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了算!”
林晚意清冷的声音,在客厅里回荡。
屋子里,一瞬间落针可闻。
周政委放下了手里的茶杯。
赵铁柱脸上的笑意也收敛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对峙的婆媳二人身上。
顾秀珍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最后变成了难看的酱紫色。
她的手还被林晚意按着,那纤细的手腕,此刻却像铁钳一样,让她动弹不得。
“你……你反了天了!”
顾秀珍的声音都在发抖。
林晚意松开了手。
她甚至没有再多看顾秀珍一眼。
仿佛刚才那个强硬宣告主权的人不是她。
她弯下腰,温柔地摸了摸两个孩子的头。
“安安,宁宁,去吧。”
“选一个自己最喜欢的。”
她的声音,轻柔得能掐出水来。
与刚才那份冷硬,判若两人。
顾秀珍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
她感觉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在往头顶冲。
这个女人,竟然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如此无视她!
她强行压下火气,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好,好,让你说了算。”
她指着地毯上那些针线、剪刀、胭脂盒。
“我倒要看看,你教出来的女儿,能有什么出息。”
她的语气尖酸刻薄。
“女孩家,生来就有自己的本分。”
“针线活,相夫教子,这才是她的命!”
林晚意没说话。
她只是把女儿顾宁轻轻放在了地毯的一头。
小顾宁穿着粉色的小衣服,像个糯米团子。
她眨巴着大眼睛,好奇地看着面前琳琅满目的东西。
有漂亮的算盘珠子。
有精致的钢笔。
还有顾秀珍带来的针线包。
“去吧,宁宁。”林晚意鼓励道。
顾秀珍死死地盯着自己的侄孙女,嘴里念念有词。
“抓针线,抓针线……”
在她看来,这不仅是抓周,更是对林晚意这个“资本家小姐”教育方式的一次审判。
顾宁在地上爬了两下。
她路过了那个做工精巧的针线包,看都没看。
她路过了那支闪闪发亮的钢笔,也没停下。
所有人的呼吸都屏住了。
在众目睽睽之下,顾宁的小手,越过了所有传统意义上女孩该选的东西。
然后。
她一把抓住了那把小小的、乌木做的手枪模型。
那是顾砚深亲手为她削的。
小丫头把木头枪抱在怀里,抓得紧紧的。
似乎很喜欢。
她还学着大人的样子,把枪口对准天花板,嘴里发出稚嫩的声音。
“砰!”
“砰!”
整个客厅,一片寂静。
顾秀珍脸上的表情,彻底僵住了。
“哈哈哈哈!”
赵铁柱第一个打破了沉默,他一拍大腿,爆发出洪亮的笑声。
“好!好样的!”
“不愧是老顾的女儿!有乃父之风!”
“我看这丫头,将来肯定是个女英雄!”
周政委也露出了赞许的笑容,点了点头。
“巾帼不让须眉,好,好啊。”
顾秀珍的脸,黑得能滴出墨来。
她感觉周围那些善意的笑声,每一个都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她的脸上。
“女孩子家,舞刀弄枪!成何体统!”
她气急败坏地低吼。
可没人理她。
林晚意抱起女儿,在她的小脸上亲了一口。
“我们宁宁真棒。”
顾秀珍见无人附和,只能强行把这口气咽下去。
她把目光,转向了另一个孩子。
唯一的男丁,顾安。
“女孩家不懂事,野惯了。”
她皮笑肉不笑地看向林晚意。
“这男丁,可是我们顾家的根。”
“他总该懂点事吧?”
说着,她指着地上的书本和一枚铜印。
“去,把安安抱过去。”
“我们顾家,也是出过读书人的。这孩子肯定会抓书本印章,将来是要当大官,光宗耀祖的!”
她的话语格外笃定。
仿佛顾安的选择,是她挽回颜面的最后一块遮羞布。
林晚意依言,把儿子顾安放在了地毯上。
顾安和妹妹不同。
他很安静。
从头到尾,他都对周围的喧闹毫无反应。
他坐在地毯上,那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平静地扫过面前的每一样东西。
书本。
铜印。
算盘。
他的目光一一掠过,没有半分停留。
就像在看一堆毫无意义的木块。
顾秀珍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抓啊,快抓那个书!”她忍不住催促。
顾安没理她。
他慢悠悠地在五颜六色的物品中间爬过。
他的目标很明确。
不是书,不是笔,也不是那枚代表权力的军功章。
他径直爬到了自己那个简陋的弹弓旁边。
那是他自己做的“玩具”。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
顾安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没有拿弹弓本身。
他用两根手指,从弹弓的机括装置上,小心翼翼地捏起了一个比米粒大不了多少的铜制小齿轮。
然后。
他坐了下来。
把那个小齿轮放在手心,借着窗外的光,开始专注地、翻来覆去地研究。
仿佛那小小的齿轮里,藏着整个宇宙的奥秘。
周围的一切,瞬间与他隔绝。
李院长像是发现了稀世珍宝。
他激动地推了推自己的眼镜,身体前倾。
“专注力!你们看这孩子的专注力!”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不受任何外界干扰,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这是搞科研最宝贵的天赋啊!”
“这孩子,是个天才!是个天生的科学家!”
李院长激动得满脸通红。
顾秀珍却如遭雷击。
她呆呆地看着那个坐在地毯上,玩弄着一个“破烂零件”的侄孙。
科学家?
在她眼里,那就是不务正业!
“他……他选了一个破烂?”
顾秀珍的声音尖利得变了调。
“一堆好东西不选,选一个没用的破铜烂铁?”
“这……这以后不就是个修东西的匠人?是个没出息的废物?”
她感觉自己最后一块遮羞布,也被扯了下来,狠狠地扔在地上,踩进了泥里。
她的理智,彻底崩断了。
顾秀珍一下子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她伸出颤抖的手指,一左一右地指着两个孩子。
“不祥之兆!”
她尖叫起来,声音刺耳至极。
“这都是不祥之兆啊!”
“一个女孩家,抓枪!以后是要当悍妇吗?”
“一个男孩,我们顾家的希望,竟然去抓一个破烂!这是要败家啊!”
“上梁不正下梁歪!上梁不正下梁歪啊!”
她声嘶力竭地哭喊着,像个疯子。
“这家,要完了!要被你这个丧门星给败光了!”
客厅里的气氛骤然冷了下来。
所有人的笑容都凝固了。
就在这时。
一个低沉冷漠的声音响了起来。
是顾砚深。
他从始至终都站在林晚意身后,一言不发。
此刻,他缓缓开口。
“我的儿子以后是科学家。”
他的声音不大,却透着寒意,瞬间切断了顾秀珍的哭嚎。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被林晚意抱在怀里的女儿。
“我的女儿她可以做任何她想做的人。”
说完。
顾砚深抬起头。
他目光幽沉,牢牢锁定了发疯的顾秀珍。
“姑姑。”
“你管得太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