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看着虚照这副样子摇了摇头:“我还是很难相信,作为星神,你的样子也太普通了吧?”
虚照笑了一下:“那在你的想象中,我应该是什么样子?”
星想了想:“总之……不该是人的形象?就像存护那样?”
虚照摇了一下头:“真拿你办法 那就稍微宠你一下吧。”她的话音落下,站在对面的不再是那个戴眼镜的漫画家,而是一台红绿灯造型的机器人。
星盯着它看了三秒:“………”
红绿灯机器人:“如果你去过‘酒馆’就知道,真正的『存护』星神长这样子。”
星没有接话,正在努力把这个画面从脑子里删掉,虚照在下一秒变回了原来的样子,推了一下眼镜:“很遗憾,截至目前,『欢愉』行者大多是类人智慧生物。所以,为了大家的身心健康,我还是用这副样子示人吧。”
星把视线从刚才那个画面里收回来,换了一个更实际的问题:“你是怎么成为星神的?”
虚照摇了摇头:“星星被点燃的时刻是无法言传的。”她看了星一眼,“就像你——想想你面对归寂时那个力挽狂澜的瞬间。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我确信有些事被永久改变了。凡人用眼睛看世界,而我们用「概念」品尝万物。”
她把双手摊开:“扬升的时刻,「欢愉」不再是情绪,而是一条湍急的河流——我在源头与尽头同时站立,看着一切生灵在浪尖上悲欢、沉浮、绽开成稍纵即逝的泡沫。最讽刺的是,你再也无法「体验」体验本身。就像火焰感受不到自己的灼热,我成了「欢愉」的尺度,也永远失去了发笑的自由。”
“不能笑的阿哈算什么阿哈——所以,我跑路了。”
星看着她:“你抛弃了‘欢愉’?”
虚照叹了一口气:“星神都会长大,找到某种方式和自己的命途和解。比如希佩开始写歌,克里珀闷头筑墙。我找到了我的——戴上面具,举办游戏。”
星摇了摇头:“那凭你的力量,应该能轻松镇压兽蜕吧?为什么要设置「奖赏」,诱惑人们参加这场游戏?”
虚照耸了耸肩:“轻松?打打杀杀可不是我的作风。当意识到「贪饕」可能会为宇宙带来大麻烦,我能做的,就是把它拖进一场「游戏」里。把塔伊兹育罗斯加进奥博洛斯的食谱,然后跑去琥珀头那儿搬救兵。”她抬手比划了一下,“但最麻烦的部分,还是处理星神的遗骸。经常杀神的朋友都知道——杀神容易,埋神难。所以,我托朋友……让他帮我借了一株「药师」的盆栽……”
星接上了她的话:“这就是幻月游戏的起源?”
虚照点了一下头:“没错。一点儿也不快乐,真要命。我没想到的是,这些星球后来都有了生命,其中之一还用「凶手」的名字给世界起名——哈托彼亚。”
“「贪饕」是连众神都为之战栗的存在,它古老而又不可名状。哪怕汇聚了数位星神的力量,没有「毁灭」职权的我唯一能做的,只有把它拉入自己的舒适圈,用公平的游戏打败、肢解它。”
“而在众多兽蜕的碎片中,哈托彼亚有着特殊的地位,所以需要被重点关注——它永不满足的原动力,被分解为具象的、可以被填饱的愿力;它的血肉则被丰饶蚕食。这就是幻月游戏,一场献给已死之兽的永恒循环。”
“再往后的事,你应该都知道了。”
星点点头,随后继续追问道:“你知道绝灭大君的弱点吗?”
虚照摇了摇头:“你和他们交手了这么多次,还觉得不够尽兴?好吧——归寂能回答这个问题,但我不能。我只能告诉你纳努克的弱点。”
星重复了一遍那个名字:“纳努克?”
虚照点点头:“看见他胸口那道伤疤了吗?跟我没关系——坊间流传的都是谣言。纳努克的弱点,正是他自己。”
“恨自己无能为力,步入歧途;在自甘堕落、背弃一切后,依然什么都没能改变。这才是「毁灭」——他的怒火指向群星,也指向自身和周遭的一切。”
“你大可利用这一点去击溃纳努克的令使,甚至他本人。但我不能保证你不会变成第二个他——因为在这之前,已经有一个先例了。”
她欣慰的看向星:“所以,我更推荐另一种做法:相信爱、希望和勇气。”
星问完这句话之后,也问出了她现在最想问的问题:“从满愿到五条,再到最后的归寂——这么多危机、问题,为什么直到现在,你才站出来?”
“看着谒者们争斗不休,乐园被兽蜕吞没,我被公司耍得团团转……袖手旁观,难道你觉得很有趣?”
「虚照还是道德水平太高了,换做某个人渣估计就是:“不然呢?难道不有趣吗?”」
虚照没有立刻回答。她看着星的眼睛,沉默了一会:“我果然没猜错,也准备好了答案。而且,很早以前,我就想说给你听。”
“对不起。”
随后星和虚照四目相对,虚照苦笑一声:“谢谢你,还对我抱有期望。但很遗憾——我是「欢愉」的星神。”
星:“遗憾?”
虚照转过身,看向窗外的千星城风景:“纳努克想把宇宙掀了,琥珀王说「不行」。机器头想解答所有的疑问,迷思说「没门」。我说「这游戏糟糕透了,咱们来玩点别的」,而互说「要有得有失,要代价公平…」。”
她把视线从窗外收回来,重新落在星脸上:“星神干涉凡人,对于一个世界是救赎还是灾难?经验告诉我,多半是后者。每当我打算做点什么,「阴差阳错」就会出现。”
“但我喜欢二相乐园,甚至愿意住在那里。所以,我用「人类」的身份参演了这场游戏。可惜,演出总有收场的时候——既然奥博洛斯不给面子,我也只能摘下面具。”
她看向星:“我不向你请求原谅。愤怒也好,质疑也好,就像所有不切实际的愿望,我会全部收下。”她侧过身,有些无奈的摊了摊手:“这就是「欢愉」——宇宙要你戴着镣铐,你偏要跳上一曲,还要用它作伴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