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剧院回到家,静安只写了一个新闻稿,她把稿子和照片都传给郝主任。
过了一会儿,郝主任给静安打电话:“你没写个人物专访?”
静安淡淡地回应:“演员都忙,没时间接受采访,他们马上还要演下一部戏。”
这是托词,静安都觉得不可信,但她必须这么说。
给晚报写了三年的人物专访,写了三年的人物通讯,只得到一个首席记者的名字。现在首席两个字都没了,静安还要鞠躬尽瘁地为晚报服务?
要是搁以前的静安,静安回去找常总争辩:“谁有我的稿子写得多?谁有我的稿子写的分量重?”
但现在的静安,问都没问,有“首席”两个字,静安的工资也不涨。
静安最喜欢的一件事,就是她努力了,就能看到努力之后绽放的花朵。
她还是像以前制定的计划那样,每天上午去采访,回来立刻把新闻稿敲出来。但稿子已经缩水,她基本都是写1000字以内的新闻稿。
剩下的时间,静安全部用来写杂志稿子。
这样努力了一段时间之后,成绩就看出来了。恰恰那里过了一个700字,价值350元。
瞬间那里过了一个700字,价值140元。
其他的稿子全军覆没。但没到月底呢,也许上个月写的稿子,这个月还有过稿的。
同时,静安忽然有了一个念头,她想写个大稿子。
之前,静安写杂志,目光都是盯着700字的稿子,后来给水编写稿子,尝试过写1500字的。
这一次,静安打算写一个4500字的稿子
杂志的稿子,字数要求得很严格。杂志就那些版面,一个栏目就那些稿子,你字数一超,版面就放不下。
瞬间的杂志,有个栏目叫奇情小说,字数要求4500。
静安看了几本杂志,对照着栏目,研究奇情小说的稿子。
她觉得这些稿子都有套路,就是出人意料,就是反转,反转,再反转,还要合情合理。
这种小说,她想试试。毕竟是小说啊,她以前写过长篇呢。
想起以前侯东来送她的旗袍,还有母亲给做过两件旗袍……
静安突然有了想法,她想了一个小说的题目《枣红色的旗袍》。看着这几个字,越来越有想法,禁不住叮叮当当地敲起了键盘。
这是静安给杂志写的第一个大稿子。用了一周的时间,一点一点地写出来。是她的一种尝试,也是一种突破。
只有改变,才会带来新的机遇。
不过,这个稿子没有过审,但也没有退稿。
瞬间说:“我给你写了修改意见,你再修改一稿,下次我再交上去。如果这个栏目没有更好的稿子,主编就可能用你的稿子。”
静安又修改了一遍交上去。日思夜盼,可还是没有消息。
静安只能埋头,再继续研究小稿子,不敢再试大栏目的稿子。
静安写稿子写到忘我,电话都不接,有的采访也推了,不去。
顾泽要是回来找静安,一定要提前预约,要不然,你就是开车到了她的楼下,你也上不去搂。你就是上楼了,站在门外,静安也不开门。
就好像门里藏着小伙子一样。
静安就是这样一个人,没有预约的拜访,就是不尊重她,不尊重她的时间!
她已经想好了自己要走的路,但在辞职之前,要是她走的这条路没走通,她就不敢辞职。
毕竟,她不是一个人生活,她要养活冬儿。
冬儿的学杂费,伙食费,服装费,都是一笔开销,还有补课费,更是大笔的投资。
哪一样不需要钱?
静安现在已经不怎么去采访事故,不怎么去医院。她很讨厌采访那些新闻,每一次她心情都很不好。
虽然她已经有些麻木,但她是个心软的女人,看到缺胳膊断腿,她太难受,有时候还要给患者买吃的,实在看不下眼儿。
《枣红色的旗袍》,那一期又落选了,静安心里沉甸甸的,像压了一块石头。
也只能是把石头掀开,继续顺着羊肠小路往前走。
继续走,才有可能走到终点,要是放弃,半途而废,那就注定是失败。
那个月,静安写了13篇稿子,到月底复盘,发现自己过了四个稿子,其中两篇稿子是以前写的,这个月过稿的。
她算了一下,有700多块。
但这也是纸上谈兵,真金白银没落到手里,静安不放心。
晚报能拖欠工资,杂志也有拖欠稿费的,甚至有不给稿费的,这都时有发生。
这一天下午,静安没去报社,在家里研究杂志的栏目。
这时候,手机响了,是发行部的孙姐打来的。静安不想接电话,想继续琢磨稿子。
这个时间孙姐来电话,可能又是谁要离开报社,要聚餐吧?她不想去,没那么多时间。
可是,孙姐的电话一个劲地打,接连打了三个。肯定是急事。
电话一接通,孙姐气呼呼地说:“老陈,你咋不接电话呢?我一着急,刚才想去你楼上找你了。”
静安说:“孙姐,找我有事?”
孙姐说:“没事能打扰你吗,我知道你在家闷头写稿赚外快呢,不过,这件事必须告诉你。”
静安眼睛还盯着床上铺开的几本杂志:“啥事?说吧——”
孙姐不太满意:“老陈,你也太淡定了,赶紧下楼,电话里说不方便,大家都在报社呢,你快来吧,就等你了,快点!”
静安感觉到报社发生了大事。
静安急忙背着挎包下楼。
对面的工地上,各种金属器械碰撞的声音,还有人声笑声,汇成一曲劳动的大合奏。
胡同口那个电线杆还立着,路灯还是不亮。
静安进了报社,一眼看到孙姐。
孙姐冲静安走过来:“老陈,你可来了,你啥时候变成了慢性子——”
静安也想不清楚,什么时候她从小陈,变成了“老陈”呢?
也是呀,记者换了好几茬,静安是“元老”,新记者很多是刚毕业的学生,静安可不是年纪最大的吗。
孙姐凑到静安的跟前,低声地说:“常总跑了,卷钱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