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遭百姓看得目瞪口呆,悄悄交头接耳,只当是这位游医身边的护卫身怀高深武艺,不敢再随意喧哗。
羽殇辰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此地百姓疾苦,义诊救死扶伤,尔等不心存善念,反倒借机勒索,今日暂且惩戒,若再敢骚扰此处百姓,便不是跪地这般简单。”
话音落,缠绕几人的紫气缓缓褪去。
几名地痞浑身一松,连滚带爬从地上爬起,再不敢嚣张,连散落的棍棒都不敢捡拾,狼狈不堪地冲出街巷,转眼消失在拐角,再也不敢露面。
危机散去,百姓们松了口气,纷纷上前帮忙捡拾散落草药,有人主动搬来石块压住麻布,还有大娘回家端来凉茶递给谢奕凰。
“这位大夫真是心善,身边护卫也厉害,总算治住这群无赖!”
“多亏了你肯免费给我们看病,城内药铺药贵,我们这些穷人根本买不起……”
百姓七嘴八舌道谢,言语间满是感激。
谢奕凰重新整理好草药,继续坐诊,只是经地痞一事,越来越多听闻消息的百姓赶来求医,队伍排得更长,一直持续到暮色降临,夕阳染红整片街巷。
待到最后一名病患抓药离开,街边家家户户亮起油灯,谢奕凰才收拾好药箱,微微舒展发酸的手腕。一下午问诊数十人,持续不断动用医道心神,即便她修为深厚,也难免略有疲惫。
羽殇辰接过药箱扛在肩头:“城中有家简陋客栈,干净僻静,我们今夜暂且落脚。”
二人沿着昏黄街灯往客栈走去,沿途不少百姓见到谢奕凰,纷纷驻足躬身行礼,口中唤着“好心大夫”。短短半日,布衣游医义诊救人的消息,已然传遍大半个城南。
落脚的小客栈只有两间偏房,陈设简陋,木桌木床,没有半分灵气滋养,却是实打实的凡人居所。
关上房门,谢奕凰卸下木簪,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坐在桌边出神。
白日所见一幕幕不断在脑海回放:高热孩童、咳喘老妇、负重劳损的挑夫、被地痞欺压的百姓……凡人的苦难直白又沉重,没有阴煞妖邪,却藏着解不开的人间困顿。
“以往修行,总以为斩除邪祟、炼制丹药便是医道根本。”谢奕凰轻声开口,眼底带着几分恍然,“今日才懂,医道不止能治肉身病痛,更能抚平人心愁苦。仙术可除万千煞魂,却难解凡人衣食之忧,这便是我缺失的红尘道。”
羽殇辰走到她身侧,抬手轻柔替她揉按肩头:“大道万千,医道以济世为根。你久居仙域,见惯神通法宝,隔绝凡尘因果,道心自然留有缺憾。如今亲身踏足市井,救凡人疾苦,体悟众生七情六欲,元婴圆满的契机,很快便会到来。”
谢奕凰抬眸看向他,唇角扬起浅淡笑意:“还好有你陪我。若是我一人在此,方才那群地痞,还要多费一番手脚遮掩修为。”
“我答应过护你周全。”羽殇辰指尖一点,一缕温和紫气落在桌面,化作两碟精致灵果,是从上界带来、收敛过仙气的果子,“凡间食物寡淡,稍稍垫垫肚子,明日我们一早继续义诊。”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城南老槐树下早已等候了不少百姓,甚至有城西、城北的百姓听闻义诊之事,特意绕路赶来。
谢奕凰依旧分文不取,问诊施针,细心温和。有人实在过意不去,偷偷放下一筐青菜、一篮土鸡蛋,放下便快步离开,不肯收下谢奕凰推回去的东西。
一连三日在城南义诊,西梁城内人人皆知来了一位心肠极好的年轻女游医,医术高超,慈悲无私。不少被她治好的百姓自发四处宣扬,甚至有城内大户遣仆从送来银钱绸缎,尽数被谢奕凰婉拒。
“我行医只为济世,不求钱财馈赠。”
大户仆从只得带着礼品折返,回去后将此事告知自家主人,城中富户听闻,心中愈发敬佩这位不求名利的布衣游医。
这日午后,一位身着绸缎、面带愁容的中年管家拨开人群,快步走到谢奕凰面前,恭敬躬身:“大夫,我家老爷是城西苏府员外,独女缠绵病榻半月,遍请城中名医皆无起色,听闻大夫医术超凡,恳请您移步苏府出诊,无论多少诊金,我家老爷尽数奉上!”
苏府管家言辞恳切,眉宇间满是焦灼,身后还跟着两名抬轿的轿夫,显然是专程来请谢奕凰上门问诊。
周围百姓纷纷劝说:“苏小姐病得蹊跷,城里多少名医都束手无策,大夫你便去看一看吧。”
谢奕凰略一思索,点头应下:“带路便是,诊金不必提及,治病为先。”
她将药箱交由羽殇辰提着,坐上苏府备好的青布软轿,一路往城西大户宅院而去。
西梁城西皆是富贵人家,街道平整,宅院高墙林立,苏府更是其中翘楚,朱漆大门,石狮守门,院内亭台楼阁、花木假山一应俱全,与城南破败贫民区判若两个世界。
踏入内院,空气中飘着浓郁名贵熏香,却掩不住闺房内一缕淡淡的郁结死气。
苏员外夫妇早已在院内等候,见谢奕凰一身布衣,看似普通游医,起初眼底掠过一丝疑虑,可想起城中百姓交口称赞的医术,连忙压下轻视,上前恭敬行礼。
“劳烦大夫移步小女闺房。”
谢奕凰随二人走进精致绣楼,床榻上躺着一位面色苍白、身形消瘦的少女,双眼无神,静静望着帐顶,连呼吸都微弱轻浅。桌上摆放着十数副未喝完的汤药,药渣堆积,可见寻医许久,毫无成效。
谢奕凰走到床边,轻轻搭上少女腕脉,又仔细观其面色、舌苔,片刻收回手,轻声询问苏员外:“令爱身体无风寒、毒疮、脏腑损伤,周身经络通畅,汤药无用,症结不在肉身,在心结。”
苏夫人瞬间红了眼眶,掩面落泪:“大夫说得没错!小女自幼性情温顺,半月前与青梅竹马的书生定下婚约,谁料书生家中突遭横祸,父母重病,为凑医药费,被迫远赴他乡做工,临行前留下书信说要解除婚约,小女看完便一蹶不振,日渐消沉,茶饭不思,日渐衰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