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沉舟的孕吐持续到了第二天。
中午在部队食堂吃饭时,他端着饭盘,只打了清炒白菜、醋溜土豆丝和一小碗白米饭,找了个角落坐下。
坐在他对面的顾战,则打得满满当当,红烧肉、溜肥肠堆得冒尖,正大口大口吃得满嘴流油,畅快淋漓。
他抬头扒饭的间隙,看见自家团长餐盘里清汤寡水、一片肉星都没有,不由困惑,含糊不清地问道:“团长,你这是要出家当和尚啊?怎么光吃草,一块肉都不打?这怎么能有劲儿?”
霍沉舟眼皮都没抬,夹了一筷子白菜:“吃你自己的,少管闲事。”
顾战偏偏是个爱操心的,看着团长这苦行僧般的伙食,觉得不行。
他二话不说,用自己的勺子,舀起一大块油光锃亮的红烧肉,就想往霍沉舟的米饭上拨:“来来来,团长,尝尝这个,今天红烧肉炖得可烂糊了,肥而不腻……”
那浓郁的、带着酱油和肥油混合的气味随着肉块逼近,瞬间冲入霍沉舟的鼻腔!
“唔……”
霍沉舟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比昨天在家闻到时反应更剧烈。
他猛地拧紧眉头,强忍着喉咙口涌上的不适,迅速将面前的饭盘往旁边推远了一些,声音都带上了点压抑的冷硬:“我不吃!拿开!”
顾战被团长这过激的反应弄得一愣,举着勺子的手僵在半空。
他狐疑地上下打量着霍沉舟明显不太好看的脸色,担心地问:“团长,你是不是胃不舒服啊?脸色怎么这么差?要不吃完饭我陪你去医务室看看?”
霍沉舟深吸一口气,压下那股恶心感,拿起水杯灌了一口凉白开,才勉强平复了一些。
他瞥了一眼顾战,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冷淡,“不用,我没事,你赶紧吃你的,吃完训练。”
他总不能告诉顾战,自己这是孕吐吧?一个大男人,说出去像什么话……霍沉舟心里暗暗咬牙,面上却还要维持着一贯的冷峻威严。
“……哦。”顾战只好半信半疑地闭上嘴,继续埋头吃饭,但心里还是觉得哪里怪怪的。
吃完饭,霍沉舟直接去了食堂后厨。
炊事班长老李正带着几个战士在刷洗大铁锅和案板,忙得热火朝天,蒸汽腾腾。
“老李。”霍沉舟站在门口喊了一声。
老李闻声,一抬头看见霍沉舟,连忙把手在围裙上胡乱擦了两把,小跑过来:“霍团长!您怎么到后厨来了?”
霍沉舟:“没事,我来问问,咱们后勤今天有没有什么品质好点的肉?”
老李一听,立刻点头:“有啊!今天早上刚送来的,有一批小肋排,肥瘦均匀,新鲜着呢,还有几条大鲤鱼,活蹦乱跳的!霍团长您要?我给您留着!”
霍沉舟点头:“嗯,帮我留两斤肋排,一条鱼。我下午训练结束过来拿,多少钱?我把票和钱给你。”
老李连忙摆手:“哎哟,霍团长,您这就见外了!您要吃,拿去就是了!咱们炊事班这点东西还是能做主的!”
霍沉舟:“不行,该怎么算就怎么算,不能占公家便宜。”
老李见霍沉舟坚持,只好搓搓手说:“那、那您就给个成本价意思意思就行,排骨算您八毛一斤,鱼五毛一斤,一共两块一毛钱!粮票肉票您看着给点就成。”
霍沉舟从兜里掏出钱和票,数好递给老李:“行,那就麻烦你了,老李,下午我来取。”
“好嘞,保证给您留最好的。”老李乐呵呵地接过。
一直跟在后面、好奇得不行的顾战,这会儿终于忍不住了,凑上前低声问:“团长,昨天我不是看您刚提回去一大块上好的牛腩吗?怎么今天又买肉?你们家这伙食,是不是也太好了点?”
他知道团长疼嫂子,但这天天大鱼大肉的,也太扎眼了。
霍沉舟这回没瞒他,看了他一眼:“你嫂子怀孕了。”
“啊?!”
顾战猛地睁大眼睛,惊讶得嘴巴都张开了,随即脸上立刻露出由衷的惊喜笑容,“真的?!恭喜团长,恭喜嫂子,这可是天大的喜事啊,难怪你对嫂子这么上心。”
霍沉舟转身准备想走,结果这一转身,看见了一个熟悉的人。
只见他们身后不远处,站着一个人,手里提着一个装满了废弃煤渣的铁皮桶,身上穿着后勤部门统一的、有些脏旧的蓝色粗布工作服,脸上还蹭着点煤灰,正呆呆地看着他们,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和一种瞬间被抽空力气的茫然——正是杨景然。
他显然是听到了刚才霍沉舟对顾战说的话。
顾战也看见了杨景然,先是一愣,随即乐了,“我当是谁呢?这不是咱们的杨大少爷吗?怎么现在混成这样了?”
杨景然此刻的模样确实狼狈。
曾经精心打理的发型现在变成了寸头,昂贵的衣服换成了粗糙的工作服,手上戴着脏兮兮的线手套,提着与他身份气质格格不入的煤渣桶,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疲惫和风霜。
后勤打杂的工作显然不轻松,磨掉了他身上最后那点公子哥儿的骄矜。
他此刻的心理活动,可谓是翻江倒海。
沈晚怀孕了?她和霍沉舟的孩子?
那个曾经让他惊为天人、甚至一度生出妄念的女人,不仅彻底属于了霍沉舟,如今更是有了他们共同的血脉结晶。
他连最后一点虚无缥缈的、自我安慰式的念想,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击得粉碎。
他现在心里是一种混杂着嫉妒、自惭形秽和认清现实的尖锐痛楚。
杨景然看着眼前身姿挺拔、气势沉稳的霍沉舟,再对比自己这副落魄邋遢的样子,想起自己曾经的所作所为和如今的境地,强烈的羞耻感和无力感几乎将他淹没。
他曾经以为自己可以跟霍沉舟一较高下,如今看来,简直是个天大的笑话。
他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狼狈地低下头,避开了霍沉舟那平静的目光,提着沉重的煤渣桶,脚步有些踉跄地快步走开了。
杨景然躲到锅炉房后面一个堆放废弃杂物的狭窄角落,这里很少有人过来。
一躲进这个相对隐蔽的角落,刚才强行压制的情绪就像决堤的洪水般汹涌而出,他眼眶瞬间就红了,酸涩得厉害。
杨景然用还算干净一点的手背用力擦了擦眼睛,但眼泪却越擦越多,不受控制地大颗大颗滚落下来。
他背靠着冰冷的砖墙,慢慢滑坐到地上。
角落里先是传出压抑的、断断续续的抽泣,随后男人的肩膀剧烈地耸动起来,变成了无法抑制的、近乎崩溃的呜咽。
他想家了。
想家里温暖的房间,想父母唠叨的叮嘱,想那些轻而易举就能得到的物质享受和别人的奉承……
在这里,他什么都没有,只有干不完的脏活累活,看不完的白眼和嘲讽。
杨景然真的后悔了,后悔当初为什么那么冲动,为什么要去招惹霍沉舟……
他哭得正伤心,还没待上一会儿,一个粗鲁不耐烦的声音就在不远处响了起来,伴随着走近的脚步声:
“杨景然!你个兔崽子,我就知道你肯定又躲起来偷懒了,现在食堂忙得脚打后脑勺,你不知道吗?赶紧滚出来帮忙搬菜!别磨磨蹭蹭的!”
是食堂负责管他们这些临时工、杂工的小组长。
杨景然立马抬起头,眼睛已经变得红肿。
他用力吸了吸鼻子,用脏兮兮的袖子胡乱在脸上抹了一把,闷闷地应了一声:“……嗯。”
他不敢多耽搁一秒,忙从地上爬起来,低着头绕过那堆杂物,快步走了出来,自始至终不敢让那个小组长看见他通红的眼眶和脸上的泪痕。
他怕再被嘲笑,怕再被骂“没出息”、“娘娘腔”。
......
秦悦和林博的订婚宴还是如常举行了,地点就在秦家自己名下、位于繁华地段的一家老牌饭店里。
这家饭店平日里就以菜式精致、环境典雅、价格不菲而闻名,今天更是被秦家包了场,专门操办这场订婚宴。
饭店门口张灯结彩,挂着红色的绸缎和庆祝的横幅。
巨大的玻璃转门擦得锃亮,铺着红地毯的台阶两旁,摆放着宾客送来的花篮,姹紫嫣红,香气袭人。
这已经算是普通人难以想象的排场和气派。
秦悦作为女主角,自然是全场的焦点。
她穿着一身特意从沪市请老师傅定做的红色连衣裙,料子是进口的丝绒,剪裁贴合身材,领口和袖口镶着一圈精致的白色蕾丝,脖子上戴着一串圆润的珍珠项链,耳朵上也是配套的珍珠耳钉。
头发是大波浪卷发,精心打理过,披散在肩头,脸上化着浓妆,眉毛描得细细弯弯,嘴唇涂得鲜红,整个人看起来喜气洋洋,光彩照人。
林博站在她身边,穿着一身崭新的藏青色毛料西装,里面是白衬衫,打着一条暗红色的领带,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温文尔雅、恰到好处的笑容。
他身材保持得不错,这套合体的西装更衬得他风度翩翩,与一身红裙的秦悦站在一起,在外人看来,倒也算得上是郎才女貌,一对璧人。
两人站在饭店门口,面带微笑,迎接着络绎不绝前来道贺的宾客。
宾客们大多衣着体面,带着礼物来的,嘴里说着祝福的话,气氛热闹而喜庆。
这时,林琳来了。
她穿着一身浅粉色的套裙,手里提着一个包装精美的礼盒,脸上带着笑容,她走到秦悦面前,将礼盒递上,声音清脆:
“嫂子,以后我可真要叫你嫂子了!真羡慕你和我哥,能有情人终成眷属,修成正果,还不知道我的正缘会在哪里呢。”
说着,她眼中不自觉地闪过一抹怀念和怅惘,也不知道那个木头疙瘩顾战,现在在部队里过得怎么样了,有没有想起过她。
秦悦抿唇轻笑,亲热地拉着林琳的手:“琳琳,你这说的什么话,你这么漂亮又优秀,好姻缘就在后头呢!别急,慢慢挑。”
林琳把手里的礼盒示意了一下:“这是我特地给你挑的最新款丝巾和香水,希望你喜欢。”
秦悦:“谢谢,我很喜欢!快进去吧,里面可热闹了,咱们从小一起长大的那些朋友,好多都来了。”
林琳点点头:“好,那我先进去了。”
林琳刚走,一个身影有些迟疑地走了过来,是石明轩。
他穿着一身灰色的中山装,脸色看起来不算太好,神情复杂地看着盛装的秦悦,半晌才吐出几个字:“悦悦,恭喜你……”
林博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没说话,但眼神里带着一丝疏离和不悦。
秦悦看到石明轩,立刻就想到了之前那个荒唐又令人作呕的意外之吻,脸上的笑容瞬间淡了几分,只剩下皮笑肉不笑的客套:“你来了,你妻子呢?苏琴杉没跟着一起来?”
提到苏琴杉,石明轩眼中立刻闪过一抹毫不掩饰的厌恶和烦躁,声音也冷了下来:“她?她有什么资格来这种场合?提她做什么,扫兴。”
他似乎不想多谈,将手里一个用彩纸包着的长方形盒子递了过来,“一点心意。”
秦悦只看了一眼那包礼物,语气冷淡:“先进去吧。”
石明轩看出她的敷衍,眼神暗了暗,也没再多说,抬脚走进了饭店。
迎完宾后,秦悦就挽着林博的手臂,开始一桌一桌地敬酒,接受众人的祝福。
流程进行到向主桌的长辈敬酒时,秦悦和林博端着酒杯,来到了秦老爷子、秦振邦夫妇以及林家父母所在的桌前。
“爷爷,爸爸,妈妈,叔叔,阿姨,”秦悦声音清脆,带着一丝娇羞,“我和林博敬各位长辈一杯,谢谢大家今天能来。”
秦老爷子坐在主位,虽然对这个孙女的诸多行事并不满意,但在这样的公开场合,面子上的功夫还是要做足。
他脸上带着慈祥的笑容,端起面前的茶杯,象征性地抿了一口,然后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地说道:“好,看到你们订婚,爷爷很高兴,以后就是大人了,要互敬互爱,互相扶持,好好过日子。”
说着,他朝旁边的秦卫东示意了一下。秦卫东立刻拿出一个早已准备好的、用红丝绒盒子装着的锦盒,递到秦老爷子手里。
秦老爷子将锦盒打开,里面是一枚水头不错、雕工精致的翡翠平安扣,用红绳系着。
他将锦盒递到秦悦面前:“这个平安扣,是爷爷给你的订婚礼物,寓意平平安安,圆圆满满,拿着吧。”
这礼物不算特别贵重,但明显寓意吉祥。
秦悦看着那枚翠绿的平安扣,心中并无多少感动,反而觉得有些讽刺,出手就送给沈晚一套房子,送她却只送这么一个破翡翠。
她知道,这不过是老头子在众人面前维持体面的表演罢了。
但她脸上却适当地露出惊喜和感激的神色,双手接过锦盒,声音甜得发腻:“谢谢爷爷,我一定会好好珍藏的!也祝爷爷身体健康,长命百岁!”
秦悦说着,将锦盒小心收好,然后又端起酒杯,说了些感谢父母养育之恩、感谢林家接纳之类的场面话,和林博一起,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整个敬酒过程,礼仪周全,笑容完美,挑不出任何错处,仿佛真的是一个沉浸在幸福中的、得到全家祝福的准新娘。
等到开始吃席,宾客们动筷,气氛正酣时,饭店门口突然传来一阵小小的骚动。
一个身影自己摇着轮椅冲了进来。
秦悦正在主桌和林博低声说话,听到旁边人的示意,疑惑地抬起头看向门口。
当她看清那个坐在轮椅上、披散着枯黄打结的头发、面色蜡黄消瘦、眼窝深陷、穿着一身明显不合身旧衣服的女人时,眉头立刻厌恶地拧紧了——是苏琴杉!
她怎么变成这副鬼样子了?又怎么会跑到这里来?
秦悦迅速扫了一眼大厅,大部分客人还没注意到门口的异常,正专注于美食和交谈。
她绝不能让这个疯女人破坏自己精心准备的完美订婚宴。
她侧头对林博低声快速说了一句:“门口有点事,我去处理一下,你先陪客人。”
说完,她脸上重新挂上得体的浅笑,优雅地站起身,步履从容却迅速地走向门口,只是那笑容在转身背对宾客的瞬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走到苏琴杉面前,挡住了她往里窥探的视线,“苏琴杉,看清楚这是什么地方!我的订婚宴,你来干什么?”
苏琴杉抬起头,露出一张憔悴得近乎脱相、早已不复当年清秀容颜的脸,眼神里带着一种偏执的浑浊和癫狂。
她扯动嘴角,露出一个怪异的笑容,声音嘶哑:“我是来找石明轩的。石明轩是我丈夫,我跟着他来不是很正常吗?他来了,我当然也要来。”
秦悦看着她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心中更是厌烦透顶,实在不愿意自己完美的订婚宴被这个疯子破坏,立刻厉声低喝道:“你赶紧给我滚出去!不然我叫保安了!”
苏琴杉张嘴想说什么。
就在这时,石明轩也注意到了门口的动静,脸色一变,赶紧快步走了过来。
他看到轮椅上的苏琴杉,眼中立刻闪过毫不掩饰的厌恶和烦躁,仿佛看到了什么脏东西。
他先是狠狠瞪了苏琴杉一眼,用眼神示意她闭嘴,然后立刻换上一副歉疚的表情,转向秦悦,低声哄道:“悦悦,对不起,是我没处理好。这边交给我,你快回去陪客人吃饭吧,别让这种人扫了兴。”
秦悦冷冷地瞪了他一眼,眼神里充满了“你自己惹的麻烦自己处理干净”的警告,又嫌恶地瞥了一眼沉默下来却依旧死死盯着石明轩的苏琴杉,这才冷哼一声,整理了一下裙摆,重新换上完美的笑容,转身袅袅婷婷地走回了宴会厅,仿佛刚才门口那段不愉快的小插曲从未发生过。
等秦悦走后,石明轩脸上那副温柔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冰冷和厌恶。
他一句话也没多说,猛地转身,动作粗暴地抓住苏琴杉轮椅的推手,不顾她虚弱的身体,几乎是连拖带拽地将她快速推出了饭店大门。
来到饭店侧边一个相对僻静的路口,石明轩猛地停下,然后极其不耐烦地用力一推——
“啊!”
苏琴杉连同轮椅一起失去平衡,侧翻在地。
她本就瘦弱不堪的身体重重摔在冰冷坚硬的水泥地上,膝盖和手肘传来钻心的疼痛,让她忍不住痛呼出声,蜷缩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石明轩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狼狈痛苦的样子,脸上没有一丝怜悯,只有烦躁和戾气:“苏琴杉!我怎么和你说的?让你在家好好待着,安分点!谁允许你跑到这里来的?!想干什么?给我丢人现眼吗?!”
苏琴杉强忍着疼痛和眩晕,抬起头,脸上沾着灰尘,眼神却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冷笑,声音嘶哑:“我是你的妻子,跟着你出席这种场合,不是天经地义吗?怎么,怕我拆穿你人模狗样的面具?”
“妻子?”石明轩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蹲下身,一把掐住她的下巴,力道大得让她脸颊变形,
“你也配提这两个字?我娶你回来,就是为了折磨你!让你为之前犯贱纠缠我、设计我的事情付出代价,你以为嫁进石家是飞上枝头?我告诉你,那只是你地狱的开始!”
苏琴杉自从嫁入石家,确实没过上一天好日子。
石明轩根本不把她当人看。
生活上极尽苛待,吃穿用度比保姆还不如,稍有不如意就非打即骂,言语上的羞辱更是家常便饭。
短短时日,曾经那个还有几分姿色和心气的苏琴杉,如今面色枯黄,眼窝深陷,头发干枯,身上布满了新旧伤痕,整个人憔悴苍老得如同老了二十岁,眼神里只剩下麻木和深藏的怨毒。
此刻,听到石明轩毫不留情的羞辱,苏琴杉心中那点早就扭曲的恨意彻底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