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人都以为尘埃落定,无字朝廷大获全胜,压在琉周头顶数十年的吴公族大山,终于要彻底倒塌了。
可就在这时——
“轰——!!!”
一声震天动地的巨响骤然从天穹之上炸开!
原本渐渐散去的黑云猛地翻涌汇聚,顷刻间便沉沉压了下来,厚重得像是要坠落到祭坛之上。一道巨大无比的灵感洪流从乌云深处轰然冲出,像一条倒悬的天河,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倾泻而下!原本细碎的灵感之雨瞬间变得狂暴起来,豆大的雨珠裹挟着精纯到恐怖的灵感,噼里啪啦砸在人脸上、身上,竟砸得人生疼,连呼吸都变得滞涩沉重。
“败局已定,亡魂难归。”
一道淡漠却穿透了风雨、清晰响彻整片规天道枢的声音,从云层深处缓缓落下,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霸道,“今日起,我独向九重问罪。”
狂暴的灵光骤然收敛,雨幕稍稍停歇。
众人骇然抬头,只见漫天灵光碎雨之中,一道玄色身影缓缓自云层之中迈步而出。花白长发被狂风掀得猎猎飞舞,瘦削的身形立在半空,周身萦绕着近乎实质的灵感光晕,比祭典最盛时还要磅礴恐怖。
纤俎吴公。
他竟然还活着!
“诸位好啊。”他垂眸俯瞰着脚下密密麻麻的人群,语气轻飘飘的,像在和故人寒暄,可一句话出口,却带着千钧之力,“既见国相,为何不拜?”
话音落下的瞬间,朝拜阵的威能瞬间被推至顶峰!
一股远超此前数倍的臣服威压轰然砸落,像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按在所有人的肩头。广场上,无论是太监总管的私兵、惊魂未定的文武百官,还是被俘的吴公族兵卒,所有人都只觉膝盖一软,身体完全不受自己控制,“噗通噗通”声接连响起,齐刷刷跪倒在雨水里。
动作整齐划一,自然得仿佛本就该如此,仿佛拜见国相、俯首称臣,是刻在骨头里的本分。刀剑哐当哐当砸落在地,没人敢去捡,没人能反抗,只能低着头,任由冰冷的雨水砸在背上,心底翻涌着滔天的恐惧。
“你——!”
太监总管是少数还能强撑着的人,他瞪大了眼睛,满脸难以置信,指尖灵感暴涨,身形一晃便冲天而起,要再和纤俎吴公斗个你死我活。可他才冲到半途,上方的人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那目光平淡无波,却像有万钧重量。
老太监只觉浑身经脉骤然一滞,灵感瞬间溃散,周身空间仿佛被彻底锁死。他身形猛地一沉,像断线的风筝般直直坠落,“噗通”一声重重砸在白玉石阶上,溅起一片混着血的水花,竟是不由自主地跪倒在地,连头都抬不起来。
“怎么?我还活着,你很惊讶?”
纤俎吴公缓步落地,脚步踩在积水的石阶上,却没溅起半分水花。他走到老太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你不是暗中调查我多年吗?我学习生物学技法,能借灵感重塑肉身、分化意识,你应该知道才是。”
之前高空斗法、放出紫色星群的,不过是他分化出的一具克隆分身,用来拖住老太监、试探对方底牌罢了。而他的真身,早已借着“真空不空”引发的空间震荡,潜入云层深处,引动紫宸灵渊积蓄多年的灵感洪流,彻底突破了天道桎梏。
此刻的纤俎吴公,早已不是此前与太监总管斗法的境界。
他借着紫宸灵渊积蓄百年的海量灵感为燃料,以规天道枢的上古大阵为支点,真的将“微观变数”拧成了“宏观改道”——当年笔记里那句狂妄的断言,竟真的被他亲手落成了现实。
他握住了“既定事实”的权柄,翻手为因,覆手为果,生死、轨迹、人心向背,世间万事万物的轨迹,都成了他随手可以拨动的丝线。这早已不是寻常的灵感斗法,而是近乎因果律的恐怖力量。
他微微俯身,抬脚踩在老太监的头顶,鞋底碾着对方的脸,狠狠按进积水与血污里,声音冷了下来:“死太监,谁给你的胆子,让你追查我的底细?又是谁给你的权力,让你诛杀我吴公族族人?”
老太监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想挣扎,却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屈辱与恐惧像毒蛇般啃噬着他的心。
“太监总管蓄意破坏祭天大典,意图谋逆,按律——腰斩。”
纤俎吴公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仿佛下令处死的不是权倾后宫的大内总管,只是一只蝼蚁。
话音刚落,跪在地上的老太监眼神骤然变得空洞。他像是被无形的线操控着,缓缓抬起手,掌心灵光涌动,凝聚出一柄锋利的长剑。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里,他双手握剑,对准自己的腰腹,狠狠刺了进去!
刀刃入肉的声音刺耳至极,他却像感知不到半点疼痛,手腕狠狠一转,横向一拉。
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脚下的白玉石阶。上半身与下半身齐齐歪倒在地,抽搐了几下,便再也没了声息。
全场死寂。
雨还在下,噼里啪啦打在众人身上,可没人敢动,没人敢说话,连呼吸都屏住了,大气不敢出一口。诡异、惊悚、恐怖,像冰冷的蛇缠上每个人的脖颈。谁都看得出来,老太监根本不是自愿自裁,而是被彻底操控了心神,连死亡的方式都由不得自己选。
纤俎吴公却只是轻蔑地笑了笑,连多看一眼尸体的兴趣都没有,目光缓缓转向了龙辇的方向。
龙椅之上,年轻的皇帝早已吓得浑身发抖,牙齿打颤,脸色惨白如纸。他缩在龙椅里,恨不得把自己藏起来,可下一秒,他的身体便不受控制地站了起来,动作僵硬又自然,仿佛他本就该起身走过去一样。
他走下龙辇,踩着满地狼藉与血水,一步一步,不由自主的径直走向纤俎吴公。华贵的龙袍拖在泥水里,沾了血污,狼狈不堪,却半点由不得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