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从暗紫色的能量涟漪中踏出，落脚处是伊吉斯事务所后巷那条她走过无数次的石板路。夜风卷起几片落叶，在她脚边打了个旋，然后落定。
她低头看了一眼怀中昏迷的小葵。女孩的呼吸平稳，水晶项链的蓝光已经收敛，只在触及她脉搏的位置留下一圈淡淡的光晕。琉璃沉默地将那条项链拨正，确认它依然贴在小葵的颈侧，然后才迈开步子，走向伊吉斯后门。
琉璃将卡片收回腰间的收纳包。这张杰顿卡陪她走过太多世界，收集过太多基因码，也见证过太多离别。
后门的感应灯自动亮起。琉璃推开那扇半旧的铁门，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此时佐佐木加奈社长背对着门站着，正在听美利花汇报什么。宗谷誉靠窗而立，双臂环胸，脸上是少有的沉默。美利花坐在她的操控台前，手指悬在键盘上方，但没有敲击。
空气沉重。像有看不见的手按住每个人的肩膀。
然后社长转身。她的眼睛是红的——不是哭过的那种肿胀的红，而是强忍泪水太久、硬生生憋出的血丝。但她站得很直，下巴微扬，嘴角甚至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回来了？”社长的声音平稳，只有尾音有一丝颤抖，“小葵怎么了？”
琉璃把小葵轻轻放在沙发上。美利花立刻起身，快手快脚地拿来医疗毯、枕头、生命体征监测仪。她的动作很快，几乎是用忙碌来掩盖什么。琉璃注意到，美利花给社长泡的那杯咖啡已经彻底冷掉了，表面凝结着一层薄薄的奶皮。
“迪玛迦。”琉璃简短地说道，“战斗波及。她刚好在附近。”
“又是怪兽？”社长走过来，弯腰查看小葵的伤势。她检查得很仔细，动作很轻，仿佛怕惊醒了什么，“额头撞伤，轻度脑震荡的可能，身上没有开放性伤口……呼吸平稳，问题不大。”
“她命途多舛。”琉璃说道，声音里没有太多情绪，但每个字都很重，“刚好一点，又被袭击。”
社长的手顿了顿。她没有抬头，只是把小葵身上的毯子掖得更紧了一些。
“今晚让她住美利花那儿吧。”社长直起身，看向美利花，“你那儿不是有空房间吗？”
美利花用力点头：“嗯！当然可以！我会照顾好她的！”
“誉，你去把备用的折叠床搬出来。”社长继续分派任务，“今晚办公室的值班我来，你们都回去休息。”
誉看了社长一眼，没有说话，转身去仓库。他的背影比平时更沉默，肩膀线条绷得很紧。
琉璃在沙发边蹲下，将右手覆在小葵额头的伤处。淡银色的治愈能量从她掌心涌出，温柔如夜泉，缓缓渗入小葵的皮肤。那青紫的肿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细小的擦伤边缘开始愈合、结痂、脱落，露出新生的粉色皮肉。
社长看着这一幕，没有说话。美利花也看着，眼眶渐渐泛红。
她们都知道琉璃不是普通人。但此刻，看着那银色的光芒安静流淌，她们忽然意识到——这个看起来只有十六岁的女孩，这些年来究竟经历过什么，才能将如此温柔的力量使用得如此娴熟。
就像使用过千百次一样。
几分钟后，小葵的呼吸变得更加平稳，眉间的褶皱也舒展开来。她苍白的脸颊恢复了些许血色，紧攥水晶项链的手指慢慢松开。
然后美利花抱着小葵离开了伊吉斯（美利花是机器人所以力量肯定比普通人要高一些）。琉璃拿出她的掌机玩起了游戏，游戏角色跃起，向前奔跑，跳过一个个坑洞，击败一个个敌人。
夜已经很深了。窗外的东京塔依然亮着橙色的灯光，像一座永不熄灭的灯塔。
琉璃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意识沉入黑暗之前，她听见社长在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但在这寂静的办公室里依然清晰可闻。
“……嗯，对，米顿的事……外事未知科已经立案了，但他们说赛门星的难民身份认定需要时间……”
“……不，他家人那边我去通知。他之前提过还有表弟在中转站……”
“……遗体？不，没有遗体。他化作光粒子……就这样消失了。”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社长的呼吸顿了一下。
“别安慰我。”她的声音很轻，“我是社长，安慰别人是我的工作。你只要告诉我，什么时候能把那个神秘的杀人凶手绳之以法。”
电话挂断。
办公室重归寂静。
琉璃没有睁开眼睛。但她的手指，在袖口下慢慢握紧。
社长看着夜色失了神（这一集开始，托雷基亚就成了小丑，各种放黑枪，看不懂他到底要干什么）……
小葵是被阳光唤醒的。
金色的光芒透过窗帘的缝隙洒在她脸上，暖洋洋的，像母亲的手轻轻抚摸。她皱了皱眉，缓缓睁开眼睛，视线从模糊到清晰，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面陌生的天花板——白色的，嵌着几盏筒灯，边缘有淡粉色的花纹。
这是哪里？
她想要坐起来，刚一动就感觉全身酸痛，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记忆如潮水般涌回——怪兽、爆炸、冲击波、昏迷前最后一秒看到的那道银色光芒……
“格丽乔……”她喃喃自语道。
“小葵！你醒了？！”
熟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小葵转头，看到美利花从床边的椅子上跳起来，眼眶红肿但脸上满是惊喜。她扑过来，一把抱住小葵，力道大得让小葵差点喘不过气。
“太好了太好了太好了！”美利花连说了三个“太好了”，声音里带着哭腔，“你昏迷了一整晚，我好担心……”
小葵愣了几秒，然后轻轻拍着美利花的背:“我没事……美利花，别哭……”
“我没哭！”美利花抹了抹眼睛，从她身上起来，努力露出一个笑容，“你饿不饿？要不要喝水？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我……”小葵刚想回答，肚子就发出一声不合时宜的“咕噜”。
美利花噗嗤一声笑了:“看来是饿了！等着，我去给你热粥！”
她跑出房间，留下小葵一个人躺在床上。小葵环顾四周，这显然不是医院，也不是伊吉斯办公室——房间不大但布置温馨，墙上贴着动漫海报，书桌上摆着几盆多肉植物，窗帘是淡粉色的……
这是美利花的公寓。
昨天，琉璃送她回家，然后迪玛迦出现，泰迦战斗，黑暗格丽乔降临，然后是艾塔尔加……最后那道银色的光芒是永夜格丽乔，她挡在自己面前，然后自己就被冲击波震飞了……
“是小馨的姐姐救了我。”小葵低声说道，摸了摸脖颈上的水晶项链。项链还在，触手温润，还残留着淡淡的能量波动。
几分钟后，美利花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粥回来。粥是皮蛋瘦肉粥，上面撒着葱花和油条碎，香气扑鼻。
“来，小心烫。”美利花把粥放在床头柜上，扶着小葵坐起来，在她背后垫了个枕头。
小葵接过粥，小口小口地喝着。温热的液体滑入胃里，驱散了身体的疲惫感。她喝了几口，突然抬头问道:“美利花，昨天那个黑暗格丽乔……是不是小馨？”
美利花的动作僵住了。她坐在床边，双手无意识地绞在一起，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
小葵看着她，眼神平静得出奇:“琉璃小姐已经告诉我了。那个人就是小馨。”
美利花低下头，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点头道:“……嗯。”
“她站在敌人那边了。”小葵轻声说道。
“是。”美利花的声音很轻，“她……被黑暗侵蚀了，就像之前的泰迦那样。”
“泰迦？”小葵一愣。
美利花猛地捂住嘴，意识到自己说漏了。但转念一想，小葵已经知道那么多，也不差这一个秘密了。她深吸一口气，决定坦白:
“优幸，就是工藤优幸，他是泰迦奥特曼的人间体。前段时间，他也被托雷基亚用怪兽光戒侵蚀，变成了黑暗泰迦……但是后来，被我们和泰塔斯、风马一起救了回来。”
小葵捧着粥碗的手微微一紧。她想起昨天在窗台上看到的战斗，想起泰迦三重斯特利姆形态的强大，想起他在黑暗格丽乔和艾塔尔加联手攻击下的艰难……
“被救了回来……”她喃喃重复，眼中渐渐亮起光芒，“所以，小馨也可以被救回来？”
美利花看着她，看着那双突然变得无比坚定的眼睛，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欣慰、感动、还有一丝隐约的惭愧。连小葵这个认识馨没几天的地球女孩都这么坚定，自己作为伊吉斯的成员，又怎么能放弃？
“对。”美利花用力点头，握住小葵的手，“一定可以的。我们一定可以把小馨带回我们身边！”
小葵笑了。那是她这几天来第一次真正地笑，笑容里有泪光闪烁，但更多的是希望。
“谢谢你，美利花。”
“说什么谢！”美利花抹了抹眼角，“我们是朋友啊。对了，是琉璃送你回来的，她现在应该在伊吉斯休息。你要不要去看看她？”
小葵想了想，摇头:“先让我吃完饭，然后我得去上班。”
“上班？！”美利花瞪大眼睛，“你刚醒，应该休息！”
“我已经没事了。”小葵继续喝粥，“而且，再不去上班，课长真的要杀了我了。”
美利花还想说什么，但看着小葵坚定的侧脸，最终还是叹了口气:“那好吧。不过如果感觉不舒服，一定要立刻请假回来！”
“知道了知道了。”小葵笑着答应。
喝完粥，小葵在美利花的浴室简单洗漱了一下。镜子里的她脸色有些苍白，眼角还残留着泪痕，但精神已经恢复了不少。她拍了拍脸，努力让自己看起来精神一点。
出来时，美利花已经帮她找了一套干净的衣服——是她之前留在这里的备用衣服。小葵换好衣服，拿起包准备出门，走到门口又回头:
“美利花，谢谢你。”
“又说谢！”美利花装作生气的样子，“快去上班吧，别迟到了！”
小葵笑了笑，推门离开。
门关上后，美利花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沉默了很久。然后她握紧拳头，轻声说道：“小馨，你等着……我们一定把你带回来。”
早晨八点的东京，电车里挤满了上班族。
小葵站在车厢靠门的位置，一只手拉着吊环，另一只手握着手机。手机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工作消息——课长发来的十几条语音，每条都是60秒；部门群里的@提醒，让她尽快补交请假手续；还有几条来自客户的催单信息，语气一个比一个不耐烦。
她一条条听着课长的语音，脸上的表情从无奈到苦笑，最后变成一种习以为常的麻木。
“……行方，你这一个礼拜到底在干什么？！知不知道多少工作在等着你？！客户打了多少电话来催？！”（小葵在地球的名字叫行方葵）
“……上个月的报表你还没做完！今天必须交！不交就等着扣工资吧！”
“……还有，高桥经理的侄子说有事找你，让你今天务必去他办公室一趟。我可提醒你，那是高桥经理的侄子，你最好态度好一点！”
最后这条语音，课长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意味深长的暧昧，听得小葵皱了皱眉。
高桥经理的侄子——高桥和也，二十五岁，公司里的“太子党”，仗着叔叔是高管，整天游手好闲，把所有工作推给别人做，却总在领导面前邀功请赏。他看小葵的眼神一直让小葵不舒服，那种赤裸裸的、带着某种暗示的目光，每次见到都让她起一身鸡皮疙瘩。
之前小葵帮他处理过几次烂摊子，他就开始频繁找她，说什么“行方小姐能力真强，以后有什么事尽管找我”“晚上有空吗？我请你吃饭，感谢你的帮忙”之类的话。小葵每次都找借口推脱，但今天课长特意提醒……
她揉了揉太阳穴，觉得脑袋开始隐隐作痛。
电车到站，小葵随着人流挤出车厢，走进公司大楼。电梯里挤满了人，她被挤在角落，只能盯着楼层数字一个一个跳动。
十七楼，到了。
小葵走进办公室，还没来得及放下包，一个尖锐的声音就从不远处传来:
“哟！行方小姐终于舍得来上班了？”
课长——一个五十多岁、秃顶、挺着啤酒肚的中年男人——从格子间后面站起来，脸上带着皮笑肉不笑的表情。他走过来，上下打量小葵，目光在她脸上停留得格外久，久到让小葵浑身不自在。
“课长，前几天我身体不舒服，所以……”
“身体不舒服？请假条呢？医院证明呢？”课长打断她，“什么都没有就消失一个星期，你以为公司是你家开的？！”
小葵从包里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病假条:“这是医院开的证明。”
课长接过假条，看了一眼，脸色变了变。假条是真的，是琉璃让美利花帮忙弄的——以伊吉斯的渠道，弄一张正规医院开的假条再简单不过。
“哼，算你识相。”课长把假条随手扔在桌上，“不过这一个星期的工作量，你得全部补上！上个月的报表今天下班前必须交！还有，高桥和也那边有几份文件，你去他办公室拿一下，帮他处理完。”
小葵深吸一口气:“课长，那些文件是他的工作……”
“让你去就去！”课长瞪眼，“人家是高桥经理的侄子，你是什么？一个小小的销售员！帮领导亲戚做点事怎么了？这是给你机会表现！”
小葵握紧拳头，指甲掐入掌心。她忍了又忍，最终低下头:“……知道了。”
课长满意地哼了一声，转身走回自己的座位。
小葵走到自己的工位，放下包，打开电脑。屏幕上弹出一百多条未读消息，她一条条点开，开始处理。工作内容其实她早就烂熟于心——报表、客户跟进、数据分析，这些对她来说都不难。难的是要同时应付那些额外塞过来的烂摊子。
正处理着，一个油滑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行方小姐，终于见到你了～”
小葵的身体僵了一瞬。她转过身，看到一个穿着昂贵西装、戴着金丝眼镜的年轻男人站在她身后。男人长得不算难看，但那双眼睛总让人不舒服——像蛇一样黏腻，在她身上游来游去。
高桥和也。
“高桥先生。”小葵礼貌地点点头，“课长说您有几份文件要给我？”
“哎呀，不急不急。”高桥和也拉过旁边一张椅子，在她身边坐下，距离近得过分，“行方小姐身体不舒服？现在好点了吗？我前几天一直想去看你，但不知道你家地址，问了课长他也不肯说。”
小葵往旁边挪了挪:“已经好了，谢谢关心。文件在哪里？”
“在办公室呢，一会儿我带你过去拿。”高桥和也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行方小姐，你真的很敬业啊，刚回来就忙着工作。不如这样，中午我请你吃饭，就当是给你接风洗尘？”
“不用了，谢谢。”小葵拒绝得很干脆，“我中午还有很多工作要处理。”
“工作可以下午再做嘛。”高桥和也凑近了一点，“而且我叔叔说，最近有个大项目，需要一个能力强的销售跟单。我觉得行方小姐就很合适，想借吃饭的机会跟你聊聊。”
小葵的手指在键盘上停顿了一秒。她当然知道这是什么套路——用工作当诱饵，约出去吃饭，然后……后续不用想也知道。
“高桥先生，真的很抱歉，我今天真的没时间。”她站起身，“您说的文件在哪里？我现在去拿。”
高桥和也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眼中闪过一丝不悦。但很快他就恢复如常，笑着站起来:“行，跟我来吧。”
两人一前一后走向高管办公区。路上，小葵能感觉到背后那些同事的目光——有同情、有好奇、有幸灾乐祸。她知道自己在公司里的处境:能力强，长得漂亮，没有背景，是最好使唤也最好欺负的那类人。
高桥和也的办公室比他叔叔的小一号，但装修依然精致。他从桌上拿起一摞文件，递给小葵:“这些都需要整理，分类归档，还要做成电子版。不急，三天内做完就行。”
小葵接过文件，翻了翻。这根本不是“几份”，而是厚厚一摞，至少有上百页。而且里面很多都是高桥和也自己的工作笔记，乱七八糟，完全不成体系。
“高桥先生，这些好像不是销售部的……”
“都是工作嘛，分什么部门。”高桥和也打断她，笑眯眯地说，“行方小姐能力那么强，帮帮忙啦。回头我跟我叔叔说，让他给你争取一个升职机会。”
又是这套。小葵心里冷笑，脸上却维持着礼貌的笑容:“好的，我知道了。”
她转身要走，高桥和也突然叫住她:“对了，行方小姐，你住哪里？”
小葵脚步一顿:“……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随口问问。”高桥和也走过来，挡在她面前，“你看，你一个女孩子，一个人住不太安全吧？我正好在附近有一套公寓，空着也是空着，不如你搬过来住？不收你房租。”
小葵后退一步，脸色冷了下来:“高桥先生，这不太合适。我还有工作，先走了。”
她绕过高桥和也，快步离开办公室。身后传来高桥和也的声音:“行方小姐，好好考虑一下啊！我不会害你的！”
回到工位，小葵把文件往桌上一扔，一屁股坐进椅子里。她闭上眼睛，深吸几口气，努力平复心情。
这就是她每天要面对的现实。一方面是小馨那样的黑暗奥特战士、宇宙怪兽、世界存亡危机；另一方面是这种恶心的职场骚扰、鸡毛蒜皮的破事。两种生活截然不同，却交织在一起，让她有时候分不清到底哪个才是真实的。
手机震动，是美利花发来的消息:
「小葵，上班怎么样？课长没为难你吧？」
小葵看着那条消息，苦笑了一下，回复:
「还好，就是积压的工作有点多。你呢？到伊吉斯了吗？」
「刚到！社长今天状态好多了，誉前辈在做早餐，小琉璃在打游戏～」
小葵想象着那个画面，嘴角不禁微微上扬。伊吉斯办公室，那些看起来不着调却无比可靠的伙伴们，那种温暖的、互相支撑的氛围……
她关掉手机，重新面对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工作，深吸一口气，开始打字。
生活总要继续。无论是奥特曼的战斗，还是办公室的日常，她都必须坚持下去。
因为只有这样，才能等到那个女孩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