暑假的时候,二平就在三小学附近,租了三个月的民房。办了一张介绍信。
暑假之后开学,静安陪着二平带着喜乐,去了三小学。
喜乐上学了,走到校门口,回头冲二平摆手,咧嘴笑得那叫一个灿烂。毫不留恋地跑了。
孩子的身影,很快和小同学的身影混到一起,找不到了。
静安一回头,看到二平眼泪汪汪。
静安笑了,用肩膀头撞了二平一下:“干嘛呢?别煽情了。”
二平也笑了,用手背抹掉眼泪:“哎,这时间过得真快,喜乐都上学,我都老了,跟谁讲理啊!”
静安也长舒一口气。
时间匆匆而过,青春的那几年,就那么一晃过去了,她和二平都以迅猛的速度,奔四十岁而去。
什么都能截停,可时间谁也截不停。
每一天,每一步,都是奔40去了,不愿意也得往40岁走。
40岁,是人生的一个重要的关口。
有很多人,到了40岁,功成名就,躺在功劳簿上就能养老。
可静安和二平,40岁还要继续像小年轻一样,奔波劳顿,为一碗饭发愁。
静安更是如此,40岁,是她的起步。
40岁之前,她一直在摸索,40岁之后,她才找到目标,开始起跑。
那天上午,静安没有采访任务,宝蓝给她俩打电话,两人买点零食,到宝蓝那里坐一坐,聊一聊,笑一笑。
让自己放松一回。
宝蓝家的多多,越来越美了,虽然剃个光头,但小姑娘的美,一点一点地显露出来。
静安和二平一逗,多多就笑起来,黑眼睛锃亮,一点杂质都没有。笑起来还有个小酒窝,跟天使一样美好。
连保姆在旁边都笑:“我们多多可厉害了,谁靠近她,谁就忍不住笑,谁就高兴。宝蓝可真会生孩子。”
大家都笑了起来。
保姆去厨房做饭,宝蓝和两个姐妹说一会儿体己话。
顺子这一阵子来得频繁,一开始,他都是周末带着儿子暄暄过来。
暄暄已经被妹妹迷住了,每次来,暄暄都要给妹妹带玩具。稀罕地抚摸妹妹的小手,小脚。
趁人不备,他还偷偷地亲亲妹妹的小脚丫。
顺子来的时间长了,他也会走到摇篮跟前,看两眼多多。
一开始,顺子是膈应多多的,觉得她是个多余的孩子,没名没分的孩子。
但渐渐地,他忽略了名分这件事,再说,宝蓝很快给多多上了户口,跟宝蓝一个姓。
那天,户口本就放在客厅的茶桌上,暄暄来了,拿起户口本看了一会儿,忽然抹眼泪。
宝蓝搂着儿子小声地询问:“咋地了,大儿子,谁欺负你了,告诉妈妈,妈妈替你出头!”
暄暄委屈地看着户口本:“妈妈,有你的名字,有妹妹的名字,咋没有我的名字?”
宝蓝苦笑:“你的名字在爸爸的户口本上,不管你的名字是否跟我一个户口本,你都是妈妈肚子里生出来的,你都是妈妈的心头肉,你跟妹妹在妈妈心里是一样重要。”
宝蓝哄着暄暄的时候,顺子拿起户口本看了两眼。
这个多多,这个多余的孩子,现在名正言顺地躺在宝蓝的户口本上,分走了他儿子将来一半的继承权……
有一天午后,顺子忽然来敲门。宝蓝原本没打算让他上来,但她不想把两人的事情搞僵。
毕竟,现在关系恢复了,顺子每周都能让宝蓝和暄暄待一下午。
顺子进来之后,坐在沙发上抽烟,也不说话。他喝酒了,身上都是酒味。
宝蓝让顺子到阳台去抽烟。有了多多之后,房间里是不能抽烟的。
宝蓝原来在舞厅也是烟酒都好,但怀孕之后,都戒了。她想给女儿做个好榜样。
顺子到阳台抽烟,宝蓝把烟灰缸从客厅拿到阳台,顺子却忽然搂住宝蓝,要亲她。
顺子还低低地说:“我病好了,你试试呗——”
那一刻,被顺子箍在怀里,宝蓝的身体有了变化,她想闭上眼睛,沉沦在顺子能给她的快乐里……
她想起很多往事,跟顺子同甘共苦的日子,可是,她很快也想到顺子的绝情,还有丁聪死得不明不白。
宝蓝是理智的,她不想像二平那样,跟老罗纠缠不清。
她要跟顺子之间,只做暄暄的爸爸和妈妈,绝对不能有感情上的事,不能做相好。
宝蓝没有挣扎,只是把手里的烟灰缸松手。
烟灰缸在空气中滑落,掉在地砖上,摔碎的声音很大,惊动了里屋的保姆。
保姆出来探头看:“宝蓝,怎么了?”
顺子急忙松开宝蓝。宝蓝快步走进女儿的房间,抱起了女儿,再也没有出屋。
顺子在阳台抽了三根烟,默默地下楼。
顺子在楼下又徘徊了一会儿,才开车走。
宝蓝在窗帘后面看着楼下顺子的一举一动,她转身吩咐保姆:“这个人再来,不让他进来。”
保姆知道顺子是宝蓝的前夫,有些为难:“可他要是陪着暄暄来,我咋撵他呀?”
宝蓝笑了:“他是要脸的人,你只要拦他一次,他就不好意思进来。”
保姆还是有些为难。
宝蓝莞尔一笑:“你就说我在洗澡,不方便他进来。”
二平听说顺子还要骚扰宝蓝,气呼呼地说:“大嘴巴抽他!不要脸的玩意,拿你练手呢,病治好了找你?”
二平说着说着,噗嗤笑了,一笑,就收不住,越想越可笑。
静安也笑。
摇篮里的多多也笑起来。
小宝宝的笑,是真治愈啊。
保姆下楼买了鱼,买了肉,做了四个菜,宝蓝留二平和静安在家里吃饭。
两个人都没有吃,静安要回去给冬儿做饭,现在冬儿中午也回来吃饭。
中午这点时间,冬儿回家还能睡个午觉。
二平更是担心喜乐,她要去学校接喜乐放学。
两人从宝蓝楼里下来,忽然看到街上开过去一辆熟悉的车,车子经过静安和二平的时候,还嘀地响了一声。
二平抬头,看到火辣辣的阳光里,一辆小轿车飞驰而去。
她指着车牌号,笑着对静安说:“顺子的车,要不是他的车,我脑袋揪下来给你当球踢!”
静安笑了:“我挺佩服宝蓝的,她能拒绝顺子!”
二平自嘲地笑:“你不也是嘛,当年拒绝了九光,就是我,完犊子,老罗给两句好话,我就贱特特地跟他——”
静安想起九光,那段岁月,是她的至暗时刻,不敢回忆,不能回忆。
这一段日子,顾泽没有来,算算时间,有半个月了。
晚上,静安出门走到报社门口,站在那里等冬儿放学。
麻蛋的,胡同口的路灯不亮,东西两侧都有长长的胡同,黑咕隆咚的,要是藏个混蛋,那冬儿就被吓坏。
静安想着有机会碰到孙总,一定跟他说,路灯赶紧给安装上。
冬儿一直没回来,静安这时候有片刻的悠闲,晚风轻轻地吹,撩起她的裙袂。
春心荡漾了一下,她不禁想起顾泽。拿出手机给他打电话。
不料,顾泽一直没接电话。
静安不知道,顾泽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