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栋高级公寓的顶层。
落地窗外是璀璨的夜景,霓虹灯与车流交织成光的河流,在夜幕下缓缓流淌。室内却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昏黄的光线将巨大的客厅切割成明暗分明的两个世界。
雾崎站在窗前,手中握着一杯红酒,轻轻摇晃。酒液在杯中旋转,挂壁的痕迹如鲜血般缓缓流下。他的目光穿过玻璃,投向远方那片灯火通明的街区,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有意思。”他轻声说,“真有意思。”
身后传来空间扭曲的波动。艾塔尔加从金色裂缝中踏出,铠甲在昏暗中反射着冷光。他脸上的面具已经修复,但仔细看还能发现表面残留的细微裂痕——那是永夜格丽乔留下的印记。
“你又开始故弄玄虚了,托雷基亚。”艾塔尔加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不满,“把我们叫来,就是为了看你品酒?”
雾崎没有回头,只是抬起手中的酒杯示意了一下:“耐心,艾塔尔加。伟大的棋手从不会因为一两次失利而慌乱。”
“失利?”黑暗路基艾尔的身影从阴影中浮现,猩红的x形眼中闪烁着冰冷的光芒,“吾等何时失利过?只是一时大意,让那个银色的女人占了上风。下次——”
“下次?”雾崎终于转过身,脸上的笑容意味深长,“路基艾尔,你的字典里就只有‘下次’这个词吗?”
黑暗路基艾尔的气息一滞,握着黑暗火花枪的手紧了紧。
“好了,不要内讧。”艾塔尔加打断两人,“托雷基亚,你叫我们来,到底想说什么?”
雾崎将酒杯放在窗台上,双手插进西裤口袋,踱步到客厅中央。他的步伐很轻,皮鞋踩在大理石地板上几乎没有声音。
“我想说的是,”他抬起头,目光扫过两个黑暗巨人,“我们需要换一种思路。”
“换思路?”艾塔尔加皱眉。
“一直以来,我们都把目标锁定在奥特战士身上——泰迦、风马、泰塔斯,还有那个烦人的格丽乔。”雾崎伸出一根手指,“但你们有没有想过,地球真正的弱点是什么?”
黑暗路基艾尔沉默不语。艾塔尔加等待着他的下文。
“是人类。”雾崎笑了,那笑容里带着某种令人不寒而栗的东西,“地球有数十亿人类,他们脆弱、短视、容易被煽动。而在这个星球上,还生活着数以万计的外星移民——有些合法,但更多的是见不得光的偷渡客。”
他走到墙边,随手一挥,墙壁上浮现出一幅巨大的全息地图。地图上标注着密密麻麻的红点,每一个红点都代表着一个外星人聚居点。
“他们挤在贫民窟里,干着最脏最累的活,拿着最低的工资,还要时刻担心身份暴露被遣返。”雾崎的手指在地图上滑动,红点随之放大,“而那些所谓‘合法’的,也不过是在夹缝中求生存。被歧视,被排挤,被欺压——这就是外星人在这个星球上的日常。”
艾塔尔加若有所思:“你想煽动外星人造反?”
“造反?”雾崎笑出声,“不,不,那是低级的手段。我要的,是混乱。”
他转身,面对两个黑暗巨人,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当外星人与人类的矛盾被激化到一定程度,会发生什么?排外游行?暴力冲突?还是——全面战争?”
“然后呢?”黑暗路基艾尔问道。
“然后?”雾崎张开双臂,“然后那些自诩为‘守护者’的奥特战士,就必须做出选择——是保护人类,还是保护外星人?当他们站在哪一边都会伤害另一边的时候,他们的‘正义’还能维持多久?”
艾塔尔加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你想从内部瓦解他们?”
“正是。”雾崎收回手,重新拿起酒杯,“那个叫千雪馨的女孩,不就是最好的例子吗?她原本在伊吉斯过着平静的生活,现在呢?堕入黑暗,与曾经的伙伴兵戎相见。只要再多几个这样的例子——”
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酒杯在掌心化为齑粉:
“那些所谓的羁绊,就会像这酒杯一样,碎得渣都不剩。”
黑暗路基艾尔沉默片刻,突然开口道:“吾有一事不明。”
“说。”
“那些地球上的外星人,在吾眼中与蝼蚁无异。为了煽动他们,值得费这么大周章?”
雾崎看着他,笑容里多了一丝玩味:“路基艾尔,你活了这么久,居然还没明白一个道理——蝼蚁虽小,但数量多了,也能咬死大象。”
他走到窗边,再次望向那片璀璨的夜景:
“而且,谁说我要亲自动手了?”
他拍了拍手。
客厅角落的阴影中,一个人影缓缓走出。那是一个穿着普通西装的中年男人,脸上带着长期压抑形成的愁苦纹路,但眼神中却燃烧着某种病态的狂热。
“这位是百特星人诚二。”雾崎介绍,“在地球生活了十五年,受尽了白眼和欺凌。他和他的室友只能生活在最阴暗的角落。”
诚二的身体在颤抖,不是恐惧,而是愤怒。
“这样的人,在这座城市里,在这个国家里,在这个星球上——”雾崎的声音放轻,却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有成千上万。”
他走到诚二身边,一只手搭在他肩上:
“诚二君,告诉他们,你想做什么。”
诚二抬起头,眼中燃烧着火焰:“我要改变这一切。让那些高高在上的人类知道,我们外星人不是蝼蚁,不是害虫,我们也有尊严,也有生存的权利!”
“用什么改变?”
“力量。”诚二的声音低沉而坚定,“用让他们恐惧的力量。”
雾崎满意地笑了。他从怀中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装置,“这是杰顿的控制核心。”他将装置递给诚二,“宇宙恐龙杰顿,曾经让奥特曼都闻风丧胆的存在。有了它,你就能实现你的愿望。”
诚二双手接过装置,手指在微微颤抖。他看着掌心中那个沉睡的怪兽核心,眼中倒映出暗紫色的光芒:
“托雷基亚大人……我真的可以吗?”
“当然。”雾崎的声音带着蛊惑的魔力,“这是你应得的。那些欺负过你的人,那些瞧不起你的人,那些让你和你的家人受苦的人——用杰顿的力量,让他们付出代价。”
诚二握紧装置,用力点头。
雾崎拍了拍他的肩,示意他可以离开了。诚二深深鞠了一躬,转身消失在阴影中。
客厅里重新安静下来。
艾塔尔加看着诚二消失的方向,缓缓说:“一颗棋子。”
“没错。”雾崎走回窗边,“一颗很好的棋子。但——”
他转身,看向两个黑暗巨人,笑容里多了几分认真:“棋子不止一颗。”
同一时间,伊吉斯办公室。
“誉前辈又提前下班了?”
优幸趴在桌上,看着墙上的时钟指针刚指向下午五点,宗谷誉的工位已经空荡荡的。他的制服外套挂在椅背上,水杯里的咖啡还冒着热气——人却已经不见踪影。
美利花从电脑屏幕后探出头:“对呀,这几天都是这样。五点一到,准时消失。”
“他去哪儿了?”优幸好奇。
“不知道。”美利花耸耸肩,“问他也不说,就是笑笑。不过——”
她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我昨天看到他在车站旁边那家鲷鱼烧店排队。”
“鲷鱼烧?”优幸更疑惑了,“誉前辈喜欢吃鲷鱼烧吗?”
“以前没听说过啊。”美利花眨眨眼,“所以我才觉得可疑。说不定——”
“说不定什么?”
“说不定是恋爱了!”
优幸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恋爱?!誉前辈?!”
“怎么,不行吗?”美利花一脸理所当然,“誉君那么帅,又可靠,有喜欢的人不是很正常?”
优幸想象了一下宗谷誉谈恋爱是什么样子——那个总是冷着脸、说话惜字如金、训练时毫不留情的男人,约会的时候会是什么表情?温柔的笑?还是依然板着脸说“你今天迟到了三十秒”?
画面太美,不敢想象。
“小琉璃,你觉得呢?”美利花转向沙发角落。
琉璃正专注地打着游戏,闻言头也不抬:“不知道。不关心。”
“你就知道打游戏!”美利花不满地嘟嘴,“小琉璃你也该多关心一下身边的人嘛!”
“我很关心。”琉璃说道,手指依然在按键上飞快操作,“誉前辈没有恋爱。他只是遇到了一些事情。”
优幸和美利花同时愣住。
“你怎么知道?”优幸问道。
“气息。”琉璃简短地说道,“他身上的气息最近有变化,但不是恋爱那种。更像是……遇到了同类。”
“同类?”美利花眨眨眼,“你是说外星人?”
琉璃没有回答,但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优幸和美利花对视一眼,心中同时升起一个疑问:誉前辈到底遇到了什么?
随后美利花,趴在沙发上抱着手机,手指飞快地打字。屏幕那头,是小葵的头像一只可爱的小狐狸。
「今天课长又找我茬了,说我的报表格式不对。」小葵发来消息,配了一个翻白眼的表情。
美利花噗嗤一笑,回复:「你不是升组长了吗?他还敢找你茬?」
「组长也得做报表啊,不过现在可以直接怼回去了。今天他说格式不对,我让他指出具体哪里不对,他支支吾吾了半天,最后说‘你自己琢磨琢磨’。」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美利花笑得差点从沙发上滚下去,引来旁边优幸好奇的目光。她摆摆手,继续打字:
「对了对了,誉君最近好奇怪,每天下班就跑得飞快,问他干嘛去也不说。」
「誉前辈?他不是一向很稳重的吗?」
「对啊,所以才奇怪嘛!优幸说怀疑他谈恋爱了,我觉得不像,誉君那张脸,谈恋爱了也不会是这种表情。」
「什么表情?」
「就……像是有什么心事,但又不像是坏事,很复杂,我也形容不出来。」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美利花看了眼时间,快七点了。她发消息:
「你下班了吗?」
「刚出公司,准备去便利店买点吃的。」
「路上小心!有事随时联系我!」
「好,你也是。」
放下手机,美利花抬头看向窗外。夕阳正在沉入地平线,将天空染成绚烂的橙红色。她想起小葵说过的话——等小馨回来,要请她喝奶茶,吃商场那家最好吃的可丽饼,还要一起去看新上映的电影。
“一定会实现的。”美利花轻声说道,像是在对某人许下承诺。
办公室另一侧,优幸正在整理文件。誉的位置空着,桌上放着一杯没喝完的咖啡,还冒着微微的热气。
时间倒回三天前。
小葵站在经理办公室门口,深吸一口气,敲了敲门。
“请进。”
她推门进去,宽敞的办公室里,一个四十多岁、气质干练的女人正坐在办公桌后。她是营业部的经理,高桥美纪——也是高桥和也的姑姑,但两人的行事风格天差地别。
“行方桑,请坐。”高桥经理示意她坐下,合上手中的文件夹。
小葵在椅子上坐下,心里有些忐忑。她不知道经理找她有什么事——通常这种单独召见,不是升职就是辞退。她自认最近工作表现不错,但谁知道呢?
“不用紧张。”高桥经理笑了,那笑容意外地温和,“我看了你最近的工作报告,还有这几个月以来的业绩记录。”
她从抽屉里取出一个厚厚的文件夹,打开,里面是小葵入职以来的所有业绩记录、客户反馈、项目总结。每一份都有详细的批注,字迹工整清晰。
“这段时间你一共完成了四十七个项目其中还有十二个大项目,二十三个是公司级的重点业务。客户满意度百分之九十八,业绩增长率部门第一。”高桥经理抬头看她,“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小葵摇头。
“这意味着,你是我们部门最有价值的员工。”高桥经理合上文件夹,“而且,我还知道一些报表上看不到的东西。”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小葵说道:“高桥和也,是我的侄子。他那些工作,有不少是你在背后帮他完成的吧?”
小葵的心猛地一紧。她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却被高桥经理抬手打断:
“不用解释,我都知道。他是什么人,我比你清楚。他那点能力,撑不起他现在的职位,完全是靠我……靠他父亲的关系。”
她转过身,看着小葵:“但你不同。你没有背景,没有关系,完全靠自己的能力走到今天。而且,你帮高桥和也处理那些烂摊子的时候,从来没有抱怨过,也没有到处宣扬。这份隐忍和担当,我看在眼里。”
小葵有些不知所措:“高桥经理,我……”
“不用谦虚。”高桥经理走回办公桌,从抽屉里取出一份文件,递给她,“这是人事部的调令。从下个月开始,你担任营业三组的组长。”
小葵愣住了。
“组长的职责包括统筹组内业务、协调客户关系、培训新员工,还有——”高桥经理嘴角微微上扬,“以后高桥和也的工作,你不需要再帮他做了。他自己的事,让他自己处理。”
小葵看着那份调令,手指微微颤抖。她想起这三年来无数个加班的夜晚,想起那些被同事推过来的烂摊子,想起课长那张永远不满意的脸,想起高桥和也那让人恶心的目光……
“高桥经理,我……”她的声音有些哽咽,“谢谢您。”
“不用谢我。”高桥经理拍了拍她的肩,“这是你应得的。行方桑,好好干。以后有什么困难,可以直接来找我。”
小葵深深鞠了一躬,转身离开办公室。
走出大楼的那一刻,她仰起头,让阳光洒在脸上。眼眶里有什么温热的东西在打转,但她忍住了,没有让它落下。
手机震动,是美利花发来的消息:
「小葵小葵!今天怎么样?课长又欺负你没?」
她看着那条消息,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回复:
「没有,今天很好。」
想了想,又加了一句:
「我升组长了。」
几秒钟后,美利花的回复像炸弹一样炸开:
「啊啊啊啊啊啊啊真的吗?!太棒了!!!今晚必须庆祝!!!」
升任组长后的日子,比小葵想象的更加忙碌,但也更加充实。
那些曾经对她颐指气使的同事,现在见面会主动打招呼;课长虽然还是那副样子,但至少不敢再随便找茬;就连高桥和也,看到她时眼神也变得复杂起来——不再是那种黏腻的觊觎,而是一种忌惮和不甘。
晚上七点,小葵走出公司大楼。
今天的东京格外温柔,晚风不冷不热,吹在脸上刚刚好。她深吸一口气,感受着空气中若有若无的花香——应该是附近公园的樱花开了。
“轻松多了……”小葵伸了个懒腰,决定走路回家。反正公寓离公司不远,权当锻炼。
她沿着熟悉的街道走着,路过便利店、拉面馆、还有那家和美利花一起去过的奶茶店。透过玻璃窗,能看到里面坐满了放学后的学生,叽叽喳喳聊着天。
小葵笑了笑,正要继续往前走,余光突然捕捉到几个熟悉的身影。
街角处,两个穿着深色衣服的男人正聚在一起。他们看起来和普通上班族没什么区别——西装革履,公文包,但小葵的直觉告诉她,事情没那么简单。
不是因为他们的长相,而是因为他们身上散发出的那种气息。
宇宙人的气息。
小葵的脚步顿了顿。她垂下眼帘,装作什么都没察觉,继续往前走。但就在她即将经过那个街角时,其中一个男人突然转过头,目光与她相遇。
那一瞬间,小葵看清了他的眼睛——瞳孔深处,隐约有一道细长的竖线一闪而过。
嘎次星人。
小葵的心跳漏了一拍,但她保持着表面的平静,继续往前走。然而刚走出两步,身后传来脚步声,那个嘎次星人跟了上来。
“这位小姐,”他的声音低沉,带着某种试探的意味,“等一下。”
小葵停住脚步,转过身。男人已经走到她面前,另外一个也跟了上来,呈半圆形将她围住。她环顾四周,这条街这个时间行人稀少,便利店离这里还有几十米远。
“有什么事吗?”小葵问,声音平静。
嘎次星人上下打量着她,目光最后落在她脖颈上——那枚水晶项链在路灯下反射着微弱的光芒。
“这个……”他的瞳孔微微收缩,“赛古尔星人的召唤水晶。你是赛古尔星人?”
小葵的手下意识地握紧了项链。她没有否认,因为否认也没有用。水晶项链确实残留着赛古尔星人的能量特征,对这些有经验的外星人来说,一眼就能认出来。
“……是。”她承认道。
嘎次星人和另外一个人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其中一个体形较壮的男人——从他的气息判断,应该是安奇拉星人——往前走了一步,脸上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
“赛古尔星人,真是稀客啊。我们正需要你这样的人才。”
“人才?”小葵警惕地看着他,“什么意思?”
嘎次星人接过话头:“你没听说吗?最近我们正在组织一场革命。一场改变所有外星人命运的革命。”
他伸出手,指向远处灯火辉煌的东京塔:
“你看这座城市,多繁华,多美丽。可是我们呢?我们只能躲在阴影里,假装自己是人类,忍受那些地球人的白眼和歧视。凭什么?”
安奇拉星人附和道:“没错!凭什么我们要低人一等?凭什么我们要被排挤、被欺负?我们有力量,有武器,为什么还要忍气吞声?”
小葵皱起眉头:“所以你们要做什么?用武力反抗?”
“反抗?那太温和了。”嘎次星人笑了,笑容里带着一丝疯狂,“我们要让地球人知道,我们不是任人宰割的蝼蚁。我们要建立一个属于外星人的新世界——用他们的话说,叫‘革命’。”
小葵沉默了。
她看着眼前这两个外星人,看着他们眼中燃烧的那种狂热的光芒。这种光芒她见过——在赛古尔星的高层会议上,在那些决定入侵哪个星球的决策者眼中。他们也是这样狂热地谈论着“生存空间”“种族延续”,然后用无数其他种族的尸骸,来铺就自己所谓的“未来”。
“你们……打算怎么做?”她问。
嘎次星人兴奋起来,以为她动心了:“我们有武器,有人手,还有强大的后援!只要你加入我们,贡献你的力量,将来新世界建成,你就是功臣!”
“后援?谁的后援?”
嘎次星人的表情僵了一瞬,然后含糊地说:“这个……暂时不能透露。但你放心,绝对是能改变一切的力量。”
小葵摇了摇头。
“不。”她说,声音平静但坚定,“我不加入。”
二人的表情同时变了。
“不加入?”嘎次星人的语气变了,“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小葵直视他的眼睛,“你说的‘革命’,我见过。在我的母星,那些高层也是这么说的——为了赛古尔星的未来,为了种族的延续,我们必须扩张,必须征服。然后呢?”
她的声音微微颤抖,但依然坚定:
“无数星球被摧毁,无数种族被灭绝。那些被毁灭的生命,他们做错了什么?他们只是不幸拥有我们想要的资源。你们口中的‘革命’,和那些有什么区别?”
安奇拉星人脸色阴沉下来:“你这是在教训我们?”
“不是教训。”小葵摇头道,“我只是想说,暴力只会带来更多的暴力。你们现在被地球人排挤、欺负,就用暴力去反抗,那将来呢?等你们建立了所谓的‘新世界’,会不会也去欺负别人?会不会也变成现在自己最讨厌的那种人?”
嘎次星人盯着她看了很久,然后发出一声冷笑:
“说得真好听。赛古尔星人居然也会说这种话?”
他往前走了一步,逼视着小葵的眼睛:“我认识你们赛古尔星人,你们可是宇宙中出了名的侵略种族。你们毁灭了多少文明?屠杀了多少生命?现在你站在这里,用一副‘我是好人’的嘴脸教训我们?”
他伸出手,指着小葵胸前的项链:
“这个水晶,是用来召唤赛古梅戈尔的吧?那怪兽毁灭过多少星球?你自己亲手杀过多少人?现在你说‘暴力不对’?你配吗?”
每一句话都像刀子一样刺进小葵心里。
她想起那些画面——星球的火光,逃亡的人群,还有那些她曾经亲手参与的行动。那些记忆像梦魇一样纠缠着她,即使在地球生活了这么久,依然会在午夜梦回时惊醒。
但她没有退缩。
“是。”小葵说道,声音沙哑但清晰,“我曾经是侵略者的一员。我曾经犯下过深重的罪孽。我无法改变过去,但我可以选择未来。”
她抬起头,直视嘎次星人的眼睛:
“正因为我知道那种罪孽有多深重,所以我不会重蹈覆辙。我不会用暴力去回应暴力,不会用仇恨去浇灭仇恨。我会用我的余生去赎罪,去证明——即使是最黑暗的种族,也可以选择光明。”
嘎次星人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冰冷的嘲讽:
“赎罪?天真。你以为躲在地球上,做几天‘好人’,就能洗清赛古尔星人几百年犯下的罪孽?”
他后退一步,和安奇拉星人对视了一眼。两人同时露出危险的表情。
“既然你不愿意加入我们,”安奇拉星人活动了一下手腕,“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话音未落,他猛地扑向小葵!
小葵早有准备。她侧身躲开安奇拉星人的拳头,顺势一记手刀劈向他的后颈。安奇拉星人显然没料到她反应这么快,躲闪不及,被手刀击中,踉跄了几步。
“有两下子!”他呲牙咧嘴,但眼中的凶光更盛了。
嘎次星人也加入了战局。他的速度比安奇拉星人快得多,显然在敏捷方面有优势。但小葵曾经是赛古尔星人的精锐战士,虽然在地球生活多年没有战斗,但身体的本能还在。
三人在这条偏僻的街道上打成一团。小葵以一敌二,虽然不落下风,但也无法快速取胜。她一边战斗,一边寻找机会脱身——她不想在这里暴露太多,更不想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别想跑!”嘎次星人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攻势更加猛烈。
战斗持续了大约三分钟。最终,小葵抓住一个破绽,一脚踹在安奇拉星人的膝盖上,让他痛得单膝跪地,同时一记肘击砸在嘎次星人脸上。两人同时后退,小葵趁机拉开距离。
嘎次星人捂着脸,恶狠狠地盯着她。他的嘴角流下一丝血迹,眼中满是愤怒和——一丝忌惮。
“行,行。”他喘着粗气,“今天算你厉害。但你记住了——”
他指着小葵,声音冰冷:“即使你选择在这里隐姓埋名,你们赛古尔星人犯下的罪孽能洗清吗?别忘了,地球可是有不少外星人,因为你们的侵略家破人亡。现在,你连赎罪的机会都不愿意抓住吗?”
小葵握紧拳头,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我……”她开口道,声音有些颤抖,“我知道。我知道赛古尔星人犯下的罪孽有多深重。我也知道,无论我做什么,都无法弥补那些失去的生命。”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稳定下来:
“但是,刍义先生——”
她叫出了嘎次星人的地球名字。
嘎次星人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她知道自己的名字。
小葵继续说道:“用暴力去回应暴力,用仇恨去浇灌仇恨,只会制造更多的悲剧。你们想要外星人得到尊重,想要地球人不再歧视我们,那就应该证明——我们可以和他们和平共处,可以成为这个社会的一部分,而不是用破坏和恐惧来证明‘我们很强大’。”
她看了一眼安奇拉星人,继续说道:“我学过地球的历史。几百年前,有一群欧洲人,他们漂洋过海,来到一片新大陆。他们没有和原住民和平相处,而是屠杀、掠夺、奴役。他们用武力占领了那片土地,建立了自己的国家。然后呢?”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一丝痛楚:
“那些原住民呢?他们的后代呢?他们被赶到保留地,失去家园,失去文化,失去一切。几百年后,那些侵略者的后代站在他们的土地上,谈论着‘人权’‘平等’‘自由’。”
“你们现在要做的,和那些欧洲殖民者有什么区别?你们被排挤,就去暴力反抗;那将来你们强大了,会不会也去排挤别人?会不会也变成新的‘殖民者’?”
嘎次星人盯着小葵,眼神复杂。安奇拉星人捂着自己的膝盖,不知在想什么。
最终,嘎次星人深吸一口气,转过身:
“走吧。”
安奇拉星人愣了一下:“就这么走了?”
“不然呢?继续打?打到警察来?打到那些‘正义’的伊吉斯来?”嘎次星人头也不回,“她说的那些话……虽然我不认同,但至少她有自己的理由。走吧。”
安奇拉星人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了上去。
小葵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渐渐远去,直到完全融入黑暗。
然后她脱力般地靠在墙上,大口喘着气。
刚才那场战斗,虽然时间不长,但消耗了她太多精力——不仅是体力上的,更是精神上的。嘎次星人说的那些话,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她心上。
赛古尔星人的罪孽……无法洗清的罪孽……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这双手曾经沾满鲜血,曾经毁灭过无数生命。虽然现在她选择了不同的道路,但那些过去真的能被原谅吗?那些失去家园、失去亲人的外星人,他们看到她,会愿意相信她真的改变了吗?
“我……”她喃喃自语,“我真的……能赎罪吗?”
晚风吹过,吹乱了她的头发。没有人回答她的问题。
回到公寓,小葵洗了个澡,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手机震动,是美利花发来的视频通话请求。
她按下接听键,美利花的大脸立刻占据了整个屏幕:“小葵小葵!今天怎么样?”
小葵笑了:“还好,就是加班有点累。”
“那你吃饭了吗?”
“……还没。”
“就知道你没吃!”美利花翻了个白眼,“冰箱里应该有吃的吧?快去热一点,别饿着。”
小葵爬起来,去厨房热了一份速食咖喱,端着碗回到床上。两人隔着屏幕聊天,就像以前在伊吉斯时一样。
两人聊了一会儿,美利花突然问:“小葵,你今天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感觉你有点……低落?”
小葵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今天遇到两个人,也是外星人。他们想拉我加入一个组织,说是什么‘外星人革命’。”
美利花瞪大眼睛:“革命?!什么意思?”
小葵把晚上的事简单说了一遍,包括刍义说的那些话。说完后,屏幕那边沉默了很久。
“小葵……”美利花的声音很轻,“你还好吗?”
“我没事。”小葵笑了笑,“只是想起了以前的事。”
“你以前……真的是赛古尔星的战士?”
“嗯。”小葵没有回避,“我参加过侵略。手上沾过血。”
美利花沉默了几秒,然后认真地说道:“但那都是过去的事了。你现在是行方小葵,是我的朋友,是伊吉斯的朋友,是一个努力工作、想要赎罪的好人。过去的事,不能定义现在的你。”
小葵眼眶有些发酸:“美利花……”
“而且!”美利花打断她,语气变得坚定,“那些外星人的做法是错的!地球和外星人之间的矛盾,不是靠暴力能解决的。我们要做的,是让人类了解我们,接受我们,而不是让他们更害怕我们!”
小葵看着屏幕里那个总是笑嘻嘻的女孩,此刻却一脸认真,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谢谢你,美利花。”
“说什么谢!我们是朋友啊!”美利花又恢复了平时的笑容。
“所以小馨也一定可以回来的!我们都要相信!”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直到手机电量告急,才依依不舍地挂断。
小葵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脑海中回荡着美利花的话:
“过去的事,不能定义现在的你。”
她摸了摸脖颈上的水晶项链,轻声说:
“小馨,你听到了吗?大家都在等你。快点回来吧……”
城市的另一角,某个废弃大楼的地下深处。
千雪馨蜷缩在角落,双手抱膝,将脸埋在臂弯里。她穿着一件黑色的连衣裙,裙摆上绣着暗紫色的诡异花纹,像是某种不祥的图腾。脸上的妆容浓重——深色眼影,暗红唇彩,让她看起来像个从哥特画报里走出来的诡异人偶。
但这张脸上,此刻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空洞。
脚步声从黑暗中传来。她没有抬头。
“在想什么?”雾崎的声音响起,带着一贯的温和,像在关心一个朋友。
馨没有回答。
雾崎也不介意。他在她对面坐下,从怀里取出一个平板电脑,打开,递到她面前。
屏幕上是一段视频——阴暗的巷子里,几个穿着破旧的外星人蜷缩在墙角,其中有个孩子,瘦得皮包骨头,眼神空洞。画面切换,一个外星女人被几个地球人推搡、辱骂,她低着头,不敢反抗,只是拼命护着怀里的婴儿。再切换,一个外星老人躺在路边,身上盖着破报纸,显然已经死了很久,但没有人来收尸。
“看看。”雾崎的声音轻柔得像在催眠,“这就是地球的‘光明’。那些你曾经并肩作战的奥特战士,他们守护的是什么?是这些吗?”
馨的睫毛颤了颤。
“他们守护的,是人类。是那些可以肆意欺凌、歧视、驱逐外星人的人类。而那些真正需要帮助的宇宙人——那些曾经被赛古尔星人屠杀过的难民,那些因为战乱流落地球的幸存者,那些只想找个地方活下去的普通人——”雾崎顿了顿,“他们连正眼都不会看一眼。”
他将平板放在馨面前,屏幕上循环播放着那些画面。
“你知道这些外星人为什么会流落街头吗?因为他们没有身份,没有钱,没有靠山。人类的法律不保护他们,人类的同情不施舍他们。他们唯一的‘罪’,就是生来不是地球人。”
馨的手指微微蜷缩。
雾崎看到了,嘴角勾起一丝笑意:“而奥特战士呢?他们自诩守护者,守护的却是那些伤害这些外星人的人类。多讽刺啊——明明是外星人,却要守护另一个种族,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同类被欺压、被虐待、被杀死,却什么都做不了。”
“够了……”馨的声音沙哑。
“够了吗?”雾崎站起身,走到她面前,蹲下,“你觉得够了吗?你看看这个孩子,他有什么错?他只是想活下去而已。但没有人帮他,没有人管他。那些所谓的‘光之战士’,忙着和怪兽打架,忙着保护那些喊着‘外星人滚出去’的人类,有谁在乎过这个孩子?”
馨的身体在颤抖。
“你知道最可悲的是什么吗?”雾崎的声音变得更轻,像毒蛇的低语,“这个孩子的家乡,就是被赛古尔星人毁灭的。他曾经也有父母,也有家,也有未来。但现在呢?他只能躺在阴沟里,等死。”
馨猛地抬起头,猩红的眼中翻涌着混沌与痛苦:“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雾崎与她对视,笑容如恶魔般灿烂,“你曾经也是受害者。被当成复制品,被歧视,被利用。但至少,你有力量。你可以改变这一切。”
他伸出手,指向平板屏幕上那些画面:“你可以成为这些人的救世主。用黑暗的力量,推翻那些虚伪的‘光明’,建立一个真正公平的世界——在那里,所有外星人都能堂堂正正地活着,不用躲藏,不用害怕,不用饿死街头。”
馨的呼吸变得急促。她看着那些画面,看着那些和她一样来自异乡、却比她悲惨百倍的生命,心中有什么东西在崩塌,又在重组。
“奥特战士的虚伪,你还没看够吗?”雾崎站起身,俯视着她,“他们嘴上说着守护,真正守护的只有人类。他们眼里只有地球的安危,那些死在侵略中的外星人,对他们来说不过是数字。”
他转身,走向黑暗深处,声音从黑暗中飘来:
“好好想想吧,馨。是继续当那个被人类利用的棋子,还是成为真正的救世主,用你的黑暗,照亮这些被遗忘的角落。”
他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
馨独自坐在原地,盯着屏幕上循环播放的画面。那个孩子的眼神,像一把刀,深深扎进她心里。
那些蜷缩在巷子里的外星人,那些被欺辱的宇宙人,那些连活下去都是奢望的难民……他们是真的。他们的痛苦是真的。
而她,拥有力量。
黑暗的力量。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黑色的能量在她掌心涌动,像活物,像随时可以吞噬一切的深渊。
“救世主……”她喃喃自语。
窗外,城市的灯火通明。那些光亮中,有多少是伪善?有多少是冷漠?有多少,是那些被遗忘的人永远无法触及的奢侈?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玻璃上映出她的脸——浓重的妆容下,那张和琉璃一模一样的脸,此刻却显得如此陌生。
“我会找到答案的。”她轻声说,不知是对自己,还是对那个已经消失在天际的银色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