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云岚跟着刘太监一起往寿宴的方向走,虽说是家宴,但是排场也不小,隔着老远都能听到乐器演奏的声音。
当谢殊给她画的图浮现在脑海里,苏云岚能大致猜出自己现在走在什么地方。
见刘太监还是一副笑脸的模样,她猜测刺客应该还没有开始动手。
最后一个长廊,苏云岚紧张的握紧手。
在身旁经过一个斟酒太监时,苏云岚感觉自己的胳膊被轻轻碰了一下。
她诧异看过去,只见到那太监冲她眨眨眼,然后便低下头,好似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想必,这位就是谢殊让自己去找的那位斥候,或者是斥候安排的人。
即便两人不认识,但按照计划走,苏云岚心里放心了些许。
“皇上,太后娘娘,苏娘子来了!”
刘太监走在前面通传,得到同意的话之后,苏云岚才走进厅里。
只能说这些古代人的家宴和普通人以为的家宴不一样,大厅里满满当当的全是人。
“民女苏云岚,见过皇上,见过太后娘娘,皇后娘娘!”
“母后,你看,这就是苏云岚。”皇帝的声音响起,“上次您觉得好吃的粽子,就是她做出来的。”
“是吗?抬起头,让哀家看看。”
苏云岚抬起头,看到便是一个十分慈祥的老太太,哪怕已经年近六十多,但是依旧保养得当,笑起来很有福相。
“这些菜都是你做出来的?”她问。
苏云岚点点头,“回禀太后,都是民女带着店里的几个伙计做的。”
“不错不错,”太后乐开了花,“没想到你年纪轻轻的,做出来的东西味道竟然如此好。”
她是之前看过菜单的,也知道这场寿宴大概会上些什么菜。
有几道菜看起来和她之前吃过的模样一样,但那味道却格外好。
太后想起刚才吃的那一碗长寿面,面条筋道,鸡汤清鲜,姜丝细细的,一碗下肚胃里都是暖呼呼的。
这些年她吃过无数面条,偏偏觉得苏云岚做出来的这碗最附和自己的心意。
如果不是自己年岁已高,太后真想让苏云岚留在宫里,做她一个人的厨娘。
皇帝笑着点了点头:“是啊,母后你不知,这个苏云岚帮着国公府的小世子做出来那什么方便面得干粮,还有可在边关种植的粮食,本事可大着呢。”
“这么厉害?”太后惊呼一声。
看着下面跪着的女子,她笑着开口说道:“云岚啊,你今天做这么多的菜也辛苦了,留下来,和哀家一起看歌舞。”
苏云岚行礼:“民女遵旨。”
苏云岚被带着坐在了安宁公主身后的位置,在落座的时候,她看到坐在不远处的萧锦书。
坐在萧锦书旁边与谢殊面容相似的中年男子就是谢殊的父亲,现在的国公爷了。
两人恰好在此刻也抬起头朝这边看了,苏云岚微微点头,也算是打了个招呼。
不仅仅是朝廷重臣,苏云岚还看到努力跟自己挥手的拓跋奎,指着桌子上的盘子,用口型说着‘好吃’二字。
苏云岚点点头,正式落座。
不得不说哪怕是公主后面,这视线也是极好的,就让她看看这宫里的歌舞表演和影视剧里的表演有什么不同。
苏云岚觉得面前的演出比自己看的那些文艺汇演好太多了。
上来表演的人个个长得好看,跳起来的动作也漂亮,不像是影视剧里只会转圈圈,因为舞蹈动作的丰富和队形的变幻,让人忍不住往下看。
通过在场的人发出的欢笑声,也能看得出都很满意。
苏云岚寻思着等自己酒楼收拾好后,也要请一群舞姬,天天在酒楼里跳舞……
紧接着,端上来的就是一些糕点。
众人一边喝酒,一边吃糕点,看着厅中间的歌舞表演。
一时间,充满了欢乐。
苏云岚时不时往太后和皇帝那边看一眼,如果有刺客来……
噔!
丝竹声猛地停下,紧接着是瓷器碎裂的声音,然后是好几声惊呼叠在一起,中间夹着一声短促的、没有喊完的尖叫。
苏云岚的手一抖,手里的酒杯掉落在地。
“护驾!护驾!”
不知道是谁在喊,大厅乱作一团。
苏云岚和安宁公主也被护卫护在身后,她只能隐约看到宴席中段靠近太后座位的方向有一小片地方空了。
桌案侧翻,几碟菜扣在地上,汤汤水水淌了一地。
一个穿着膳房灰衣的小太监被两个侍卫按在地上,脸贴着砖地,右手还攥着什么东西在拼命挣扎。
而太后人也站了起来,被几个太监护住。
这就是今天的刺客吗?
苏云岚看着那地上的小太监,哪怕被按在地上还在出言不逊,结果下一秒就被护卫用刀捅了个对穿。
血溅出来,人群又是一阵惊呼。
苏云岚的目光从那个被按住的刺客身上移开,落在太后面前三步远的地方。
那里站着一个女人,穿着宫女的衣裳,手里端着一个托盘,托盘里是一只酒壶。
哪怕是这么慌乱的情况,对方居然还能稳稳端着酒壶,苏云岚感叹真是不容易,可下一秒,她觉得有些不对。
酒壶的盖子已经掉了,壶嘴正对着太后的方向。
此刻所有人都在看着那个被按住的太监,没有一个人在意一个普普通通的端酒壶的宫女。
那个宫女的手已经抬起来了,壶嘴倾斜,酒液正从壶口淌出来,淌到她握着壶柄的手指上,她的指尖正在慢慢往酒壶底部摸过去……
那里有一处不正常的凸起,像是一把被薄铁皮包裹住的短刃。
苏云岚的心都提了起来,推开身边的太监快步冲出去!
在她冲到太后面前的一瞬间,那个宫女的手指已经抠开了酒壶底部薄薄的一层铁皮,从里面抽出一根三寸长的银簪,闪着冷光,朝着太后背后直直刺过去。
“太后娘娘小心!”
虽然她刚才距离太后的位置不远,但对方是个专业的杀手,速度比苏云岚要快上许多。
苏云岚开口想要阻拦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只能横着撞过去,她用肩膀顶开了太后半个身位,把自己夹在了太后和那根银簪之间。
银簪没有刺中太后,刺中了她的左肩。
斜着扎进去半寸,苏云岚只听噗呲一声银簪刺入身体的声音,痛意扩散开来……
“系统,为了你颁布的任务,我也是拼命了。”
她下意识躲闪,往后踉跄了一步,后背撞上了太后的御案,案上的酒壶滚落在地,咣当一声碎成了好几片。
“啊!”
又是几声惊呼,刚刚平静下来的现场更乱了。
那女刺客似乎也没想到苏云岚会出现,但她的目标是太后,视线并没有多在苏云岚身上停留。
想要拔出银簪再次行刺。
苏云岚下意识伸手攥住了那个宫女握簪的手腕,指甲陷进了对方的肉里。
那个宫女尖利地叫了一声,另一只手劈手来夺她脖颈。
关键时刻一个太监服饰的人从柱子后面闪出来,一手按住了那宫女的后颈,一手拧住她持簪的手腕往下一折。
银簪掉落,在地上滚了一圈,掉在苏云岚脚边。
侍卫们这才反应过来,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把那个宫女按倒在地。
有人喊“护驾!”,有人喊“保护太后娘娘!保护皇上!”
软轿已经被抬着冲进来,侍卫大声命令清场,整个宴席乱成了一锅粥。
苏云岚靠在御案边上,左肩的疼痛这时候才开始涌上来,一阵一阵的,像潮水一样。
她低头看了一眼,肩膀上的衣料被划开了一道口子,血渗出来,把青布衣裳洇成了深色。
还好不是要害位置,应该没有什么大碍。
她慢慢滑坐在地上,疼倒是没有多疼,主要是腿软了。
刚才那几步冲得太快,劲儿一松,膝盖就不太听使唤了。
太后两只手抓着身旁的人,指节发白。
她今天穿了一身藏蓝色绣金寿衣,满头珠翠,此刻脸上血色褪尽,嘴唇微微发颤。
她刚才被苏云岚撞了一下才能躲开,亲眼看着那根银簪从自己眼前不到一掌宽的地方擦过去。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她甚至还没来得及叫出声。
太后低头,看见苏云岚坐在地上,按着左肩,血从指缝里渗出来。
苏云岚深吸一口气,缓解些许疼痛,她人还是清醒的,抬头看向太后,问道:“太后娘娘,您没事吧?”
太后的嘴唇翕动了两下,没有发出声音。
她慢慢弯下腰,伸手去扶苏云岚的胳膊,但手在抖,自己都扶不稳。
旁边的大宫女赶紧上来,搀住太后的胳膊,又连忙吩咐另一个宫女把苏云岚扶起来。
“云岚……”太后的声音发哑,“你……你这孩子为什么要……”
苏云岚被宫女扶着站起来,左肩一动就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但她还是稳住声音,说了一句:“太后娘娘你没事就好。”
寿宴最后没有继续,太后因为受惊被扶回了寝宫,满座的宗亲大臣被侍卫引着陆续散去,两个刺客被当场斩杀。
那个被按在地上的太监是引开注意力的,真正的刺客是端酒壶的宫女……
她在宫里待了六年,一直是洒扫的粗使宫人,没有人注意过她。
如果不是苏云岚,太后今天可就危险了。
太后寿宴除了这么大的事情,皇上立马让人去核查所有宫人的身份,想必有些人这次要遭殃了。
苏云岚本想找个地方让系统先帮自己止个血,没想到太后直接带着她回了寝宫,又马不停蹄的让太医来给她包扎。
苏云岚坐在榻边,露出左肩,太医在给她清理伤口、撒药粉、缠纱布。
疼得她咬紧牙关才勉强没有发出声音,麻药,她需要麻药……
太后坐在旁边的椅子上,一直攥着她的另一只手,一直没有松开。
“疼不疼?”太后问。
苏云岚努力扬起一个微笑:“回太后,不疼。”
太后看着她额角渗出的汗,没有揭穿。
太医包扎完之后退下了,寝宫里只剩下她们两个和守在门口的宫女。
太后的手还攥着苏云岚的手,“云岚,哀家活了六十年,见过很多替哀家挡事的人。有挡刀的,有挡箭的,有替哀家试毒的。但那些人……都是奉命行事。”
苏云岚看着她,没有接话。
“你只是一个小厨娘,是我让你来做饭,来寿宴观舞,才把你牵扯进来的,你何必置自己安危不顾,给我这个老太婆挡刀?”
太后看看得清清楚楚,苏云岚是从安宁那边冲过来。
其他人都没有注意的时候,她直愣愣的冲过来,帮自己挡刀……
苏云岚想说什么,但太后没有让她开口。
太后松开了她的手,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的天已经暗了,桂花香从院子里飘进来,和寝宫里沉闷的龙涎香混在一起。
太后背对着她站了一会儿,忽然说了一句话。
“云岚,哀家以前只觉得你做的菜还算是凑合,觉得你一个女子在京城不易,没想到你这性格,也是让哀家刮目相看。”
她顿了下,声音轻飘飘的。
“比哀家之前见过的绝大多数女子都要勇敢。”
苏云岚坐在榻上,左肩还在隐隐作疼,听到这句话,眼眶有些热。
如果没有系统,她还会做这样的事情吗?
或许她和其他人一样,也是要先保护自己的。
苏云岚低下头,回道:“多谢太后娘娘厚爱,现在回想起来,我也觉得可怕,只是当时情况紧急,下意识而为。相信其他人也是如此。”
太后转过身来,嘴角带着微笑:“你这孩子,真是让人欢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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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膳房里,陈师傅正蹲在灶台前,手里拿着一个小盘子里面包着一块烤鸡皮……
这是刚才宋昭切下来的边角料。
宋昭在一旁催促道:“陈师傅,快尝尝,试试看我们家祖传的手艺怎么样!”
陈师傅低头咬了一口,嚼了很久。
旁边其他几人都有些着急了。
“陈师傅,怎么样?”
“闻着挺香的,味道应该不错吧?”
“我能不能也尝尝啊?”
宋昭一拍桌子:“能!这都是刚才剩下来的,都来试试!”
陈师傅没有说话,快速又夹了几块所谓的边角料,“宋师傅,你这手艺,不错!只是……”
宋昭就等着他夸自己呢,结果冒出来一句‘只是’,“只是什么啊?你好好说……”
“不好了不好了!”一个小太监气喘吁吁跑进来,上气不接下气喊道:“寿宴上有刺客,苏娘子受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