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那你和贪饕的纠葛……”
虚照苦笑一声:“我和奥博洛斯是有些恩怨。那可是段古老得几乎褪色的历史——你真的想听?
“得从『黄昏战争』的余晖说起了。那时的人类,远非如今的模样。太初的智种们驰骋在年轻的恒星间,用死去星系的旋臂打造武器——那是琥珀王赐下的礼物,他们结成千军万马和古兽战斗。”
“奥博洛斯正是大敌之一。它吞咽星尘,撕咬时间,吃下所有涌向它的微不足道的敌人,而它的饥饿一点儿也没被满足。为了赢得一线胜机,我闯进它的口中,盗走了某样东西。它咆哮着,吞噬着,一路追撵着我。”
星继续追问道:“后来呢?”
虚照看向远方:“你听说过吧?神话的结局,以某人攀上了『树』的巅峰为结尾。”
“这就是「欢愉」的神话?”
虚照:“传说中,那人攀上了‘存在之树’的顶点,放声大笑,撕裂了宇宙。但要我说,那段往事一点也不体面,甚至还有点狼狈。”
星:“你偷走了什么?”
虚照解释道:“「回味」。奥博洛斯品尝万物的喜悦,太古生命的原动力。作为回报,我给了它「满足」。它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得到了满足——不是通过吞噬,而是通过理解”。
“它裂开了,因为饥饿的惯性,开始不停啃噬自身的质量。于是,我成为了「欢愉」,而它变成了祂。”
“你看,这一切由我开启,也必须由我结束。”
星理清思路:“所以……你就是被撵到树上的?”
虚照有些尴尬:“……这个就没必要说那么直白了。”
星把话题换了一个方向:“那你知道星核猎手的计划吗?”
虚照没有回避:“我和小骇客打过交道——那时她还没入伙。一群「终末」行者,却试图修订命运,留下一个能抵消「终末」的结局。”
“想也知道,事情不会这么简单,我有种直觉,指挥星核猎手行动的人,一定经历过太多失败。失败给予一个人经验,也让他变得麻木。正因如此,「剧本」的叙事总是精准、锋利,不容置疑。”
“很不幸,和我的审美背道而驰。换言之,我永远不可能加入星核猎手,也猜不透他们到底想干嘛。但这不是坏事。”
星继续追问道:“我和星核的关系呢?”
虚照:“它是「同谐」的碎片。但这个答案意义不大——因为你早就知道这件事了,归寂说了实话。”
“相比「这颗星核有什么特别」,我觉得更重要的是‘你是谁’。不过,这可不像单行本卷首的人物介绍一样,三言两语能解释清楚。因为——它就像那枚星核一样,曾是一片空白。”
星发现了她话里有话:“「曾是」?”
虚照点了一下头:“你在旅途中收获的一切,让你向星核许下了愿望。而愿望本身就是答案。‘你是谁’这个问题,得靠你自己来回答。所以——换一个问题吧?这次不算。”
星想了一下,换了一个更直接的方向:“第四终末到底是什么?”
虚照轻笑一声:“这个问题,归寂也没能给你一个肯定的答案吧?有差生陪我一起罚站,真是太好了。”
星没有被她带偏:“所以,你也不知道?”
虚照摊了一下手:“如果连一位星神都没法回答,那说明这个问题还很遥远,暂时不用解决。至于归寂的推测——我只能说有道理。但我认识不少虚构史学家,他们对第四终末的猜测多达十六种。人们只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结论。我觉得归寂也一样。”
星有些震惊:“宇宙中有这么多命途吗?”
虚照点点头:“这就问到点子上了。有些命途尚未出现,而有些命途早已消逝。最离谱的是「纯美」末日说——伊德莉拉大概是被这个说法气死的。”
“依我看,目光要放长远,但注意力要集中。悲观的人会说,这个宇宙竟然有四种末日!而我说——多少种末日都没关系,反正宇宙只能完蛋一次。这么看,我倒宁愿「欢愉」是其中之一,至少最后一刻还有笑声。”
星看着她那个表情,然后换了一个她自己都觉得有些犹豫的问题:“那关于另一个「我」——在翁法罗斯,我见过另一个自己。之前,我又见到了他。那个「我」到底是什么人?”
虚照有些惊讶:“又见到了?他说了什么?”
“我们的旅途终将交汇。届时,他会亲手断绝我的前路。”
虚照思索一会:“一次次回到过去,一遍遍重温自己的选择,再把自己推向命中注定的深渊——据我所知,只有一条命途能解释这种桥段:「终末」。”
“一个不愿安息的亡魂,就像沙漏里还没落下的最后一粒沙,却试图将沙漏翻转。可以想象,他怀揣着怎样的无力、不甘和遗憾。我的建议是——别急着否定他,但也千万别相信他。”
星沉默一会随后继续说道:“阿基维利真的还活着吗?”
虚照没有立刻回答。她低头叹了一口气:“这是个悲伤的问题。阿基维利,我唯二的朋友。归寂说他目击了阿维的陨落,骗人。我沿着银轨找了十个琥珀纪,一块碎片都没找着。”
”有没有可能,他只是走太远了,远到连星神的视线都无法触及?但他留下的银轨确实断裂了——这也无可奈何。「开拓」的神怎么可能接受自己存在固定的轨迹呢?又或者,是这片银河让他感到无趣了吧?那就是我失职了……”
她停下来,看着星的表情,然后摆了摆手:“哎呀,似乎把气氛弄得太沉重了。说些开心的事吧——你看,他的后继者就站在我面前,而旅程尚未结束,不是吗?”
星没有接那句轻松的话,她站在原地看着虚照,问出了那个一直在她脑子里转的问题:“那你为何又要叫我阿基维利?”
虚照笑了笑:“好问题!早在模拟宇宙,我们就见过一面——对,那个「阿哈」是我。看你被一群天才乔装打扮、推上舞台,饰演阿基维利。”
“说实话,连我都差点信了。可当你真的来到我面前,我才意识到——这可能不是一个谎言。出色的演员从来不扮演别人,只扮演自己。”
“他们嬉笑怒骂,扮出一副副模样,也都是在提前演绎自己的可能性。所以,「阿基维利」——我相信你是。”
星开玩笑的说道:“我该说谢谢吗?”
虚照把手指朝她的方向点了一下:“说!这是星神的命令。要知道,我对赞美可是很吝啬的。”
星也配合的说道:“……谢谢。”
虚照笑了一下:“『名字』记载着我们的过去、未来,还有归宿。球棒浣熊也好,星也好,阿基维利也好——就像宝乐思·梅丽、虚照、阿哈……这些都是有『意义』的……我希望你不要成为下一个‘他’。”
星抓住了她话里的那个指代:“你说的那个『他』到底是谁?”
虚照看向远方,目光穿过餐厅的玻璃窗落在外面某个看不清的方向上:“是我的老朋友了。『他』跟阿基维利一样,都是我的好朋友,也是我最信赖的人。”
“只不过他………”虚照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算了,还是不背后蛐蛐他了……”随后她重新对上星的视线:“不说这些了。还有什么问题——尽管问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