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城城门处有衙役盘查来往行人,挨个核对路引。谢奕凰早让羽殇辰以混沌之力幻化两份寻常路引,字迹印章毫无破绽,递上去时,衙役扫了两眼便挥手放行,半点没有疑心。
踏入西梁城内,街道纵横交错,两侧商铺鳞次栉比。粮油铺、布庄、酒楼、铁匠铺沿街排开,小贩沿街叫卖糖葫芦、桂花糕、凉茶,孩童追逐嬉闹,街边老树下坐着摇扇闲谈的老者,悲欢百态尽数铺展在眼前。
谢奕凰放慢脚步,目光静静扫过沿途众生。
有富户仆从衣着绸缎,提着精致食盒谈笑而过;街角破席上躺着贫苦流民,面黄肌瘦不停咳嗽;药铺掌柜高声吆喝药材,却又暗中抬高药价为难穷苦百姓;一对夫妻因为药钱争执落泪,孩子蜷缩一旁低声啜泣。
种种人间疾苦,尽数落入她眼底。
往日在上界见惯灵材仙果、修士斗法,在下界后山也是一同修行的友人,从未这般近距离直面凡人的生老病死、贫富落差。心底沉寂许久的医道之心,缓缓活络起来。
“先寻一处落脚的小院?”羽殇辰低声询问,声音压得极低,不引人注意。
“不必租宅院。”谢奕凰轻轻摇头,指尖抚过药箱木沿,“游医当游走四方,先在城南流民聚集地义诊几日,看看城中百姓最常染上何种病痛。”
二人顺着人流往城南走去,越往南走,屋舍越发低矮破败,路面泥泞,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药味与霉气。大片贫民挤在低矮土屋,不少人身上带着风寒、疮毒、劳损旧疾,家中无钱抓药,只能硬扛。
一棵巨大老槐树下,恰好空出一块平整青石,谢奕凰放下药箱,就地铺开一层粗麻布,将银针、晒干的草药分门别类摆开。羽殇辰立在她身侧不远处,背靠树干,看似闲散观望,实则暗中铺开一层极淡的混沌屏障,隔绝周遭杂乱浊气,同时留意四周是否有地痞流氓寻衅。
起初路过的百姓只远远观望,没人敢上前。寻常游医问诊都要收诊金,底层百姓囊中羞涩,生怕问诊后付不起银钱,只能远远看着,面露迟疑。
谢奕凰看穿众人顾虑,扬声温和开口,声音清润传遍周边街巷:“今日义诊,分文不取,风寒、疮伤、体虚劳损皆可来看,草药也免费赠送。”
话音落下,围观人群顿时骚动起来。
最先上前的是一位佝偻老妇,怀里抱着发着高热的小孙儿,孩子小脸通红,呼吸急促,浑身滚烫,老妇双眼通红,颤巍巍跪倒在地:“大夫,求求您救救我孙儿,家里实在拿不出半文药钱……”
谢奕凰连忙起身搀扶老人坐下,指尖轻轻搭在孩童腕间。她没有动用仙力,只用纯粹医道望闻问切,片刻便辨出是风寒入体,郁积肺腑引发高热。
她从药箱取出几株温和凡草,细细碾碎,以随身携带的清水调和,喂孩子服下一小勺,又取细针轻刺几处平缓退热的穴位,手法轻柔精准。
不过半柱香功夫,孩子滚烫的体温缓缓降下,不再哭闹,安稳靠在老妇怀中沉睡。
老妇喜极而泣,连连磕头道谢,谢奕凰连忙扶住她,轻声宽慰几句,又包好几日分量的草药递过去,嘱咐煎煮之法。
有老妇先例在前,周遭百姓再无顾虑,纷纷排队上前问诊。
有常年劳作落下腰腿劳损的挑夫,有湿热滋生满身毒疮的妇人,有忧思郁结、夜夜难眠的书生,还有误食不洁食物上吐下泻的孩童。
谢奕凰不急不躁,一一对症施针、配药,问诊时耐心听众人诉说苦楚,有人家中遭灾、有人亲人重病、有人被苛捐压得喘不过气,各类人间愁苦尽数入耳。
她从前修行只懂治病救人,如今亲身聆听背后一桩桩因果悲欢,心中道心隐隐泛起细微震颤。仙者斩妖除魔、寻求长生,可凡人一生,困于衣食病痛、离合悲欢,二者道截然不同,却同样藏着天地规则。
羽殇辰静静看着她,眼底含着浅淡笑意。他清楚,这般红尘历练,正是补全她医道大道最好的机缘。
时至正午,日头渐烈,排队问诊的百姓依旧络绎不绝。谢奕凰额角渗出薄汗,羽殇辰不动声色递上一碗清泉水,声音轻得只有二人能听见:“若是疲累,我们便歇片刻。”
“无妨。”谢奕凰接过水饮下,目光望向排队的百姓,眼底柔软,“能多救一人,便是一分医道功德。”
就在这时,街角忽然冲来几个挎着棍棒、衣衫蛮横的地痞,推开排队百姓,大步走到老槐树下,为首满脸横肉的壮汉一脚踹翻摆药的粗麻布,草药散落一地。
“哪来的野大夫,敢在老子地盘私自行医,抢了城内药铺生意!识相点,立刻交五两银子地盘费,不然打断你的手脚,扔出城去!”
排队百姓吓得纷纷后退,面露惶恐,没人敢上前阻拦。
地痞蛮横的呵斥响彻街巷,围观百姓四散躲开,原本排队问诊的病患慌忙后退,生怕被这群恶人迁怒。
谢奕凰缓缓站起身,将药箱护在身后,神色平静无波,没有半分慌乱:“我行医义诊,分文不取,只为救济贫苦百姓,不曾抢夺任何人生意,何来地盘费一说?”
“少跟老子装模作样!”壮汉抬手就要去推搡谢奕凰,身旁几个跟班也围了上来,棍棒挥舞,气势汹汹。
不等对方指尖碰到谢奕凰衣衫,一旁静立的羽殇辰微微抬眼。
一丝几乎肉眼不可见的混沌紫气悄然散开,没有磅礴威势,却径直缠上几名地痞四肢。
下一刻,几名地痞如同被无形绳索捆住,浑身僵硬,手中棍棒哐当落地,四肢不受控制地弯下,齐齐跪倒在青石地面,怎么挣扎都站不起身,喉咙里只能发出呜呜的闷响,半点伤人的动作都做不出。
几人又惊又怕,眼底满是惊恐,不知究竟撞上了什么怪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