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防大学，模拟沙盘室。
一群穿着军装的汉子围在沙盘前，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老顾，你这侧翼不要了？”
老学员赵铁柱指着沙盘上的红旗，嗓门极大。
顾砚深手里拿着推杆，脸色冷得像冰。
他没抬头，推杆直接点在蓝方的后勤补给线上。
“全军压上。”
“你疯了？这是自杀式打法！”
赵铁柱瞪圆了眼睛。
顾砚深吐出一个字。
“攻。”
十分钟后。
模拟蓝方的旗帜被全部拔掉。
赵铁柱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嘴里骂了一句。
“草，又是十分钟！”
“顾砚深，你小子真是个没有感情的战争机器。”
旁边几个学员也跟着摇头。
“这记录，近三年怕是没人能破了。”
顾砚深放下推杆，伸手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旧表看了看。
时间到了。
他转身就往外走。
“哎！老顾！晚上去食堂喝酒啊，庆功！”
顾砚深头也不回，丢下一句话。
“没空，接媳妇。”
身后传来一阵起哄声。
“天天接媳妇，你是离了媳妇不能活？”
“没听人说么，他家媳妇是老家带过来的，估计离了老顾连门都找不到。”
这时候，走廊里走过来几个人。
领头的是后勤处的张科长，挺着个大肚子。
他身边跟着个年轻姑娘。
姑娘穿着一身鹅黄色的连衣裙，脚下是黑色小皮鞋，头发烫成洋气的卷。
她是张科长的女儿，张丽娜。
“这就是那个顾砚深？”
张丽娜盯着顾砚深的背影，眼睛里闪着光。
张科长压低声音。
“是他，这批学员里最出色的，以后前途不可限量。”
张丽娜抿了抿嘴。
“爸，他真结婚了？”
张科长点点头。
“校领导说是结了。”
张丽娜轻哼一声。
“结了也能离。”
“这种人，配的一定是个没文化的村妇。”
“大字不识几个，除了生孩子还会干什么？”
“这种女人，只会拖他后腿。”
张科长叹了口气。
“你收敛点，人家这会儿去接人呢。”
张丽娜转了转眼珠，快步跟了上去。
顾砚深走得很快。
他心里惦记着林晚意的腰。
生完双胞胎后，她的腰总是酸。
他想快点过去帮她抱孩子。
“哎哟！”
一声娇柔的呼喊在他身后响起。
顾砚深停下脚步。
一张红色的工作证摔在他脚边。
张丽娜站在两步开外，脸上带着几分柔弱。
“这位同志，能不能帮我捡一下？”
顾砚深低头看了一眼那证件。
又抬眼看了看张丽娜。
周围不少学员都停下了脚步。
大家都在看热闹。
谁不知道张丽娜是校里的“校花”？
平时多少男学员想搭腔都找不到机会。
顾砚深动了。
他抬起脚，直接跨过了那张工作证。
皮靴落地，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看都没看张丽娜一眼，继续往前走。
张丽娜愣住了。
她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
“你……你给我站住！”
她尖叫一声。
顾砚深停住，侧过半个身位，语气不耐烦。
“有事？”
“你没看到你踩到我东西了吗？”
张丽娜指着地上的证件，气得手指发抖。
顾砚深看了看地上的空位，又看了看她。
“你挡路了。”
说完，他大步流星地出了校门。
赵铁柱在后面笑得直不起腰。
“哈哈哈哈，张丽娜，碰了一鼻子灰吧？”
“我就说老顾是个石头，没用的！”
张丽娜咬着牙，拎起裙子。
“我倒要看看，他那个媳妇到底长什么样！”
她跟着人群，一路追到了国防大学的大门口。
正值放学时间。
校门口停了不少自行车。
顾砚深一眼就看到了校门口停着的那辆吉普车。
林晚意正抱着顾宁站在车边。
她穿了一件白色的衬衫，下面是藏青色的长裙。
哪怕不施粉黛，在人群里也白得发光。
顾宁正抓着妈妈的领口，咿咿呀呀地说着什么。
顾砚深快步冲了上去。
“晚意。”
他声音放软，伸手就去接孩子。
“累不累？”
林晚意把顾宁递到他怀里，顺手擦了擦额头的汗。
“不累，就是这丫头刚才闹了一阵。”
顾砚深抱稳了女儿。
他突然皱了皱眉头。
接着，在众目睽睽之下。
这个刚刚在沙盘上杀伐果断、被称为“战争机器”的男人。
他低下头，把鼻子凑到女儿的小屁股后面闻了闻。
周围瞬间安静了。
正准备看笑话的学员们全傻了。
赵铁柱的下巴差点掉在地上。
“卧槽……”
“老顾在干什么？”
“他在闻尿布？”
顾砚深面色坦然。
“湿了。”
他单手抱着娃，另一只手极其熟练地拉开车门。
从座位上的背篓里扯出一块干净的棉布。
“安安呢？”
他顺口问了一句。
林晚意指了指后座。
“正跟王教授研究那个收音机呢，死活不肯撒手。”
这时候，张丽娜刚好冲到校门口。
她原本准备了一肚子嘲讽的话。
在看到林晚意正面的一刹那，全部卡在了嗓子眼里。
林晚意刚好回过头。
她看到了不远处那个穿着黄色裙子的姑娘。
林晚意挑了挑眉，看向顾砚深。
“这就是你说的，学校里的‘竞争压力’？”
顾砚深正在给顾宁换尿布，头都没抬。
“没见过，不认识。”
林晚意笑了。
她走上前一步，大方地朝张丽娜的方向看去。
张丽娜原本觉得自己这身裙子是全京城最洋气的。
可在林晚意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优雅面前。
她觉得自己的黄色裙子像个笑话。
尤其对方那张脸。
那皮肤嫩得像刚剥壳的鸡蛋。
那是村妇？
谁家村妇长成这样？
张丽娜的手死死抠着皮包。
指甲盖都快折断了。
她感觉周围投过来的目光，都像是在嘲笑她的自作多情。
顾砚深换好了尿布。
他把脏尿布塞进一个专用的布口袋里。
转过身，他看向林晚意，语气里带着一丝讨好。
“晚上李院长说要带你去吃涮羊肉？”
林晚意点点头。
“嗯，他也想见见两个孩子。”
顾砚深没说话，只是伸出空着的那只手。
他在众人惊恐的目光中，自然而然地接过了林晚意手里的挎包。
然后，他微微弯腰。
声音低沉。
“那走吧，媳妇。”
两人上了车。
吉普车喷出一股尾气，扬长而去。
留下校门口一地碎掉的眼球。
张丽娜站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