子空着肚子走的——”
静安不知道老太太究竟说什么话,引起冬儿不高兴。
静安说:“大姐,冬儿已经长大,好赖话她能听出来。这孩子长这么大不容易,我现在都不敢轻易地跟她说重话,你回去跟她奶奶好好说说,以后孩子去了,别跟她说有的没的——”
说了几句话,周英听出来,冬儿没有把老太太说的话,学给静安听。
要是静安知道那些话,就静安那脾气,早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地扒扯她,甚至不再让冬儿回周家。
周英心里放松了一些。老周家就剩这么一个姓周的小辈儿,不能断线儿啊。
周英从报社离开之后,直接骑车去了驴肉蒸饺馆,买了一屉驴肉蒸饺装到饭盒里,去了三中。
冬儿下午正在上自习课,小家伙跟同桌比赛做题,一堂课的时间,看看能做多少题。
忽然听到门口有人叫她的名字,她一抬头,门口站着的人竟然是大姑。
在周家,冬儿跟大姑的关系最好。
冬儿来到走廊,兴奋地喊:“大姑,你咋来了?”
周英把手里的饭盒递过去。“我老侄女昨天受委屈,大姑心疼,给你买一盒驴肉蒸饺送来——”
冬儿眼圈红了,她无法拒绝大姑的好意,伸手接过饭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