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拾月与伍千殇互换武器后,花拾月将惊蛰给了鸢九,自己则是赤手空拳,用上了武修者最基本的身法。
镜像方在目光茫然,花拾月的拳,已经到了。
砰!
一拳狠狠砸在镜像胸口。
镜像踉跄后退,体内灵力因这一击而更加紊乱。
它试图反击,可挥出的拳头绵软无力,毫无章法,因为它从未学过拳法,它不知道该怎么打。
花拾月没有给它机会。
她迅速跟上,拳、掌、肘、膝,全身每一个部位都化作武器,狂风骤雨般砸向镜像。
那套尘封多年的拳法在她手中重现,每一击都精准、狠辣、致命,带着武修者最原始的力量与美感。
镜像节节败退。
它身上不断被击中,每一击都在它躯干上留下细密的裂纹。
它试图闪避,可步伐凌乱;它试图格挡,可双臂挥舞得毫无章法。
它体内那紊乱的灵力,在每一次被击中时都会剧烈震荡,加速着它的崩溃。
终于,花拾月一记肘击狠狠砸在镜像面。
砰!
镜像僵在原地,那双与花拾月一模一样的眼眸中,满是茫然与不解。
随即迅速它炸散成无数光点,消散在风中。
鸢九握着惊蛰剑,感受着掌心传来的那抹陌生的温热。
这柄剑比想象中更沉,剑身中流转的雷属性灵力与她体内那股温润的真气格格不入,每一次运转都会激起细微的刺痛。
但她没有犹豫。
她手腕一转,惊蛰剑在身前划出一道雪亮的弧线,剑花朵朵,干脆利落,漂亮得像是练过千百遍。
事实上,她确实练过。
作为花拾月座下弟子,她也是一个彻彻底底的武修者,基本的剑法拳脚,从小便是必修课。
只是后来与花拾月一般专注于琴音,那些剑招便渐渐生疏,此刻握剑在手,那些尘封的记忆倒是被重新唤醒了些许。
她踏步上前,一剑刺向自己的镜像。
鸢九镜像同步举剑。
它手中同样握着惊蛰,那是复制体本能的选择,因为看到鸢九本体正在用剑。
可它体内流转的,却是鸢九本体纯粹的真气,温润、柔和。
那股力量,与惊蛰剑中狂暴的雷属性灵力剧烈冲突。
它一剑刺出,剑身剧烈震颤,雷光不受控制地四散迸溅,刺出的轨迹歪歪扭扭,毫无章法。
它试图以调和之力稳住剑身,却发现那股力量与雷属性格格不入,越是催动,冲突越是剧烈。
真气错乱。
剑法扭曲。
它愣在那里,举着剑,却不知道该刺向何处。
砰——!
鸢九一剑刺穿了自己镜像的胸口,镜像炸散,光点四溅。
而此刻,头顶那根纯白的香,已经燃到了最后一缕。
金色的火星几乎贴着底座,细烟袅袅,摇摇欲坠。
那烟极细,极淡,仿佛随时都会彻底熄灭。
很快,最后一缕火星,熄灭了。
白烟袅袅升起,然后缓缓消散。
而那中性的、毫无感情的声音,再次在这片纯白空间中响起。
声音不疾不徐,不高不低,没有情绪,没有起伏,如同亘古不变的规则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
【时间到。】
【挑战者……胜利。】
咔嚓——!
话音刚落,七面巨大的水晶镜,同时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那声音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汇成一道尖锐而绵长的鸣响,刺得众人耳膜微微生疼。
众人猛然抬头,只见那七面伫立在纯白空间边缘的镜面,那七面映照出他们身影、复制出他们招式、险些将他们逼入绝境的镜面。
此刻,镜面上同时爬满细密的裂痕。
裂痕如蛛网,如树根,从镜面正中央向四周疯狂蔓延,瞬间爬满整面镜身。
然后——
砰——!!!
七面水晶镜,同时轰然炸裂。
无数细碎的光点从碎裂的镜面中喷涌而出,如同漫天的星辰,在纯白空间中缓缓飘落。
那些光点晶莹剔透,闪烁着七色光芒,落在众人肩头,落在废墟之上,落在脚下龟裂的地面,然后无声消散。
整个纯白空间,开始剧烈震颤。
仿佛这座独立于外界的试炼之地,在完成了它的使命后,正在缓缓崩塌、消散。
头顶的纯白天穹出现细微的裂痕,脚下纯白的地面开始龟裂,四周的虚无中传来低沉的、如同远古巨兽苏醒般的轰鸣。
众人相互搀扶着,大口喘息。
鸢九几乎整个人挂在伍千殇肩上,手中的惊蛰剑早已脱手,被温如玉捡起。
江子彻一屁股坐在地上,连挪动一下的力气都没有,只是仰着头,望着那片正在崩塌的纯白穹顶,大口大口地喘气。
温如玉扶着他的肩膀,同样面色苍白,却仍强撑着站着。
花拾月倚在古琴旁,衣袂沾满灰尘,那双清冷的眼眸中却漾着罕见的温度。
伍千殇沉默地站着,任由鸢九靠着,玄铁面具下的目光扫过每一张脸,确认所有人都还在。
没有人说话。
只有粗重的喘息声,和远处空间崩塌传来的低沉轰鸣。
但没有人倒下。
他们赢了。
不是以力破巧,不是以命相搏,不是那种硬碰硬的惨胜。
而是用一种从未有人想过的方式,利用规则,利用镜像的破绽,利用那些尘封的、从未展现过的、甚至临时起意的招式赢了。
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方式,赢了。
白宸站在最前方。
他没有靠任何人搀扶,也没有坐下。
他就那样站着,双手自然垂落在身侧,那对风属性双刀早已消散,掌心空空如也。
他的脸色依旧苍白,左臂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灵府深处的心魔也没有彻底消散,仍在那里蠢蠢欲动。
但他站着。
他抬起头,看向那片正在崩塌的纯白穹顶。
穹顶之上,裂痕正在疯狂蔓延,无数细碎的光点如雪般飘落。
那光点落在他肩头,落在他的发梢,落在他微微扬起的唇角。
唇角微微扬起。
那是一个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笑意。
没有狂喜,没有得意,没有劫后余生那种如释重负的夸张。
只是一个很淡、很轻、却无比真实的笑意。
身后,众人望着他的背影。
望着那一道始终笔直如刀的脊梁。
没有人说话。
但每个人心里,都同时浮现出同一个念头。
这小子……终于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