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指向图像中那被标注为“严重水肿、紫黑”的喉部区域!
“根据我的探查分析,他先是被人在喉中暗中下了‘石蒜碱’,此物刺激性极强,可导致喉头黏膜急性炎症严重水肿!”
“正是这急性喉头水肿,阻塞了呼吸道,引发了急性呼吸衰竭,导致了他最初的窒息挣扎表象!”
“然后——”
她的手指猛地移向图像中那颗被重点标注的心脏。
“他的胃内容物中,同时检出了‘毛地黄苷’,此乃强心之药,但过量或对敏感之人,却会严重干扰心脏诱发恶性心律失常!”
“而画面中心脏内膜上这些针尖状的出血点,正是急性毛地黄中毒的典型病理表现!”
“最后!”
林晚深吸一口气,目光锐利如刀,扫过殿中那些脸色已经开始剧变的官员,有条不紊的说道:
“金鸡纳本身,对心悸患者确有禁忌!”
“所以,此人乃是被石蒜碱、毛地黄苷以及被刻意利用的金鸡纳禁忌药性精心设计的三重毒杀!”
“目的是为了制造出‘金鸡纳毒杀试药人’的假象,以此污蔑良药,陷害于我!”
“轰隆隆隆——!”
林晚的这番话,如同一连串的九天惊雷,一道接一道狠狠地劈在了金銮殿每一个人的心头,满殿的官员,彻底炸开了锅!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本将军早就说过,林神女带回来的定是救命的良药,绝非害人的毒物!”
陆俊在一旁激动得直跺脚。
“对!本官也是这么认为的!”
旁边几名官员,连忙附和道,脸上满是“恍然大悟”和“与有荣焉”的表情。
“这这分明就是有人精心策划的阴谋!毒计!”
“歹毒!”
“其心可诛!”
“必须严惩!绝不姑息!”
一时间,群情激愤,所有人的矛头都直指那个“下毒之人”!
然而,就在这片几乎要掀翻殿顶的喧嚣和愤怒之中,一个沉稳、带着一种独特穿透力的声音,不急不缓地响了起来,如同投入沸腾油锅中的一块沉静的冰。
“那么这下毒之人,又是谁呢?”
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循声望去,只见文官队列前排,京都府尹刘知许,正缓缓地捋着他那几缕稀疏的胡须。
他脸上没有太多的激动或愤怒,只有一种深沉的思索和锐利的审视,他目光平静地看向大殿中央昂然而立的林晚。
“……”
刘知许的这个问题,像一块投入湖心的巨石,让刚刚还沸腾喧嚣的大殿,瞬间再次安静了下来。
所有的目光,又再一次紧紧地汇聚在了林晚的身上!
是啊!证据再确凿,分析再精辟,如果找不到那个真正的“下毒之人”,一切都将是空谈!
短暂的寂静之后——
“对!刘府尹问得好!”
“究竟是谁?”
“快说!是谁如此丧心病狂?!”
“抓起来!还神女一个公道!”
更多官员开始高声附和、催促,情绪比刚才更加激动!
林晚静静地站在那里,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缓缓地转过身,望向御座之上那如同神明般端坐的萧云霆的脸上。
萧云霆也正在看着她,他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但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深处,此刻却清晰地闪过一丝冰冷又锐利的狠厉之色!
他看着林晚,然后,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
那是一个无声的许可,也是一个最终的命令。
林晚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霍然转身,面向满朝文武!
面向那一片或期待、或激动、或隐藏着深深恐惧的目光!
她的胸膛微微起伏,但她的声音,却异常平静,平静得如同暴风雨来临前最后那一片死寂的海面。
她开口了。
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如同最锋利的铡刀落下!
“这个人,便是太医院首座陆青阳,陆大人!”
话音落下,静!
整个金銮殿瞬间安静得出奇,落针可闻,仿佛连烛火燃烧的“噼啪”声,都在这一刻被彻底冻结!
无数道目光,下意识地转向文官队列中某个特定的位置——那里,本该站着那位素以儒雅清廉、医术通神着称的太医院首座,陆青阳。
然而,那个位置此刻竟是空的。
一片令人心悸的死寂。
半晌,就在这几乎要令人窒息的沉默中,一个微弱的声音,从百官中后排某个不起眼的角落,小心翼翼地地传了出来:
“林……林神女指认陆大人,可……可有何凭据?总不能……空口白牙,便定一朝重臣的死罪吧?”
那声音压得极低,说话之人似乎刻意埋着头,隐在前后同僚的身影里,叫人看不清面目。
林晚闻言,猛地转头,目光如电,直直射向声音来处。
她眼神锐利,似乎要穿透那重重人影,看清说话者的真容,那人仿佛感知到这道目光,竟将头垂得更低,几乎要缩进朝服领子里。
她不再看那藏头露尾之人,而是猛地一甩衣袖,转身面向御座和满殿文武,朗声道:
“说得好!在咱们大晟,万事万物都得讲究一个证据!口说无凭,自然难以服众!”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一张张神色各异的脸,语气陡然加重,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自信:
“方才所示,不过是为那枉死的试药人讨个公道的开胃小菜!接下来的——”
她声音陡然拔高,字字清晰:
“才是今日的重头戏!诸位,请看好了!”
话音未落,她已蹲下身,再次将注意力集中到手中的急救箱上,指尖在幽光微闪的屏幕上快速滑动、点击。
所有人的目光,都随着她的动作,重新聚焦到那块巨大的白布之上。
幽蓝色的光束微微波动,白布上的影像发生了变化。
首先出现的,是一座在夜色中巍然矗立的楼阁剪影,即便在昏暗的光线下,也能看出其建制不凡,正是太医院内那座标志性的建筑——观星阁。
接着,画面视角开始移动,迅速拉近。
众人看到,一个娇健的黑色身影,从一处窗户悄无声息地攀上楼阁外的屋檐,又在某处隐秘的兽首里摸索片刻,取出一件在月光下泛着金属冷光的细小物件——正是一把样式普通的黄铜钥匙。
画面再次切换。
只见那个娇健的黑色身影,将手中的钥匙插入一间房门的锁孔,轻轻转动。
“吱呀——”
一扇看似普通的房门被推开,画面随之进入屋内。
“嚯!”
殿内顿时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低声惊呼。
呈现在白布上的,是一间与寻常太医值房或药库截然不同的屋子。
屋内没有药柜,没有医书,取而代之的,是沿着墙壁摆放的一排排硬木打造的长桌,而长桌之上,陈列着无数大大小小、形状各异的琉璃瓶罐!
那些瓶罐晶莹剔透,在屋内长明灯的照耀下折射出诡异的光泽。
罐中盛放着颜色各异的液体、粉末,或是一些似乎在缓缓蠕动的阴影。
房屋中央的木桌上,散落着研钵、小秤、银刀、金针,以及更多叫不出名字的奇特工具。
墙角甚至还有几个用黑布罩着的陶罐,看不清里面是何物,却隐约有细微的窸窣声从投影中传出。
整个房间,弥漫着一种混合了药味、腥气与某种难以言喻的冰冷气息,即使隔着投影,也让人感到莫名的心悸和不适。
“这……这是何处?”
“观星阁内,竟有此等所在?”
“这些瓶瓶罐罐是何物?怎的如此诡异?”
“陆大人……他身为太医院首座,私下竟在捣鼓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