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儿个陆钧和林霜带娃去看霍老。
老头除了腿脚不好使外,精神还不错,尤其一双眼睛。
看人跟探照灯似的,没有这个年纪会有的浑浊。
霍老看到陆钧一家子过来,也是十分高兴。
连忙让张嫂张罗几道好菜,中午他要留人吃饭。
张嫂‘哎’了声,连忙去清点食材,不够的话,她得去副食店一趟。
好在他们住的地方离公社的副食店也不远。
吩咐完,霍老整个注意力就都在两娃身上,“哎哟,长这么俊,谁是哥哥,谁是弟弟哟?
让我猜猜,这个沉稳的应该是哥哥,这个皮猴子大概就是弟弟了。”
霍老指着抱着脚丫啃的小团子,出门才穿好的毛线鞋子,此时连袜子都不知蹬到什么地方。
霍老摸摸小团子的脚丫子,“还好,是暖和的,也得亏你们用抱被裹来,路上冷吧?”
陆钧回,“还好。”
霍老白了陆钧一眼,让他去帮忙劈柴,其实是不想陆钧杵在这,好像他老头子会把两娃偷走似的。
陆钧真就去院子找斧头,警卫员小赵压低声音。
“不用,柴我都劈好了,煤炭也烧不完。”
“陆团长进屋里烤火就行。”
不过又想到霍老把人支开出来,再进去也不是那么回事。
就指着院外的玛河,其实不是主流,是一节绕开的河段。
在这里形成一个几乎静止的湖泊,此时面上已经结了厚厚一层冰。
“要不咱们去砸冰捞鱼?”
陆钧觉得也可以,正好手痒了。
“有铁签吗?网也要一张。”
“网倒是有,铁签是什么?”
陆钧深深看了眼小赵,把小赵看得脸红红的,下意识地摸上后脑勺。
“我说错了?”
“没有。”
没有铁签,冰面可能不好砸。
小赵去找网,陆钧就跟张嫂要了一只铁皮桶。
两个小娃儿看到他们爹出去了,也“咿咿呀呀”要跟出去。
“那不行,外面太冷了。”
再大点可以,现在还小,要是生病了孩子会很受罪。”
“咿呀~”两小只不放弃,依然朝门口张望,团子更是,手脚胡乱扑腾,力气还挺大。
“哟,这小东西,再大点不得像孙猴子一样皮?”
林霜从兜里掏出两小只的玩具,霍老先拿走一个拨浪鼓在小团子面前摇晃。
小家伙竟是收回了视线,小胖手一把抢过拨浪鼓。
那眼神像是在说:我的!我的!
“哈哈,小团子不但皮,还是个财迷。”
糯米的玩具是小木马,他不喜欢拨浪鼓。
小木马到手里,他的小手会翻来覆去的看,好像他能从里边看出什么有趣东西似的。
但总归不吵着出去了。
“霍爷爷,我给您诊个脉吧?”
她今天来的目的也是这个。
马上要上乌城,她怕后面没时间顾及这边。
虽然霍老,应该有人会固定过来给他检查身体。
但既然在她和陆钧的眼皮子底下,还是要查看一下才放心。
霍老点点头,“行啊。”
他听孙子提过,林丫头的医术相当不错。
而且他早已经用过林丫头给的药包,不管是治疗睡眠的,还是治疗老寒腿的,效果都非常好。
林霜拿出脉枕,认真地给老爷子把脉。
再联合扫描仪的结果,发现老头子的身体已经很不好了。
而且这不是她灵液能拯救的,是老人都会有这么一天。
身上的零部件衰竭到一定程度,什么灵丹妙药都无用。
“丫头,不用难过!人总有一死,我还早巴不得去见老伴,她在地下孤单了那么长时间,我下去正好陪她。”
林霜其实怕影响到霍老,极力克制自己的情绪,没想到还是被老人家看出来。
他的眼睛果然锐利。
林霜挤出一个笑来,“霍爷爷你说什么呢?您老当益壮,再活个二十年都没问题!”
“哈哈哈!你和陆钧俩啊,一个就会哄我开心,一个就跟锯嘴葫芦不会说一句好话,你俩能在一起,倒也互补。”
“林丫头啊,这事别告诉景闻,谁都别告诉。”
林霜皱眉,不赞同地看老爷子。
但老爷子也有他的考量。
“就像你现在,知道我的身体情况,就愁眉苦脸的,我看了能高兴?”
林霜:“……”
“要是再加个孙子,我这日子还要不要过了?”
林霜压根不信这个理由,大概是不想孙子担心吧。
“行了,我是不是还有三个月时间?”
“半年,起码有半年时间。”
林霜当然是胡诌的,如果可以,她想说得更长些,这样老爷子也不会数着日子过。
“半年啊!竟然还能多活几个月,赚了!”
老爷子似乎信了!
这样挺好!
见老爷子生死看淡的表情,林霜尽可能忘掉刚刚的诊断结果。
捧起张嫂刚泡的茶抿了一口,“咦,好茶!”
“是吧?一个拍马屁的送来的,不要白不要,你要是喜欢,等会分你一些。”
“行啊,那我就先谢谢霍爷爷了。”
小娃儿们似乎是玩烦了,又开始闹腾。
“咿呀~”
林霜先检查他们的尿布,发现还是干爽的,就把人抱起来哄。
两个孩子就是这样,抱一个,另外一个就眼巴巴的看着。
院外。
陆钧不知去哪借来了铁签子,他力气也大,铁签子一落下,马上就留下一个坑。
小赵则抡起斧头砸冰面,结果冰面纹丝不动。
“奇了怪了!”
小赵不信邪的继续用力,可十分钟过后,他砸的地方连蜘蛛网的样子都没生成,反倒自己摔了几跤。
反观陆钧,已经砸出了一个大坑。
冰碴子溅了一地。
“小赵,拿网来。”
小赵见此,也不砸了,乖乖当起小助手。
拿到抄网,陆钧有点遗憾,他还以为是大网。
那样的话,他可以多砸几个冰眼子,跟小赵合力拖拽,收获绝对不小。
如今只能对着一个冰眼抄鱼了。
也不知是不是他今儿个运气好,还是鱼太傻。
才第一下,陆钧就感觉有东西。
抄网上来,甩到冰面时,一条带着点金色的大鲤鱼在冰面上鲤鱼龙门。
小赵惊呼,“真捞到鱼了?这得有两公斤重了吧?”
小赵的兴奋劲儿,传到霍老耳里,老爷子立即拿上拐杖,也要出去看热闹。
“霍爷爷,戴上帽子,把耳朵护上。”
“知道了!”
老头无奈地把挂在墙上的狗皮皮帽子往头上戴。
“路上滑,要不我扶你出去?”
霍老摆摆手,“行了,你照看好两个孩子。”
玩了一个早上,陆钧抄起十多条鱼,大的有五六公斤的样子,小的也足有一公斤。
“好啊!今儿个中午就让张嫂弄一条出来吃。”
小赵那个后悔啊,早知道冰下真能捞到鱼,他能不睡觉的捞。
中午在老爷子这里吃到了清蒸鱼、炖鸡汤、鸡蛋羹、白菜汤。
都很清淡,是林霜要求的。
张嫂的手艺不错,清淡的食物也让人唇齿留香,沉醉其中。
吃完饭,林霜把带来的药丸交代给张嫂。
如果霍老的医生过来,询问他能不吃她给配的药丸。
做不到让老爷子多活一段时间,但起码可以少痛些。
回到家,伯娘早就在等着了。
“没冷到吧?”
“没有。”
伯娘把孩子接过去,团子有点昏昏欲睡。
糯米却突然在爸爸怀里尿尿了。
陆钧:“……你还真是关照你爸爸我啊!”
伯娘和林霜都笑了。
这不是第一次,也绝不会是最后一次。
一通忙活后,小糯米换了一套衣裤,也打了个哈欠,倒腾了下小短腿。
伯娘用口型说话:困了!
林霜没让伯娘接,她把人抱到小床上。
拉上小被子,小家伙又蹬了几下腿,彻底睡沉了过去。
“今天有点反常啊!”
“没事,我瞧着。”
也是这个时候,伯娘才有空问林霜。
“霍老爷子还好吧?”林霜只能点头,“嗯,还好!”
心事重重的窝到床上,陆钧洗了澡进来,“怎么了?在霍老那你情绪就不对,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林霜在想,要不要告诉钧哥,可又怕他告诉霍景闻。
不料陆钧先提,“是不是因为霍老身体的事?”
林霜不确定的问:“你知道?”
“嗯,我知道,霍大哥也知道,霍爷爷的身体,只能坚持到开春。”
这下子,林霜是真的吃惊了。
“他知道为何还让霍老来边疆?咱们国人老了都会想落叶归根,这不是背井离乡吗?”
“别急!媳妇你别急!”
陆钧连忙握住媳妇的手,生怕她气出个好歹。
“因为霍奶奶当年就是在这边过世的,公社对面的大山看见没?霍奶奶就埋在那里边。”
林霜:“……你怎么不早说?”
陆钧,“我怕你伤感!别难过了,每个人的命都有定数。”
“霍大哥那边是个什么章程?”
“当然是快些拿下思委会主任的位置,好来北疆陪爷爷。”
“可以说,他坐镇京市,我们大家都安全,他一旦离开京市,郑范两家就没那么多顾忌了。”
午睡醒,林霜去看了高舟兄妹。
兄妹俩又蹿出一节个头,尤其高舟。
而且身上看着更结实了,兄妹俩现在都在茴香村小学上学,妹妹一年级,哥哥上三年级。
高声声很喜欢现在的学校,校长和老师都很好。
校长自然是崔书良,他也兼老师。
再就是崔白,皮肤在这边被太阳晒成古铜色,再不是之前的惨白。
离开高舟家,林霜又和马飞扬,以及萨仁伯娘做了交易。
他们鹿窖的鹿都给她,而她给他们送相应的物资过来,多余的换成钱票给。
从茴香村回来的路上,林霜老远看到一个高挑的姑娘,有些眼熟。
很快,林霜就知道她是谁了。
此时的田朵朵正弯腰在推一辆板车,陷进雪地里的板车。
应该是附近生产队的。
最终板车被推了出去,前边的老伯连连道谢。
“谢谢闺女,你是哪里人,叫什么名字?”
田朵朵只说了句“不用谢”,人就越过老伯跑远了。
又过了一段路,一个老婆婆摔倒,好像崴到脚。
就见那姑娘二话不说把人背起。
这一切,林霜都看在眼里。
那姑娘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棉袄,扎着两条粗辫子。
额角的碎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却丝毫不影响她利落的动作。
林霜连忙骑车赶上去:“田朵朵,需要帮忙吗?”
田朵朵看到林霜,眼睛一亮:“林工!太好了,这婆婆崴了脚,我正打算送她去卫生所。”
林霜把自行车支起,“到路边来我看看。”
田朵朵讶异,没想到林工竟然还懂这些,但她什么都没问。
“好。”
人放到路边,田朵朵用自己的围巾给老太太当垫子。
老太太哪肯用,一屁股坐雪地上。
“放心,我底下穿了一条皮裤,雪冷不到我。谢谢你啊,姑娘。”
田朵朵连连摆手,“举手之劳而已,老婆婆你别总谢我。”
两人说话的时候,林霜也已经检查完老太太的脚踝。
“骨头没事,就是韧带拉伤了,我给您揉揉,保证你马上恢复如初。”
老婆婆只当是小姑娘安慰她的,“会不会麻烦你?”
“不麻烦。”
可林霜手法老道,老太太一看她就是行家,就是小姑娘下手是真狠啊,疼得她直抽气。
可疼过最初的那几下后,脚踝越来越热,约莫十分钟后,林霜起身,还用手帕擦了擦手。
“行了,老太太您可以走走看。”
老太太抱着试试的心态,脚慢慢落地。
“咦,真不疼了!太神奇了!同志,你是医生吗?”
“不是,就是见家里老人这样干过。”
“谢谢,谢谢!”
老太太再次感谢,感谢林霜,感谢田朵朵。
一阵感谢后,老太太行如风般的离开了。
“林工,你真厉害,什么都会。”
“你也很厉害,老太太不轻吧,你说背就背。”
提到这个,田朵朵有些不好意思。
“可能我天生力气大,不过、不过我也能吃。”
“没事,喜欢你的男同志,不会嫌你能吃,只会担心你吃不饱。”
和田朵朵分开后,林霜想了想,去公社找了江枫眠。
见到林霜,江枫眠觉得很稀奇。
“林霜,你怎么来了,是不是我哥那事有眉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