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阳王不顾胯骨的伤,腾地一下子从床上坐起来,又“哎呦”一声,倒回了床上。
“王爷。”有人立即上前来扶。
东阳王疼的龇牙咧嘴,挥手,“滚开。”
伺候的人立即退后。
东阳王缓了片刻,问:“你确定那四个麻袋,装的便是本王派出去的杀手?”
“属下距离得远,看不清,但那四个麻袋没封口,能看到是四个人头。”探子禀告,“县主府的百名精卫,十分厉害,今日在京兆府外,与柳钧的暗卫对上,柳钧的人都处于下风,吃了大亏,属下不敢靠近,以免暴露自己。”
东阳王道:“本王便不信,虞花凌和李安玉能从死士嘴里审出本王。”
探子犹豫,“王爷,明熙县主十分狡诈,那李安玉更是心思玲珑,他当时身边明明只一个护卫,却还能毫发无伤从醉仙楼出来,而且王爷派出去的死士这么久了,他们才从楼里被带出来,说不好还真有法子,让死士开口。”
东阳王脸色一沉,“你的意思是,他们有可能真的会审问出幕后主使是本王?”
探子点头,“毕竟明熙县主,不能以常理论之。就拿今日试探柳钧一事来说,也就她能做得出来,亲自设计一场刺杀,让柳家的暗卫被暴露在天光下。柳源疏去了也哑口无言,只能认栽,不知跟明熙县主私下里谈了什么,才让明熙县主没亲自将柳钧押去刑部天牢。但她人虽然轻巧地走了,却将刑部、大理寺、巡城司的人都叫去了做见证。如今柳钧虽然被柳源疏带回了府,但刑部、大理寺、巡城司皆已记录了口供,柳家的京兆府肯定保不住了。”
东阳王脸色难看,“若是照你这么说,本王即便再派人去劫那四人也是无用,范阳卢公给他这个孙女派来的百名精卫,果然是精挑细选栽培的精卫,武力高绝,本王若是派人去劫,没准劫不到人,反而又折损一批。那四个死士嘴里藏有毒药,刺杀不成,便会咬破毒药毒发。兴许如今,已是四个死人,只不过虞花凌狡诈,想引本王上钩罢了。”
探子点头,“王爷考虑的是,也有这个可能。”
“你再去探。小心些,探不到消息不要紧,别被人抓住。”东阳王如今一点儿也不敢小看虞花凌,谨慎了起来。
探子应是,退了下去。
东阳王趴在床上,刚刚因为一时心急,养了两日的伤又白养了,他动一下,便钻心的疼,吩咐,“给本王请闻太医来。”
贴身伺候的人提醒,“王爷,闻太医去了冯府,冯畅被人刺杀重伤,他如今正在冯府救治冯畅。”
“郑义杀冯畅,倒是顺利。”东阳王哼了一声,“那就去冯府请,本王的命,还不及冯家人的命值钱不成?”
伺候的人应是,立即打发人去了。
“来人,去喊元沐来。”东阳王又吩咐。
有人应是,立即去了。
不多时,元沐来到东阳王的院子,进了房间,给东阳王请安,“父亲。”
东阳王道:“为父派人刺杀李安玉,失败了,那四个死士,嘴里藏了毒药,但如今不知是被抓了活口,还是已经死了。总之人应该是被虞花凌带去县主府了。”
元沐面色一变,“父亲为何要派人刺杀李常侍?您可知道,早先传旨公公已去了县主府,只等着他回府接旨,便会被加封为天子少师了。”
“知道。正因如此,才要杀他。”东阳王点头,“若非听到这个消息,为父还不会对他动杀心。”
元沐无奈,“父亲,柳仆射派人刺杀明熙县主,如今显而易见,已被试探出了把柄,陇西李氏派了大批人在城外刺杀明熙县主,李公舍了两个嫡子,才保住了京城李家,郑中书派人对付卢家人,显而易见,也没在她手里得了好,您今日刺杀李安玉,是否太冲动了?当下谁碰虞花凌,谁讨不到好处,反而将自己搭进去。您当下应该好好养伤,即便对明熙县主与李安玉不满,也不该这么沉不住气才是。明熙县主自有郑中书去斗。”
“我今日便是配合郑义。”东阳王道:“郑义传讯,说太皇太后在晌午时,给五营校尉的屯骑校尉冯畅下了一道密令,冯畅要有动作,而今日虞花凌与李安玉又早早出宫,他推测与那二人有关,所以,郑义派人刺杀冯畅,传信与我,问我要不要趁机要了李安玉的命。若是能杀了李安玉,对虞花凌也是一个重创。毕竟,一个有三品中常侍实权的人,再加一个天子少师的官衔,以后人人见了他,都要尊称一声少师,这样的李安玉,无疑是虞花凌的一大助力,他绝不能留。京中要杀虞花凌的人,都将目光盯在她本人身上,却忘了被她一手托举起来的李安玉,更要好杀些。”
“原来是郑中书鼓动的父亲。”元沐无奈,“但如今事实证明,李安玉也并不好杀。若是此事败露,父亲您可想过,您会有什么后果?”
东阳王道:“死士嘴里含有毒药,若失败了,自会服毒自尽。”
元沐不想往坏处想,但今日京兆府的动静闹的实在大,明熙县主这些日子的动作又实在厉害,他不得不往坏处想,“但若是万一,没能自尽成,被捉了活口呢。”
“不可能。”
元沐按住额头,“父亲,这世上,的确有很多不可能,但也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一旦事情败露,您刺杀天子少师,哪怕东阳王府乃皇亲宗戚,若是闹上朝堂,恐怕在当下这个光景下,明熙县主,神挡杀神,佛挡杀佛,哪怕您德高望重,也讨不得好。太皇太后正愁找不到您的把柄呢。”
“那怎么办?事情我已经做了。”东阳王听元沐这么一说,也不确定那四个死士,是否真被拦住,留了活口了。
元沐也不知道,看着东阳王苍老的脸问:“父亲,为了熹太妃,不顾母妃与我等一众您的子孙,行事不顾后果,您真的值得吗?您该知道,郑义与熹太妃的关系,比您只近不疏。”
东阳王老脸有些挂不住,“为父当初没能求得赐婚圣旨娶她,让她困居深宫,是为父对不住她。如今她遭了罪,为父岂能不给她出一口气?”
“但母亲和儿子们又没有对不起您,您为了一个帮着郑中书的女人,而搭上整个东阳王府,搅入了如今乱成一团的朝局里,若是因这步差错,而致使整个东阳王府倾覆,又该如何?”
“不会。”东阳王后悔将元沐叫来了,“你不要自己吓自己,也不要危言耸听,我东阳王府还不是一个小丫头能搬得倒的存在。”
“先皇时期,我东阳王府的确可以恣意行事,但如今,是太皇太后执政。”元沐见说不通东阳王,拱手告退,“父亲,您还是好好想想,万一被明熙县主拿了把柄的补救后果吧!儿子告退。”
东阳王一噎,又恼又怒,骂了句,“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