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普车在夜色中平稳行驶。
车窗外,路灯一盏盏向后倒退。
车内很安静。
顾宁和顾安已经在后座睡熟了,发出均匀的呼吸声。
林晚意侧过头,看着专心开车的男人。
他轮廓分明的侧脸在忽明忽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冷硬。
可刚才在饭馆门口,他为她系上围巾的动作,却温柔得不像话。
林晚意伸出手,轻轻碰了碰脖子上的羊绒围巾。
软软的,暖暖的。
“顾团长。”
她忽然开口。
“嗯。”
顾砚深目不斜视,从喉咙里应了一声。
“刚才那个张科长,好像被你吓得不轻。”
林晚意的话里带着一丝笑意。
顾砚深转动方向盘,车子拐进一条更安静的小路。
“他活该。”
男人的声音没什么起伏。
“他女儿也挺可怜的。”
林晚意又说。
顾砚深终于舍得从后视镜里瞥了她一眼。
“可怜?”
“是啊,被她爸当成梯子,结果梯子没搭上,自己还从墙上摔下来了。”
林晚意说得轻描淡写。
顾砚深沉默了片刻。
“以后离他们远点。”
“我?”林晚意故作惊讶,“明明是他们自己凑上来的。”
顾砚深不再说话。
他只是伸出没在换挡的左手,准确地握住了她放在座位上的手。
他的手掌很粗糙,带着常年握枪留下的厚茧,却很温暖。
他用力捏了捏,像是在无声地安抚。
回到家。
小院里静悄悄的。
顾砚深先下车,打开后座车门。
他一手一个,轻松地将两个熟睡的小家伙抱了出来。
林晚意跟在后面,手里拿着换下来的尿布和两个小奶瓶。
男人走进卧室,将两个孩子轻轻放在床上。
动作熟练地给他们脱下外出的小衣服,换上柔软的睡衣。
顾宁在睡梦中砸了咂嘴,翻了个身,小手正好搭在顾安的肚子上。
顾安眉头皱了皱,但没醒。
顾砚深给他们盖好小被子,才直起身。
整个过程,他几乎没发出一点声音。
林晚意倚在门框上看着,心里一片柔软。
这个男人,在外是人人敬畏的活阎王。
在家里,却是最温柔的丈夫和父亲。
顾砚深走出卧室,轻轻带上门。
他看到林晚意,走过去,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东西。
“累了吧?”
他问。
“有点。”
林晚意实话实说。
“去洗漱,我给你烧点热水泡脚。”
顾砚深说着,就转身走向厨房。
林晚意看着他的背影,没有动。
她今天确实累了。
不仅仅是身体上的。
李院长那充满期盼的眼神,一直在她脑海里盘旋。
新课题。
实验数据。
几百号人等着她的成果。
这不是彩电厂那种看得见摸得着的零件,这是全新的领域。
她回到卧室,从自己的小皮箱里,拿出一个上了锁的笔记本。
打开锁,里面是她用这个时代的人看不懂的简化字和符号记录的研究思路。
她的手指划过其中一页。
上面画着一株植物的草图,旁边标注着“紫云参”。
这是她新课题的核心。
一种只存在于古籍记载中的植物,据说有活死人肉白骨的功效。
当然,那太夸张了。
但根据她的知识推断,这种植物如果能培育出来,其蕴含的特殊物质,将对农业乃至医药领域产生颠覆性的影响。
可培育它的条件,苛刻到了极点。
它需要的不是普通的土壤。
而是蕴含着巨大能量的灵土。
林晚意合上笔记本,眉头轻轻蹙起。
她空间里的那块黑土地,虽然神奇,但面积太小了。
最多,只够她尝试性地催生一两株。
根本无法形成规模,也无法提供李院长研究所需的大量样本数据。
必须升级空间。
必须扩大黑土地的面积。
林晚意很清楚,空间升级的唯一方式。
就是她和顾砚深……
她的脸颊有些发烫。
以前,都是顺其自然。
可现在,她有了明确的目标。
林晚意站起身,走到衣柜前。
她打开柜子,在最底层,翻出一个用布包着的小包裹。
打开布包。
里面是一件月白色的丝质睡裙。
这是她从家里带出来的,一次都没穿过。
在这片灰扑扑的大学家属院里,这件睡裙显得格格不入。
她拿着睡裙,走进了浴室。
几分钟后。
当顾砚深端着一盆热气腾腾的洗脚水走进卧室时,脚步停住了。
屋里只开了一盏昏黄的床头灯。
林晚意坐在床沿,刚刚洗完澡,头发还带着湿漉漉的水汽。
她身上,穿的不是平时那身保守的棉布睡衣。
而是那件月白色的丝质睡裙。
裙子不暴露,长及小腿,领口也很规矩。
但那光滑的料子,紧紧地贴着她玲珑有致的曲线。
在昏黄的灯光下,她的皮肤像是上好的羊脂玉,散发着莹润的光泽。
顾砚深端着木盆,站在原地,像一尊石雕。
水盆里升腾起的热气,模糊了他的表情。
林晚意抬起头,朝他笑了笑。
“水来了?”
她的声音,比平时软了三分。
顾砚深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嗯”了一声,迈开僵硬的步子走过去,将木盆放在床边。
“水温正好,你泡一下,解乏。”
他说完,就要起身离开。
像是在逃离什么。
“你去哪儿?”
林晚意拉住了他的手腕。
她的手很凉,带着沐浴后的水汽。
顾砚深的手却很烫。
“我去……检查门窗。”
他找了个蹩脚的借口。
“检查过了,都锁好了。”
林晚意没有松手,反而站了起来。
她比他矮一个头还多,此刻微微仰着脸看他。
灯光下,她眼睛里像是有水波在荡漾。
“顾砚深。”
她轻声叫他的名字。
“你今天在学校,是不是很辛苦?”
她的另一只手,抚上了他的肩膀,轻轻地揉捏着。
隔着一层薄薄的军绿色衬衫,她能感觉到他肩膀的肌肉瞬间绷紧。
“不辛苦。”
他的声音有些哑。
“骗人。”
林晚意的手指顺着他的肩膀滑到后颈。
“你晚上还要给我和孩子洗澡,还要给我烧洗脚水。”
她靠得更近了些。
属于她的,带着奶香和花露水清香的气息,蛮横地钻进他的鼻腔。
“顾团长,你这样会把我宠坏的。”
顾砚深的呼吸,乱了。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脖子和耳朵后面的皮肤,正在以惊人的速度变红。
“别闹。”
他抓住她作乱的手,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
“我没有闹。”
林晚意任由他抓着。
她踮起脚尖,将嘴唇凑到他泛红的耳边。
热气呵出。
“我们是夫妻。”
“做夫妻该做的事,怎么能叫闹呢?”
脑子里嗡的一声。
顾砚深感觉自己脑子里有根弦,断了。
他转过身。
将那个不知死活还在点火的小女人,一把拽进了怀里。
他的力气很大,像是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林晚意被撞得有些疼,却不挣扎。
她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
那里面,翻涌着她熟悉的,陌生的,压抑了许久的火焰。
顾砚深低头,看着怀里的人。
她的脸很小,眼睛很亮,嘴唇是天然的粉色。
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林晚意。”
“这是你自找的。”
第二天。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在房间里。
林晚意在一阵酸软中醒来。
她动了动,感觉自己的身体像是被重型卡车碾过一样。
身边的位置是空的,但还残留着他的温度。
顾砚深应该是已经起床出操去了。
她顾不上身体的疲惫。
一个念头,突然蹿进脑海。
空间!
林晚意闭上眼睛,心念一动。
下一秒。
当她“看”清空间里的景象时,整个人都呆住了。
这……
这还是她的空间吗?
原本只有半个篮球场大小的狭小空间,此刻,一眼望去,几乎有了一个标准篮球场那么大!
空间里原本稀薄的雾气,变得浓郁了许多,吸一口都让人神清气爽。
她的视线,急切地转向那口灵泉。
泉眼扩大了一圈,泉水正“汩汩”地向外冒着,水面上的白色雾气,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浓厚。
最后。
她的目光,落在了那片黑土地上。
心口怦怦直跳。
那片她赖以生存、寄托着所有希望的黑土地……
面积,足足扩大了一倍!
原本只是小小的一方,现在变成了一片规整的长方形土地。
土壤的颜色更加深沉,黑得发亮,仿佛有生命一般在微微起伏。
林晚意甚至能“闻”到从土地里散发出的,那股混杂着草木清香的泥土芬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