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巴停在山脚下的临时避难所旁，引擎熄火，车灯还亮着，在夜色中切出两道惨白的光柱。学生们陆续下车，有人裹着毯子，有人抱着书包，有人还在揉眼睛。几个女生缩在一起，低声议论刚才的怪兽。男生们站在稍远处，有人假装镇定，有人脸色苍白。
优子站在大巴旁边，手里拿着扩音器，正在和几位老师清点人数。她的声音沉稳，和平时在讲台上一样。琉璃站在人群边缘，双手插兜，优子在清点完人数后走到琉璃面前，压低声音问道：“没事了吧？”
琉璃点头：“没事。”
优子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然后转身面对学生们安抚道：“同学们，怪兽已经被GUYS队打败了，暂时没有危险。我们先回营地休息，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学生们发出低低的抱怨声。一个短发女生举手询问道：“小林老师，怪兽不会再来吧？”
“不会。”优子的语气肯定，“GUYS队会保护我们的。”
学生陆续上车，大巴掉头，朝山上驶去。车厢里很安静，有人靠在座椅上打瞌睡，有人小声聊天。坐在琉璃前排的一个圆脸女生转过头来，看着她，眼中带着好奇询问道：“千雪同学，你们三个刚才去树林里做什么？”
琉璃看了她一眼然后回答道：“去看星星。”
圆脸女生愣了一下：“看星星？”
“嗯。”琉璃的表情很平静，“我在大巴上和小林老师聊天，她说山上的星星很美，我就想去看看。然后我找了安野同学陪我去，在大巴上我和松泽同学也聊得很来，就也叫上她了。”她顿了顿声音带着哽咽，“没想到会遇到怪兽。”
纯子嘴角抽了抽，她看过琉璃打架时杀伐果断的样子，实在无法和眼前这个装可怜的女孩联系在一起。她别过头，小声说了一句“骗子”。琉璃听到了，但她没有回应，继续用带着哭腔的声音说道：“我们当时在树林里，突然听到很大的响声，然后就看到怪兽了。松泽同学吓晕过去了，我和安野同学也吓得不敢动，怕被怪兽发现。”
圆脸女生眼中满是同情：“千雪同学，你也太倒霉了，好不容易看一次星星就遇到这种事。”
“是啊。”琉璃低下头，声音更小了，“我以后再也不敢晚上出去看星星了。”
旁边的几个女生纷纷安慰她。纯子看着琉璃表演，嘴角抽搐得更厉害了。她想起琉璃在怪兽面前冷静的样子，想起她挥刀斩断尾巴的样子，无论如何都无法和眼前这个可怜巴巴的女孩联系起来。
优子站在车门边，听着琉璃的表演，嘴角微微上扬，但很快又恢复了严肃的表情。车到了营地。学生们下车，回到各自的帐篷。有同学还心有余悸，不敢睡觉，老师们安抚了好一会儿，营地才渐渐安静下来。
学生散去，各回各的帐篷。优子把几个老师叫到一起，商量守夜的事。怪兽虽然被打败了，但谁也不敢保证不会再出现。六个老师轮流守夜，每人两小时，从凌晨两点开始。
琉璃和纯子走进帐篷。纯子拉好拉链，钻进睡袋，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琉璃躺在她旁边，没有睡意，但也没有动。过了一会儿，她听到帐篷外传来脚步声，她拉开拉链，探出头。
优子站在篝火旁，手里拿着一根木棍，拨弄着炭火。橘红色的火光映在她脸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她穿着白色运动外套，头发扎成低马尾，看起来比白天年轻很多。
琉璃走出帐篷，走到篝火边，坐下。
“睡不着？”优子没有看她，继续拨弄炭火。
“嗯。”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炭火发出细微的噼啪声，夜风吹过，火星飘起，又很快熄灭。
“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优子的声音很轻，“那个怪兽是怎么回事？”
琉璃沉默了片刻，然后说：“博伽茹，一个专门吃怪兽的宇宙人。它盯上了我，想用纯子和明子逼我就范。杰顿是我召唤的怪兽，帮我战斗。”
优子的眉头皱了起来：“它为什么盯上你？”
“因为我体内的能量。”琉璃没有多解释，“不过不用担心，我能应付。”
优子担忧的看了琉璃一眼，琉璃笑着说道：“放心吧，那个博伽茹不是我的对手，而且啊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很强的哦，我可是格丽乔奥特曼啊。”
优子这才放松下来，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道：“琉璃。”
“嗯。”
“下周末有空吗？”
“有空。”
“那我们……去约会吧。”优子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什么。
琉璃看着她。优子的脸在火光中泛着红晕又带着期待的眼神，琉璃点头：“好。”
优子笑了出来，然后慢慢靠过来，抱住了琉璃。两人拥抱了很久，然后优子抬起头，轻轻吻上了琉璃的唇。篝火在她们身边燃烧，火星飘向夜空。两人分开时，优子靠在琉璃肩上，闭上眼睛。
脚步声从后面传来。琉璃转头，看到班主任高原老师走过来，手里拿着手电筒。
“小林老师，该你休息了。”高原老师顿了顿，看到琉璃，“千雪同学？你怎么在这里？”
“她被怪兽吓到了，睡不着。”优子站起来，表情自然，随便找了一个理由说道，“我安慰她几句。”
琉璃点了点头。
高原老师没有怀疑，对琉璃嘱咐道：“千雪同学，早点休息。明天还要早起。”
琉璃站起来，和优子道别，回了帐篷。纯子还在睡，呼吸平稳。琉璃钻进睡袋，闭上眼睛。
清晨，阳光透过帐篷的缝隙洒进来。学生们陆续醒来，钻出帐篷，伸懒腰。优子已经起床了，正在和几个老师商量行程。
“本来计划下午回去，但昨晚出了那种事，还是早点走吧。”优子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吃完早饭就出发。”
纯子坐起来，揉了揉眼睛。琉璃已经收拾好了睡袋和背包。
“早。”纯子打着哈欠。
“早。”
两人走出帐篷。其他组的学生已经开始准备早饭。寺圆和吉村正在搭灶台，看到琉璃和纯子，招了招手。
“千雪同学，安野同学，快来帮忙。”
纯子走过去，从包里拿出食材。她今天没什么心思做饭，只是简单做了蛋包饭，浇上番茄酱。琉璃在旁边帮忙烧火。
纯子看着锅里蛋包饭，有些出神。
“在想松泽同学？”琉璃问。
纯子回过神，点头：“不知道她怎么样了。昨晚她被GUYS的救援队带走了，我忘了问是哪个医院。”
“会没事的。”琉璃安慰。
纯子沉默了片刻：“琉璃，你能不能带我去看看她？”
“好。”
早餐做好了。寺圆和吉村吃了不少，夸纯子的手艺好。纯子没怎么吃，只是看着远处的山峦发呆。
这时，天空中出现一道蓝色的光芒。光芒落在营地中央，化作一个身影。红皮肤，大眼睛，身材圆滚滚的，正是梵顿星人。
学生们愣住了。有人尖叫，有人躲到老师身后，有人掏出手机拍照。
“那是什么？”
“外……外星人！”
梵顿星人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恶意，然后开口说话：“@#￥%……&*！”
声音像机器人的电子合成音，叽里呱啦，完全听不懂。学生们面面相觑，几位班主任也皱眉。
“他在说什么？”一个女生小声询问道。
“不知道……”另一个人也不知道。
琉璃放下盘子，站起来，走到梵顿星人面前。
“#￥%……&*？”她开口和梵顿星人交流了起来，说出的也是那种叽里呱啦的语言。
梵顿星人眼睛一亮，连连点头：“@#￥%……&*！”
琉璃转头，对优子说道：“他说，他叫梵顿星人，从梵顿星来的。来地球是为了寻找一种叫‘c-pin 929’的食物，是拯救他们母星粮食危机的紧急食品。他的飞船在来的路上被怪兽袭击，把食物弄丢了。”
所有人都看着她，目瞪口呆。
“千雪同学……你听得懂外星语？”高原老师一脸震惊的看着琉璃。
琉璃面不改色的扯谎：“我以前自学过宇宙语言学。”
纯子看着琉璃，嘴角抽搐。宇宙语言学？骗鬼吧。
优子咳了一声然后说道：“既然这位……梵顿星人，没有恶意，那就不用紧张。梵顿星人先生，您需要我们帮什么忙？”
琉璃翻译了。梵顿星人又叽里呱啦说了一通，然后指了指营地灶台上剩下的食物。
琉璃脸微微一红，翻译道：“他……有点饿了，能不能先吃点东西。”
“噗嗤……”纯子没忍住，笑了出来。其他学生也笑了起来，紧张的气氛一下子松弛了。
优子也笑了出来然后说道：“当然可以。请坐吧，虽然没什么好菜，但管够。”
梵顿星人鞠躬致谢，走到灶台旁边，跪在地上，看着面前的食物，双手合十，闭上眼睛，开始摇头晃脑地唱起听不懂的歌。学生们好奇地围过来，有人拿出手机拍摄。
“他在干嘛？”寺圆小声询问道。
“好像是饭前仪式。”吉村推了推眼镜说道。
琉璃翻译道：“他在感谢食物，感谢地球，感谢宇宙赐予他这顿饭。这是梵顿星的传统，吃饭前要唱歌跳舞，表示对食物的尊重。”
歌声持续了大约两分钟。梵顿星人站起来，左手舞一下，右手舞一下，左脚踢一下，右脚踢一下，跳得虽然不咋地，但很认真。学生们看得津津有味。跳完舞，梵顿星人坐下来，开始吃饭。
他的饭量惊人。
一碗接一碗，一锅接一锅。老师们准备早餐时多做了不少，以防不够，但梵顿星人一个人就吃了十几个人的份量。他边吃边竖起大拇指，叽里呱啦地说好吃。
“他说的什么？”一个女生问琉璃。
“他说地球的食物是他吃过最好吃的东西。”琉璃翻译。
梵顿星人吃完了一锅咖喱，又吃了一篮面包，还喝了一大壶味增汤。学生们把自己的食物也分给了他一些，还有人拿出手机和他合影。梵顿星人很配合，比着剪刀手，咧嘴笑。
天空中出现几架战机。GUYS飞翼号和装载号从云层中俯冲下来，降落在营地附近的空地上。舱门打开，相原龙、久赖哲平、斑鸠乔治、日比野未来从飞机上跳下来。他们穿着GUYS的蓝色制服，表情严肃。
几个女生看到斑鸠乔治和日比野未来，眼睛一亮。
“哇，是乔治！好帅！”
“另一个队员的也很帅！”
“他们来干嘛？抓外星人吗？”
哲平走到优子面前，微微鞠躬：“小林老师，又见面了。”
优子点头回应：“哲平君，你们是来找梵顿星人的？”
哲平点了点头说道：“是的。GUYS总部接到报告，说这里有外星人出现。我们过来确认一下。”
几个男生凑到乔治旁边，手里拿着本子和笔。
“斑鸠选手，能不能给我签个名？我是你的球迷！”
“我也是！你以前在西班牙踢球的时候我就关注你了！”
乔治别过头，很不情愿地接过本子，龙飞凤舞地签上名字。几个男生如获至宝。
未来走到优子面前询问道：“小林老师，请问那位梵顿星人在哪里？”
优子指了指灶台旁边还在吃饭的梵顿星人：“在那里。”
未来走过去，梵顿星人抬起头，看到GUYS的制服，叽里呱啦说了一通。
琉璃走过来翻译道：“他说，他没有恶意，来地球只是为了找食物。希望你们不要抓他。”
未来看着琉璃，愣了一下：“千雪小姐，你怎么听得懂梵顿星语？”
“我以前学过宇宙语言学。”琉璃面不改色的说道。
未来将信将疑地看着她，但也没有继续追问。他走到梵顿星人面前，用GUYS的翻译器和梵顿星人交谈了几句。确认对方没有敌意后，他松了一口气。
“千雪小姐，”未来转身看着琉璃，“你昨晚也在山上？”
“嗯。”
“你有没有看到什么异常？”
琉璃摇了摇头继续昨晚的说辞：“怪兽出现的时候，我们就躲在树林里，什么都不敢看。”
未来看着她，总觉得这个少女不太对劲。第一次巴顿的时候她就在场，凯鲁比姆袭击樱丘高中的时候她在现场，昨晚双尾怪出现的时候她又在山上。杰顿每次出现，她都在，还有萨德拉那一次，一个女骑手竟然能躲避怪兽的追杀。
但他没有证据，不能乱说。
“千雪小姐，一个人在外面要注意安全。”未来顿了顿然后说道，“下次怪兽出现，请尽快撤离到安全的地方。”
“谢谢。”琉璃点头。
梵顿星人吃完了，站起来，拍了拍肚子，叽里呱啦说了一通。琉璃翻译道：“他说，非常感谢地球人的款待。如果以后有机会，欢迎你们去梵顿星做客。”
相原龙走到优子面前：“小林老师，GUYS会安排人护送你们回东京。路上小心。”
优子点头：“谢谢。”
GUYS带着梵顿星人离开了。几个女生恋恋不舍地看着战机的背影，议论着斑鸠乔治好帅、日比野未来好温柔。
优子拍了拍手说道：“好了好了，大家收拾东西，车子已经等了很久了。”
学生们开始收拾行李、帐篷、锅碗瓢盆，清理垃圾。琉璃把帐篷叠好，塞进收纳包里。纯子帮忙收拾灶台，把煤气炉和锅装进登山包。
学生们依次上车，琉璃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纯子坐在她旁边，明子不在，空着一个座位。琉璃看着窗外，山峦在晨光中渐渐清晰。
“琉璃，明子被送到哪个医院了？”纯子询问道。
“东京附属医院，GUYS的日野比未来说的。”
纯子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东京附属医院，私立医院，费用很高。明子的家庭情况本来就不好，再加上这次住院……她不敢往下想。
大巴发动，驶下山路。车窗外的风景从树林变成田野，从田野变成市郊，从市郊变成东京的街道。学生们有的睡着了，有的在看手机，有的在小声聊天。
大巴停在校门口。优子站在车门口，手里拿着扩音器：“同学们，这次春游提前结束，大家辛苦了。回去好好休息，下周一正常上课。”
学生们陆续下车，各回各家。
琉璃背着包，推着自行车，和纯子并肩走在街道上。纯子手里提着登山包，低着头，没有说话。
“琉璃。”纯子突然开口。
“嗯。”
“你能不能带我去看明子？”
“好。我先回去换个衣服，放好东西。”
琉璃骑着自行车，纯子坐在后座上，两人回到安野公寓。琉璃把包放好，从衣柜里拿出一套黑色赛车服。连体式，肩膀和膝盖有护甲，穿上去显得很干练。她对着镜子照了照，把头发扎成高马尾，戴上头盔。
珈百璃从厨房探出头：“你要去哪？”
“去医院看同学。”
珈百璃看着她的赛车服：“穿成这样去医院？”
“路上方便。”
珈百璃无语，没有追问。
琉璃从停车场推出机车，橙色雅马哈YZF-R1，牌照已经挂上了。她跨上车，发动引擎，给纯子发了条消息。纯子回复说马上到。琉璃骑着机车到浩一叔叔面包店后面的街道，纯子已经等在那里了，穿着一件深色的运动外套，素颜，头发扎成低马尾。
“上车。”琉璃递给她一个备用头盔。
纯子接过头盔，戴上，跨上后座，抱紧琉璃的腰。机车驶出街道，汇入车流。东京的街道在周末下午有些拥堵，琉璃在车流中穿梭，灵活得像一条鱼。纯子抱紧她，感受着风从耳边呼啸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