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
林晚意刚喂完奶,保姆王桂花就急匆匆地跑来。
“林同志,家里老头子摔断了腿,我得请三天假回去看看!”
王桂花急得直抹眼泪。
林晚意二话没说,从兜里掏出十块钱塞给她。
“快去吧,家里不用担心。”
王桂花千恩万谢地走了。
林晚意看着摇篮里两个瞪着大眼睛的小家伙,又看了看墙上的挂钟。
还有半小时,李院长的公开课就要开始了。
那是关于新课题的重要理论课,不能缺席。
她叹了口气。
“行吧,今天带你们去见见世面。”
二十分钟后。
北大农学院,阶梯教室。
两百多人的大教室座无虚席。
李院长的课,连外系的老师都来蹭听。
“吱呀”
后门被推开。
原本嘈杂的教室瞬间安静了一下。
所有人都回过头。
林晚意穿着一件淡蓝色的风衣,推着一辆特制的双人竹藤推车,淡定地走了进来。
推车里。
左边的顾安板着小脸,手里抓着一个魔方。
右边的顾宁抱着奶瓶,见这么多人看她,还在那里乐呵呵地挥手。
学生们傻了。
“这……这不是带孩子来逛公园吧?”
“那是林晚意?就算她是李院长的得意门生,这也太没规矩了。”
“课堂是严肃的地方,孩子一哭闹,这课还怎么上?”
议论声四起。
前排的一个女讲师皱起眉头,刚要站起来呵斥。
讲台上的李院长动了。
他把手里的教案往讲台上一扔,满脸堆笑地快步走下讲台。
“哎哟!我的小祖宗们来了!”
李院长直接越过那些目瞪口呆的学生,冲到推车前。
他弯下腰,对着顾宁做了个鬼脸。
“顾宁小宝贝,想伯伯没?”
“咯咯咯……”
顾宁笑得口水都流了出来。
李院长乐开了花,转身对着第一排的一个男生挥挥手。
“你,往后坐坐。”
“把这个位置腾出来,把这辆车推这儿来!”
全班死寂。
那个男生抱着书包,晕乎乎地让了座。
李院长亲自上手,把婴儿车推到了讲台正下方的c位。
“行了,都安静!”
李院长走回讲台,拿起粉笔。
“今天我们讲植物细胞在高压环境下的渗透压平衡。”
他在黑板上“刷刷刷”地写了起来。
一长串复杂的化学分子式和数学模型,占满了半面黑板。
写到最后一行时,李院长的手顿了一下。
他飞快地写下了一个参数:0.05。
然后,他扔掉粉笔,拍了拍手上的灰。
“这道题,是这次期末考试的压轴题原型。”
“给你们五分钟,谁能看出这上面的逻辑漏洞?”
教室里只剩下翻书和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
所有人都盯着黑板,眉头紧锁。
太难了。
这涉及到了高等数学和有机化学的交叉领域。
三分钟过去了。
没人举手。
李院长背着手,视线扫过全场,脸上带着一丝失望。
“怎么?没人看出来?”
“哪怕是一个小小的疑问也没有?”
依然是一片沉默。
就在这时。
“错。”
一个稚嫩、短促,还带着奶味的声音,突兀地响了起来。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教室里,像是一声惊雷。
所有人都在找声音的来源。
最后,几百双眼睛,齐刷刷地落在了第一排的那辆婴儿车上。
顾安坐在车里,手里的魔方已经不想玩了。
他那双像极了顾砚深的眼睛,冷冷地盯着黑板。
他又重复了一遍。
“错。”
李院长愣住了。
他快步走到婴儿车前,蹲下身子,视线和顾安平齐。
“安安,你说什么错?”
顾安没说话。
他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指了指讲台上的粉笔盒。
李院长赶紧拿了一根粉笔递给他。
顾安抓着粉笔。
但他太小了,根本够不到黑板。
他皱了皱眉,把粉笔又扔回了李院长手里。
然后,他抬起手,食指笔直地指向黑板最下方的那个角落。
嘴里蹦出一个数字。
“三。”
李院长回头看了看黑板。
那是倒数第三行。
他又看向顾安:“这里?”
顾安点了点头,一脸“这很难吗”的表情。
李院长深吸一口气。
他站起身,拿起板擦,将倒数第三行那个“0.05”擦掉,改成了“0.005”。
“哗——”
教室里炸开了锅。
“小数点错了一位!”
“我的天,我算了三遍都没算出来!”
“他……他才多大?半岁?这怎么可能!”
学生们都要疯了。
他们这群天之骄子,竟然输给了一个还在喝奶的娃娃?
林晚意坐在旁边,无奈地揉了揉太阳穴。
这小子,真是不知道低调两个字怎么写。
教室外。
张丽娜站在走廊的阴影里。
她听着里面的惊呼声,看着林晚意被众人像众星捧月一样围在中间。
就连那个平日里高不可攀的李院长,都在给那个野种擦手。
凭什么?
张丽娜的手指抠着窗台的边缘,墙皮都被抠掉了一块。
“林晚意……”
她咬牙切齿。
这时,一个同样穿着时髦的女生走了过来,递给她一张红色的请柬。
“丽娜,你要的东西弄到了。”
“这是国防大学这周末的校友联谊会请柬。”
“听说顾砚深是这次的主角。”
张丽娜接过请柬,脸上露出一丝阴狠的笑。
“谢了。”
既然在技术上比不过那个贱人。
那就把她的靠山撬倒。
只要顾砚深厌弃了那个女人,看她还怎么嚣张!
教室内。
下课铃响了。
李院长根本舍不得放这一家子走。
“晚意啊,这个课题的数据,我看还得加紧。”
李院长一边说,一边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块金灿灿的怀表。
这是他当年留学时带回来的,宝贝得不行,平时连碰都不让人碰。
此时,顾安正盯着那块表看。
李院长乐呵呵地把表摘下来,塞到顾安手里。
“来,安安,拿着玩。”
“只要不摔,怎么玩都行。”
说完,他又转过头,跟林晚意讨论起紫云参的培育环境。
林晚意刚说了两句。
突然感觉不对劲。
周围太安静了。
连那些围观看热闹的学生,呼吸声都停了。
林晚意转过头。
“嘶——”
她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顾安面前的桌板上。
那块价值不菲的瑞士怀表,已经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堆整整齐齐的零件。
齿轮、游丝、发条、表盖……
几十个细小的零件,按大小顺序,排成了一列。
顾安手里捏着最后一根细如牛毛的指针,正在研究它的材质。
听到动静,他抬起头。
把那根指针往桌上一放。
看着已经石化成雕塑的李院长,小脸上一片淡然。
“拆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