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口抵在眉心的冰冷触感，让自称“奥托”的金发男子脸上最后一丝伪装的无奈也消失了。
他没有后退，甚至没有试图偏头躲开，只是那双碧色的眼眸深处，某种评估与计算的光芒急速闪动，最后沉淀为一种奇特的、混合着玩味与冷漠的平静。
“奥托。”伊万诺夫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枪口纹丝不动，声音压得更低，如同即将扑击前的野兽喉音，“没有姓？怎么找到这里的？说清楚，别耍花样。”
空气紧绷得仿佛能拧出冰碴。帕朵紧张地手心冒汗，她能感觉到身后白发少女的视线依旧牢牢锁在门外那个叫奥托的男人身上，这让她更加不安。
罐头全身的毛都炸了起来，龇着牙，喉咙里发出持续的、威胁性的低吼。
奥托的嘴角再次勾起，这次的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种近乎机械的精准弧度。“姓氏？阿波卡利斯。奥托·阿波卡利斯。”他报出全名，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天气，“至于如何找到这里……”
他碧色的眼眸微微转动，似乎瞥了一眼伊万诺夫胸口那枚即使在室内也隐约可见的飞蛾徽章，“一个关心妹妹下落的兄长，总有些特别的……‘渠道’。尤其是当妹妹身上，带着某些不容忽视的‘特征’时。”
他刻意强调了“特征”二字，目光仿佛穿透了门板，落在了被帕朵护住的白发少女身上。
伊万诺夫的心脏猛地一沉。对方不仅知道这里，似乎还知道少女身上的异常！是崩坏能反应泄露了信息？
还是……有其他更隐秘的追踪方式？他想起基地情报简报里提到过，某些势力可能拥有他们尚未完全理解的监测技术。
“她不是你的妹妹。”伊万诺夫斩钉截铁地说，凭借的是老兵的直觉和这短短交锋中感受到的异常，“至少，不是你以为的，或者你希望别人以为的那种‘妹妹’。离开这里，现在。否则……”
他的手指微微扣紧了扳机，威胁意味不言而喻。
奥托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他并没有被枪口吓倒，反而微微偏了偏头，以一种审视的姿态打量着伊万诺夫，以及他身后的帕朵和隐约可见的白发少女。
“否则？”奥托的声音依旧平稳，甚至带上了一丝好奇，“否则你就要开枪？在这片属于逐火之蛾控制区的边缘，射杀一个手无寸铁、只是来寻找失散亲人的……普通访客？”
他特意在“普通”二字上咬了重音，“想想后果，先生。你真的确定，要为一个来历不明、可能极度危险的……‘东西’，承担挑起外交事端，甚至引发更严重后果的责任吗？”
他的话术极其刁钻，直接点破了伊万诺夫的身份和顾虑，并试图将少女定义为“危险物品”，将自己包装成无辜的受害者。
帕朵忍不住了，她虽然害怕，但更受不了对方这种看似有理、实则颠倒黑白的腔调：“你才危险！我们找到她的时候，她一个人躺在雪地里，什么都不知道！你说是你妹妹，你有什么证据？除了叫个名字！谁知道那名字是不是你瞎编的！”她声音有些发颤，却努力瞪大眼睛。
奥托的目光转向帕朵，碧蓝的眸子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那眼神让帕朵感到一阵莫名的寒意，仿佛被冰冷的蛇蜥舔过皮肤。
“证据？”奥托轻笑起来，摇了摇头，仿佛在感叹年轻人的天真，“这位……热心的小姐，有些羁绊，并非靠照片或血缘证明书那种浅薄的东西。那是一种更深层的……‘共鸣’。”
他的视线再次投向白发少女，语调变得轻柔，带着一种奇异的诱惑力，“琪亚娜，你感觉到了，对吗？那份呼唤……那份连接……”
随着他的话语，白发少女浅紫色的眼眸中，那层专注的薄冰似乎又裂开了一丝。她的嘴唇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却没有发出声音，只是放在身侧的手指，极其轻微地蜷缩了一下。
这个细微的反应没有逃过伊万诺夫的眼睛。他心中的警兆升到了顶点。这个男人在试图用语言影响她！不能再让他说下去了！
“最后一次警告，”伊万诺夫的声音冷硬如铁，勐地将枪口又向前顶了半分，几乎要碰到奥托的皮肤，“退后！转身！离开！否则，我不管你是什么‘奥托’还是谁，我会以‘威胁逐火之蛾管制区安全及疑似精神诱导高危个体’的名义，将你当场制服！”
他身上的杀气不再掩饰，那是真正从尸山血海中淬炼出的、足以让普通人瘫软的战意。
两人在门口无声地对峙着，时间仿佛凝固。风雪在门外重新变大，呼啸着掠过救助站的墙壁。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
“嘀——嘀嘀嘀——！”
刺耳的警报声突然从隔离站内部的监控室传来！那是监测白发少女所在房间的生命体征与能量读数的专用设备发出的能量异常波动警报！
帕朵和伊万诺夫同时脸色一变！伊万诺夫猛地回头看向内部通道的方向，又瞬间转回头死死盯住奥托——是他！他的话语刺激了她！
奥托却像是早就预料到一般，脸上的表情重新变得难以捉摸，甚至带着一丝计划得逞的微妙满意。他没有趁机动作，只是好整以暇地站在那里，仿佛在等待什么。
“帕朵！进去看看！”伊万诺夫低吼，他不能同时应对门外的危险和内部的突变。
帕朵也反应过来，咬了咬牙，对白发少女急道：“待在这里，别动！”然后转身就向警报传来的房间冲去。罐头紧随其后。
就在帕朵转身跑开的瞬间，奥托动了。
他的动作快得超乎常理，并非攻击，而是如同鬼魅般向侧后方滑开半步，恰好脱离了伊万诺夫枪口的最佳指向角度。
同时，他抬起一只手，手腕上某个看似装饰的银色手环微微一闪。
“很遗憾，看来我的‘妹妹’有些激动。”奥托的声音恢复了那种温和却疏离的语调，“我想，我们都需要一点时间来冷静，以及……获取更多的‘信息’。”
就在帕朵转身冲向警报房间、伊万诺夫注意力被内部牵动的那瞬息之间。
空气仿佛被无形的手拨弄，光线产生了细微的、不自然的折射。
当伊万诺夫凭借多年生死搏杀锻炼出的直觉，感到背后传来极致的寒意与威胁，猛然回身调转枪口时——
一切已经发生了。
那个自称奥托·阿波卡利斯的金发男子，并没有如预料般退入风雪或施展什么障眼法。
他就那样凭空，越过了门口到室内数米的距离，仿佛缩地成寸，又像是时间被偷走了一帧，毫无征兆、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仍站在原地、望着门口方向的白发少女面前。
速度快到超越了伊万诺夫和帕朵的动态视觉捕捉极限，如同鬼魅，如同幻影成真。
奥托微微俯身，脸上戴着那副完美却冰冷的笑容面具已然彻底剥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纯粹的、近乎燃烧般的兴奋。他那双碧蓝如深湖的眼眸，此刻亮得骇人，紧紧锁定在少女空茫的浅紫色眼瞳中，仿佛要从中挖掘出失落的宝藏。
他伸出修长白皙、戴着轻薄黑色手套的手，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如同对待一件易碎的稀世珍宝，又像是信徒触碰圣像。指尖轻轻拂过，挽起少女一缕垂落额前的银白雪发，感受着那非人般柔滑冰凉的触感。
少女没有躲闪，没有惊惶，甚至连一丝常见的、对陌生人突然靠近的本能退缩都没有。
她只是微微仰起脸，任由对方动作，蓝色的眼眸倒映着奥托近在咫尺的狂热面孔。那眼神里，依旧缺乏明确的情绪，但似乎……并非将他视为威胁。更像是在观察一个特殊的、引动了某种内在回响的“现象”，一种她无法理解、却似乎与她存在基础隐约相关的存在。
奥托近距离地凝视着她，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他们两人能听清，那语调混合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温柔、引导与不容置疑的宣告：
“‘圣女’……”
这个词被他吐出，带着古老仪典般的韵律和重量。
“……欢迎来到这个……污秽、混乱、挣扎求存却又如此……迷人的世界。”
他的指尖恋恋不舍地从发丝滑开，几乎要触碰到少女冰凉的脸颊，却在最后一毫厘停住，仿佛在克制着某种更强烈的触碰欲望。
“不必困惑，不必追寻那空白的过往。那些都不重要了……”他的声音如同恶魔的低语，带着蛊惑人心的力量，“我将引领你……洗净这世间的尘埃与罪孽，踏上那唯一洁净崇高的……”
“……通往神明领域的王座。”
“然后，赋予这一切……永恒的‘安宁’。”
他的话语如同咒文，在寂静的空气中振动。少女那空茫的眼眸深处，似乎随着“圣女”、“神明”、“王座”这些词汇，泛起了更多、更混乱的、细碎冰晶般的涟漪。她体内，那沉寂如深海的恐怖崩坏能，仿佛对应着这些话语，产生了难以察觉的、更深层的脉动。
“混蛋！离她远点！！” 伊万诺夫的怒吼如同炸雷响起，他终于从瞬间的震骇中反应过来，怒火与指责瞬间压倒了那诡异的惊悚感。
冲锋枪枪口猛地抬起，死死瞄准奥托的后心，他的手指毫不犹豫地扣向扳机——无论这个男人多么诡异，威胁到管制目标，且展现出敌意与操控意图，已是足够的开火理由！
然而，就在扳机即将被彻底扣下的同一刹那——
“轰隆！！！！！！！”
一声足以震裂灵魂、让大地颤栗的恐怖巨响，毫无征兆地从救助站外部猛然爆发！
那不是雷声，那是某种质量极其巨大、力量无可估量的庞然巨物，狠狠践踏冻土、撕裂空气、甚至撼动空间本身的狂暴之音！
坚固的救助站建筑剧烈摇晃，天花板的灰尘簌簌落下，窗户玻璃疯狂震颤，发出濒临破碎的哀鸣。桌上的水杯翻倒，仪器屏幕闪烁乱码。
伊万诺夫被这突如其来的剧震和巨响干扰，扣动扳机的动作不可避免地出现了毫秒级的迟滞和偏移，子弹擦着奥托的衣角射入墙壁，激起一溜火星。
但他已经无暇顾及这一枪的得失。
他的目光，本能地、带着难以置信的惊骇，投向了最近的一扇窗户。
透过布满冰霜和震颤的玻璃，在骤然变得更加狂暴的风雪帷幕之后——
一个影子，一个巨大到超乎想象、违背常理的影子，正缓缓地、却带着碾碎一切的压迫感，从远处的丘陵轮廓后升起，然后，朝着救助站的大致方向，迈步。
那是一头崩坏兽。
但其体型，已经不能用寻常来形容。它如同一座活过来的、正在移动的黑色山脉！
粗略目测，高度可能超过百米，身躯由狰狞的、闪烁着幽暗紫光的漆黑甲壳和嶙峋骨刺构成，轮廓在风雪中若隐若现，每一次步伐落下，都引发一次小规模的地震，轰鸣声滚滚而来。
它行进的方向上，那些在雪原上屹立了不知多少年的针叶林，如同火柴杆般被轻易推倒、碾碎。天空低垂的铅云，仿佛都被它恐怖的存在感搅动，形成一个巨大的、缓慢旋转的涡流阴影。
“帕…帕凡提……？！” 伊万诺夫的声音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干涩和颤抖，老兵的经验让他瞬间认出了这头只存在于最高机密档案、影像记录和幸存者噩梦中的恐怖存在，“帝王级崩坏兽……帕凡提！？怎么会……怎么可能突然出现在这里？！这个能量等级……早就该被全域监测网发现的！！”
帝王级！那是需要动用战略级武器、复数高阶战力围剿，并往往伴随着惨重伤亡才能应对的天灾！它的出现，本身就意味着毁灭和浩劫！
极度危险的奥托，与窗外突然降临的、足以毁灭整个区域的天灾级崩坏兽——双重危机如同冰钳，狠狠扼住了伊万诺夫的心脏。
他猛地扭头，看向少女和奥托刚才所在的位置——
金发男子奥托的身影，已经消失了。
就像他出现时一样诡秘，毫无声息，无迹可寻。只有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一丝他低语后的冰冷余韵，以及那句关于“神明王座”的疯狂宣言。
白发少女依旧站在原地，似乎对窗外的恐怖巨兽和刚刚消失的奥托都没有太大反应。但伊万诺夫敏锐地注意到，在她那纤细苍白的脖颈侧面，刚才被奥托指尖虚拂过的皮肤位置，隐约浮现出一个极其微小、复杂、散发着澹金色微光的奇异纹印，正如同呼吸般明灭，然后迅速隐没。
“帕朵！！” 伊万诺夫嘶声吼道，声音因紧张和紧迫而变形，“给基地发最高危求援信号！带她进最下层加固掩体！快！！！”
他自己则已经冲向武器架，抓起威力更大的装备，同时死死盯着窗外那越来越近的、如同末日化身般的巨大阴影。
奥托的谜团，少女的秘密，此刻都必须让位于眼前最直接、最恐怖的生存危机——一头帝王级崩坏兽，正朝着他们，以及不远处那有着六百条生命的“新镇”，碾压而来！
…………
几天后，西伯利亚市地下基地，核心研究区。
代号暂时被登记为“琪亚娜”的白发少女，已身处逐火之蛾防卫最森严、技术最尖端的区域。
那场与帝王级崩坏兽“帕凡提”的遭遇战，少女昏迷了一段时间后，好像失去了那时的准确记忆……
但少女随后展现的、颠覆认知的“处理方式”，让她的优先级被提升至前所未有的“零”级，直接由最高指挥部接管。
她的“监护人”兼首席研究员，正是主动请缨的雷电芽衣博士。这既是出于对未知科学现象的职业探究欲，也隐含着高层对芽衣能力与谨慎性格的绝对信任——她或许是整个逐火之蛾里，最有可能安全处理这个“谜团”的人选之一。
为了揭开少女身上的秘密，芽衣几乎动用了实验区所有非破坏性的顶级设备。从最基础的生理扫描、神经反射测试，到复杂的能量场拓扑测绘、虚数侧干涉感应……数据流如同瀑布般刷新，却大多指向矛盾的、或无法解释的结果。
她的生理结构在宏观上与人类女性高度相似，但微观层面存在大量无法解析的细胞活性模式和能量回路。
她的神经活动模式极度平缓，与“失忆”或“脑损伤”的典型特征不符，更像是一种……深层意识的绝对静默或封锁。
而最让芽衣揪心，也最核心的问题，依然是那深不可测的崩坏能。
此刻，在一间墙壁布满吸波材料、中央矗立着巨大环状结构的测试腔内，芽衣启动了逐火之蛾压箱底的技术之一——基于前文明遗迹逆向工程制造的 “高精度崩坏能输出功率与密度检测阵列-原型机” 。
这台设备昵称“界碑”，其理论测量上限高达 10万hw，足以量化已知任何律者（包括双律者巅峰时期）的全力爆发，甚至能勉强捕捉到历史档案中某些“超越律者”存在的能量边界。
在芽衣的认知中，只要还属于“崩坏能”范畴，只要其释放能被观测，“界碑”就应该给出一个读数，哪怕逼近极限。历史上，只有极少数情况让“界碑”的指针颤抖过。
测试程序启动。环状结构发出低沉嗡鸣，无数道肉眼不可见的探测场交织，笼罩了静静站在中央的少女。少女依旧穿着那身简单的白色连衣裙，对周围的精密仪器毫无反应，只是偶尔眨动一下浅紫色的眼睛，目光空茫地落在虚空某处。
芽衣紧盯着主控屏幕，爱莉希雅也站在一旁，粉蓝色的眼眸难得地充满了严肃。
能量扫描深入……
数据开始飙升，轻松突破了常规检测器的上限，然后继续攀升。
芽衣的心跳加速。
这已经超过了目前温蒂稳定状态的数值，接近历史记录中某些律者极爆发的峰值。
5万hw… 7万hw… 9万hw…
逼近理论极限！
9万5… 9万8… 9万9…
数字还在跳动，但增速明显放缓，探测阵列发出负荷运转的细微噪音。
最终，数字停在了 hw 附近，剧烈地上下波动，仿佛在努力捕捉什么，却始终无法稳定。
然后——
“警告：检测目标能量输出密度与总量超出预设模型。常规标度失效。尝试进行维度外推……”
“外推失败。能量反应呈现‘内禀无限’或‘维度坍缩’特性。无法进行有限数值标定。”
“最终裁定：测量目标——‘无法测量’。”
冰冷的合成音宣告了结果。
屏幕上，刺眼的红色字符跳动着：【ERRoR: mEASUREmENt ImpoSSIbLE】。
实验室内一片死寂。
芽衣的手指僵在控制台上，指尖冰凉。爱莉希雅也微微吸了口气。
“无法……测量？”芽衣喃喃重复，仿佛无法理解这两个词组合在一起的含义。她设计的仪器，她信赖的技术巅峰，给出了一个她理论上知道可能存在、却从未亲眼见证的结果。
历史上，达到“界碑”都无法测量的存在，只有一个人。
本纪元的最强战士，第六次崩坏的核心英雄，也是如今下落不明的传说——凯文·卡斯兰娜。
而且，凯文也并非一开始就如此深不可测。
他的力量是在“方舟”事件苏醒后，才如同解开了某种封印，膨胀到连“界碑”都无法标定的程度。
“超过10万hw的崩坏能……如果以常规形式释放出来……”芽衣的声音干涩，“理论上足以在局部引发‘死斑’效应……那是有机物质的大范围崩坏性灭绝现象……”
可是，这个少女就站在这里。她们也都站在这里。除了那令人不适的“存在感”和仪器疯狂的警告，周围环境没有任何被侵蚀或毁灭的迹象。
那股足以引发灭绝级灾难的能量，被完美地、不可思议地束缚在那具纤细的身体里，温顺得像是不存在。
“这他妈简直是个奇迹……”芽衣忍不住低声爆了句粗口，这是她极度困惑和压力下的罕见失态。科学的理性在此刻遭受了重击。
白发……无法测量的崩坏能……与凯文相似的特性……这些线索曾短暂让芽衣考虑过两者是否有关联。
但凯文是男性，是明确的战士，是卡斯兰娜家族最后（也是理论上唯一存世的）纯血后裔。
而卡斯兰娜家族的主脉，早就在动荡的第三次崩坏期间，被神秘组织“天启教会”有目的地、近乎清洗式地“清理”殆尽了。这是逐火之蛾情报部门确认过的残酷事实。
这个少女……又是谁？从何而来？
芽衣回到自己那间宽敞却压抑、堆满数据和纸质报告的办公室。长时间的头脑风暴和高强度工作，让她感到一阵阵生理性的眩晕和窒息感。
真相仿佛被锁在无数层矛盾的密码之后，而她手中的钥匙全部失效。
她需要更直观的“证据”，需要回到那个让一切变得不可控的起点。
“普罗米修斯17号。”芽衣揉了揉刺痛的太阳穴，对着空气说道。
“指令确认。下午好，芽衣博士。”一个平静无波的电子合成女声响起。同时，办公室中央的全息投影区光线凝聚，浮现出一个身形小巧、风格简约、带着些许非人感的虚拟少女形象。她是基地高级AI之一，负责管理核心档案和数据回溯。
“调出编号SIb-114-紧急响应事件，即‘新镇’西北老矿坑区域帝王级崩坏兽帕凡提突然出现及处置的全部记录。重点是……‘目标个体G’的现场记录。”芽衣命令道，将“琪亚娜”的临时代号改为更中性的“目标个体G”。
“正在调取……权限确认……记录载入中。”
普罗米修斯17号身边，淡蓝色的光线如同扇面般展开，构成一幅幅清晰的画面、数据流和文字报告。这些都是当时前往支援的快速反应部队——“痕”小队——头盔摄像机、无人机以及战场监测卫星抓取到的实时资料。
芽衣的目光迅速扫过报告摘要，直接锁定最关键的行动后报告和视频片段。
报告文字冷静客观，却掩不住记录者当时的震撼：
【…支援单位抵达时，帝王级崩坏兽‘帕凡提’已确认失去生命反应，崩坏能结构彻底消散，仅残留低辐射尘埃。目标区域未见大规模能量爆发痕迹，不符合已知任何武器或律者权能作用特征…】
【…据伊万诺夫三级士官长及帕朵菲利斯联络员口述，以及现场残留能量轨迹反推：在帕凡接近至约一点五公里处时，由奥托·阿波卡利斯（身份存疑，已消失）接触引发的目标个体G短暂异常状态后，个体G自行移动至救助站外雪地…】
画面切换，是一段由高空无人机在极端天气干扰下拍摄的、有些晃动和噪点的视频。
风雪弥漫的灰白背景中，那个小小的、白色连衣裙的身影，独自站立在雪原上，面对着远处那山岳般碾压而来的漆黑巨兽。画面比例让人产生一种荒诞的对比感。
然后，变化发生了。
视频中，少女的身体似乎失去了重量，缓缓悬浮而起，离地约数米，白发在狂暴的气流中却反常地呈现出一种静谧的飘扬姿态。
最令人心悸的是她眼眸的变化——原本空茫的浅紫色，在某一瞬间，如同被点燃的熔金，转化成了炽烈、威严、非人的纯粹金色！
那光芒穿透风雪和视频的噪点，带着一种俯视众生、洞穿虚实的冰冷神性。
她抬起手臂，动作轻缓，甚至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优雅。
如同白葱般纤细完美的手指，对着前方那毁灭的化身——帝王级崩坏兽帕凡提——轻轻向前一点。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能量洪流的对撞。
下一帧画面中，那曾经需要调动战略力量、可能付出惨重代价才能对抗的恐怖存在，那如同移动山脉的帕凡提……
僵住了。
紧接着，它那狰狞的、闪烁着幽紫光芒的漆黑甲壳和嶙峋骨刺，从被“点中”的方位开始，如同被风吹散的沙堡，又像是经历了亿万年的时光冲刷，无声无息地、化为漫天飘飞的光之尘埃。
过程快得不可思议，却又带着一种诡异的“缓慢”感，仿佛毁灭的瞬间被拉长，供人观赏。仅仅两三秒，那庞大的、带来绝望阴影的巨兽，就彻底消失在了风雪中，连一点残骸都没留下，仿佛从未存在过。
悬浮在空中的金瞳少女，缓缓收回手指。她金色的眼眸俯瞰着空荡荡的雪原，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胜利的喜悦，没有消耗的疲惫，只有一种绝对的、凌驾于一切的漠然。
那一刻，她不像人类，甚至不像已知的任何存在。
她像是一位审判罪孽、抹除存在的女王。
像是一个偶然降临、执行某种至高法则的神明化身。
也像……报告里某个敏感情报人员下意识写下的那个词——“圣女”，只是这圣洁之下，是令人骨髓发寒的绝对力量与空洞。
视频结束，定格在少女金色眼眸缓缓褪去色彩、恢复浅紫，身体缓缓落回雪地的最后一帧。
办公室里，只剩下仪器运转的低鸣和芽衣有些急促的呼吸声。
普罗米修斯17号安静地待命。
芽衣靠在椅背上，感觉那阵窒息感更强烈了。不是缺氧，而是认知被彻底颠覆、所有理论框架都在眼前崩塌时产生的巨大虚无与压力。
一个失忆的、纯净如白纸的少女……
一个体内蕴含着“无法测量”、理论上足以引发灭绝的崩坏能，却将其束缚得完美无缺的个体……
一个能用一根手指，以无法理解的方式，将帝王级崩坏兽如同尘埃般抹除的“存在”……
奥托称她为“圣女”，说要引她登上神明的王座。
她展现的力量，确实宛如神只。
可这“神”，究竟是什么？从何而来？目的何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