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官们再也按捺不住，交头接耳的议论声如同水沸般蔓延开来，惊疑、困惑、甚至是一丝隐隐的恐惧，在众人眼中流转。
这间“实验室”的诡异氛围，与陆青阳平日展现出的温文儒雅、济世救人的形象，形成了强烈的反差，冲击着每个人的认知。
林晚没有等待众人慢慢消化这间“生物实验室”带来的震撼，她瞥了一眼身旁始终如磐石般静立的陈长远，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陈长远会意，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了然。
他身形未动，脚下却已悄然后撤半步，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白布上诡异的影像吸引时，悄无声息地自侧面的小门退出了金銮殿，没有引起丝毫波澜。
投影仍在继续，镜头缓缓扫过那些奇特的器皿，以及那些写满密密麻麻小字和奇怪符号的手稿，最后定格在一个被特殊琉璃罩仔细封存的托盘上。
托盘里是几块色泽暗红如血的奇异矿石，而旁边，还堆放着几个泛着诡异银白光华的液体的小琉璃瓶。
殿中的议论声更大了。
大家指着那些前所未见的东西，试图从彼此眼中找到答案，却只看到同样的茫然与惊骇。
大约一盏茶的功夫，陈长远回来了，他手中多了一个鼓鼓囊囊的灰色布包袱。
林晚清了清嗓子，提高声音：
“咳咳，诸位，请看我这里！”
清脆的嗓音顿时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只见她蹲下身，从陈长远手中接过那个包袱，解开系扣，然后——
“哗啦”一声，她将包袱里的东西，一股脑地摊开摆在了光洁的金砖地面上。
顷刻间，数样物事展露在众人眼前：
几块色泽暗红的矿石样本；
几个密封的琉璃小瓶，瓶中或盛放着流动的银亮液体，或封存着干瘪奇异的虫尸；
一卷略显古旧的皮质图卷；
一本墨迹犹新的手札册子；
还有一幅绘在细腻绢布上的区域地图。
林晚站起身，双手负于身后，目光如炬，扫视全场，声音铿锵有力，开始逐一解说：
“岭南瘟疫，生灵涂炭，看似天灾，实为人祸！而祸乱之源，经我与陈指挥使查明，共有三处！”
她首先指向那几块暗红矿石和旁边小瓶中的银亮液体：
“其一，人为投毒，混淆视听，拖延救治！”
接着又拿起那卷皮质图卷，展开一角，露出里面描绘细致的河流图：
“此乃《岭南水文图》，有人暗中在途经岭南的关键河流处投放此‘汞毒’，此毒取自‘辰砂’矿石提炼，中毒者初期症状高热、红疹，与天花极为相似，其目的，就是让医官误判为天花疫情，从而延误真正疟疾的发现与治疗！”
她将《岭南水文图》、汞毒样本和辰砂矿石交给陈长远。
陈长远会意，手持证据，首先走向前排几位重臣，让他们就近观瞧。
那暗红的矿石触手冰凉沉重，瓶中水银在光下流淌着不祥的光泽，皮质图卷上新旧墨迹的对比更是触目惊心。
几位重臣看罢，脸色已然铁青。
林晚不等他们看完，又拿起那封存着干瘪虫尸的琉璃瓶：
“其二，培育疫源，加速传播，祸乱岭南！”
“此虫，乃经特殊培育，体内自带恶性疟疾病毒，有人暗中在岭南多地，尤其是人群聚集处与水源地，大量投放此虫，普通蚊虫叮咬尚可防范，此虫体型更小，飞行无声，叮咬时痛感微弱，防不胜防！正是它，在极短时间内将瘟疫扩散至整个岭南，死者十之七八皆因恶性疟疾而亡！”
那琉璃瓶在官员手中传递，看着瓶内那哪怕死去仍显狰狞的微小虫尸，不少人只觉得脊背发凉。
最后，林晚拿起了那幅绢布地图，猛地将其完全展开。
只见图上清晰绘制着一片连绵的山谷，山谷中，用一种醒目的暗紫色颜料，标记了大片大片的区域。
“其三，便是这钩吻花海！”
她指着地图上那触目惊心的暗紫色区域：
“钩吻，又称断肠草，其花叶根茎皆含剧毒，花粉更是能在空气中长时间漂浮，形成毒障，有人早在数年前，便在岭南多处隐秘山谷，大面积秘密种植此花！每年春夏，花开漫山，毒花粉随风弥漫，长期笼罩岭南部分区域！”
“这毒障，不仅本身能伤人肺腑，削弱人体，更能与疟疾病毒相互催生，使其产生异变，让原本或许有效的寻常药物，彻底失去作用！让瘟疫变得更加诡谲难治！”
钩吻花海种植图再次经由陈长远之手，在殿中传递。
那图上标注的种植范围之广，规划之细致，显然非一日之功，看得人头皮发麻。
林晚将三样关键物证一一说明完毕，重新站定，目光如冷电般扫过全场，最终仿佛穿透殿墙，看向了某个不存在的身影，厉声诘问：
“汞毒乱源，蛊虫散疫，毒花绝户！”
“三管齐下，环环相扣，这是要将我大晟岭南之地，变成人间鬼域！要将我岭南数十上百万百姓，赶尽杀绝！”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回荡在寂静的大殿：
“而这一切的一切，经天机阁与太医院内查外调，所有线索、物证、经手记录，最终指向的源头，皆汇聚于一人之手——”
她一字一顿，斩钉截铁道：
“便是这掌管天下医药、口口声声以‘医者仁心’‘悬壶济世’自诩的，我们的太医院首座，陆、青、阳、陆大人！”
她目光缓缓扫过那些刚才还心存疑虑，此刻已面无人色的官员。
“不知此刻，这些铁证，诸位大人可还信服？”
“哗——！！！”
这一次，金銮殿内的哗然之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如同积蓄已久的火山轰然喷发！
惊骇、愤怒、难以置信、后怕、彻骨的寒意……种种情绪在每一位官员脸上交织、翻腾。
“陆青阳！他……他怎敢？怎敢如此？！”
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臣，气得浑身发抖，手中的笏板都几乎握不住。
“丧尽天良！灭绝人性！此獠不诛，天理难容！”
陆俊更是双目赤红，拳头捏得咯咯作响，仿佛下一刻就要冲出去杀人。
“诛其九族！凌迟处死！也难赎其罪之万一！”
“岭南……岭南多少冤魂啊！竟皆出自此人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