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棉纺厂家属院内,傅卫华和唐萍正在家里谩骂傅正明。
骂过之后,傅卫华说起文月回来了,还想花钱带走那两小子,不过他说要三万,文月给不起跑了的事。
唐萍抬手就给傅卫华后脑勺一巴掌,“你咋回事?!有钱不要是不是傻啊?!”
傅卫华瞪眼,“我怎么没要钱?!那不是文月不给吗?!”
唐萍撇了撇嘴,“亏文月还是那两小子的亲妈呢!连三万块都不舍得给,不过可能文月也没那么多钱,毕竟她一个女人在外那么多年肯定没我们赚得多,所以啊,你得找时间和她谈谈,三万不行,三千总可以了吧?!”
傅卫华有点不乐意,唐萍瞥了他一眼,“怎么?你不舍得?想把他们一起带回我老家!
我可告诉你啊,跟我们回去可以,但可不能继续读书了,在家里可不像在这家每个月都有工资领,供得起他们!”
傅卫华叹了口气,“不是,我没有那个意思,只是觉得三千块太亏了。”
唐萍当然也觉得亏了,她之所以说这个价纯是因为她觉得文月一个女人在外那么多年,三千块就已经是她全部的积蓄了。
拿走她的全部积蓄,换两个儿子给她,说起来还算她赚了呢!
要不是她实在不想再见到那两小子,她也不肯这么便宜了文月。
唐萍劝道:“卫华,三千块是少了点,但总比我们都没有的强吧,就文月那人能拿出三千块估计已经是她的极限了吧。”
说到最后的时候,唐萍眼含嘲讽,显然十分瞧不起文月这人。
傅卫华想想也觉得有道理,文月跟着他的那些年就没出去工作过骤然出去工作估计也是那种工资低得很的,这些年肯定没攒下什么钱。
一直站在门口听着的兄弟俩再也站不住推门走了进去。
见到傅星文兄弟俩,唐萍不以为意地扫了他们一眼,倒是傅卫华眼神有点躲闪,“你,你们怎么回来了?我还以为你们要和你妈多聊会。”
傅星文把弟弟挡在自己身后,直视傅卫华道:“我们回来是拿行李的。”
“拿什么行李?!”傅卫华第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还反问了一句,刚说完就立马想到了什么,猛地拍桌反对,“不行!文月还没给钱凭什么带走你们,你们前面十几年可都是我养的!”
傅星文冷淡道:“你误会了,我们没打算跟着她走,也没打算跟你离开,我和弟弟打算留在京市继续读书。”
傅卫华抠了抠耳朵,难以置信道:“你们要留在这读书?你们哪来的钱读?吃的喝的住宿怎么解决?我可告诉你们,我那些钱可是要拿去你们继母那边安家的钱,一分都给不了你们!”
即便傅星文兄弟俩早就知道傅卫华是什么德行,可听到他这么说的时候,心里还是揪疼了一下。
傅星文也没再卖关子,把他们和傅正明之间的交易说了出来。
末了,傅星文继续道:“以后我和弟弟不用你操心,我们能自己照顾自己,等你老了走不动道了,我我们也会尽我们养老的责任,毕竟不管怎么说你这些年也算把我们兄弟养大,但也仅此而已了,再多就没有了。”
傅卫华嘴唇动了动,一时间竟无话可说。
唐萍却不想到嘴的钱跑了,出声劝阻,“这怎么能行呢?!你们要想读书,可以跟着你们亲妈离开啊,她不是说了要带你们去她那边,还送你们读书吗?!
既然你们亲妈都说了供你们读书,何必再去和老爷子借钱读书。
你们还小只知道可以找人借钱,却不知借钱后心里承受到的压力以及面对债主时的那种窘迫感。
你们想想要是周围的同学朋友知道你们是借钱过日子上学,他们会用多异样的眼光看你们啊!甚至可能会因此看不起你们,孤立你们,到时候你们得多难过啊。
所以听我一句劝,还是跟你们亲妈走吧。”
为了打消傅星文兄弟俩的念头,唐萍不惜恐吓他们。
但兄弟俩显然没有被吓到,面上平静得丝毫没有听到唐萍的话一样。
唐萍眉心皱得更深了几分,傅星文忽然淡淡道:“你说的这些,我和弟弟早就经历过了,在傅卫华和文月离婚,你和傅卫华结婚后,我们都经历过了,并且熬了过来。”
傅卫华浑身一滞,第一次真正把目光落在两个儿子身上,记忆里总是穿着光鲜亮丽自信阳光的两个孩子如今怎么穿得如此破旧,气质也变了阴翳了起来。
这,这都是他造成的吗?!
傅卫华不禁想起年幼时的自己恍惚间发觉原来他比自己唾弃了那么久的傅正明还不配当父亲。
而唐萍只是不自在地摸了下鼻子,随即又被那三千块钱所影响,还想再劝说两句,却被傅卫华打断,“够了,他们已经大了,有自己的想法,就这样吧。”
尽管唐萍不甘心,但她和傅卫华结婚那么久,这是傅卫华第一次如此坚定地表态,所以她不能再说了,否则傅卫华真能和她翻脸。
算了,至少少了两个拖油瓶回家。
傅星文兄弟俩有点意外,但也只是有点意外,并不会因为此时傅卫华的松口就对他改观。
两人默默去了他们的房间拿行李,其实他们也没什么行李要拿,主要是书和笔记罢了。
很快,两人就收拾好东西彻底离开了他们住了十几年的家属院。
后来文月去大院找过几次傅星文兄弟俩,但在兄弟俩戳穿她的真实目的后,她便再也没有来过。
而那一次谈话便是母子三人这一生最后一次见面。
1991年年底,傅卫华卖了家属院的房子带着妻子和继女离开了他生活了四十三年的京市。
临走之前,傅卫华想着估计以后再也不会再回来了,便带着妻子和继女去烤鸭店最后再吃一次京市的特产烤鸭作为回忆。
此时的店里为了吸引更多的顾客便在大厅中间摆放了一台电视。
巧合的是三人刚落座点好烤鸭,电视上正在播放傅卫疆夫妻俩被电视台采访的画面。
傅卫华整个人一僵,采访内容具体是什么他不记得了,只记得傅卫疆成京市首富了!
人生可真是可笑啊!
曾几何时,他还是人人称赞的国营厂厂长,而傅卫疆则是只知道找他打秋风的混混弟弟。
如今风水轮流转,他带着家人灰溜溜地离开京市这个伤心地,傅卫疆却成了首富,真是可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