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料……”念土刚要说话,包厢门突然被撞开,冲进来几个穿黑衣服的,手里都拿着棍,为首的是个光头,脸上有道刀疤。
“柳老头!欠我们的钱该还了吧!”光头一棍砸在桌上,盘碗碎了一地,“别以为躲到这穷山沟就没事了!”
柳振庭吓得躲到念土身后:“你们……你们想干什么?我不认识你们!”
“不认识?”光头从兜里掏出张欠条,拍在桌上,“这是不是你签的字?借了我们五百万,用你那破矿做抵押,现在矿塌了,钱也想赖?”
念土拿起欠条,上面的字迹歪歪扭扭,确实像柳振庭的笔锋,但签名处的墨色不对,是后描上去的。他突然往光头的手腕瞅,那人戴着块手表,表链是镀金的,却磨出了铜色——根本不是讨债的,是演戏的。
“这矿在哪?”念土突然问。
“在……在滇西的老林里!”光头愣了下,随口胡诌。
念土笑了,抓起桌上的原石就往光头手里塞:“这料给你,够抵五百万了。但你得告诉我,是谁让你们来的。”
光头接过原石,掂量了下,脸色突然变了——他大概也懂点玉,知道这料不一般。“是……是个姓秦的,说给我们十万,让我们演场戏,把柳老头吓走……”
话没说完,外面传来警笛声,阿青带着人冲进来,把光头一伙人按在地上。柳振庭看着念土,脸白得像纸。
“柳先生,这出戏演得不错啊。”念土把原石揣进兜,“你那侄子怕是不存在吧?你真正想要的,是我帮你去滇西的矿,对不对?”
柳振庭叹了口气:“先生果然聪明。那矿是我父亲留下的,据说里面有‘七彩玉’,能变色,价值连城。但十年前塌过一次,死了不少人,我不敢自己去,才想请先生帮忙。”
“七彩玉?”沈平海凑过来,“是能变七种颜色的玉?那不得值老钱了?”
“是传说。”念土盯着柳振庭的眼睛,“但矿里肯定有别的东西,不然你不会费这么大劲演戏。”
柳振庭从包里掏出张地图,摊在桌上:“这是矿的分布图,当年我父亲在里面留了批货,是些老坑翡翠,我想把它们取出来,捐给国家博物馆。”
地图上的矿脉走势,跟师父日记里记的正德玉矿有点像,只是更复杂,像条盘着的蛇。念土突然注意到地图角落有个标记,像只眼睛,旁边写着个“冥”字。
“这‘冥’字是什么意思?”
柳振庭的眼神闪烁:“是……是我父亲给矿起的名字,没什么特别的。”
念土没说话,他想起师父说过,有些老矿里会有“冥玉”,是在地下埋了上千年,吸收了太多阴气,看着漂亮,却带着毒,接触久了会让人发疯。
“这矿我可以去。”念土把地图折好,“但你得说实话,里面到底有什么。”
柳振庭沉默了半晌,才开口:“里面有我父亲的日记,记着当年矿塌的真相。不是意外,是人为的,有人想独占里面的七彩玉……”
第二天一早,念土、沈平海和柳振庭就往滇西老林赶。柳振庭雇了个向导,是个当地的猎户,姓马,背着把猎枪,说这林子里有熊,得防着点。
走了两天,才到矿洞口。洞口被藤蔓盖着,扒开一看,黑黢黢的,像头巨兽的嘴。柳振庭从包里掏出个手电筒,往里照了照:“里面有三条岔路,我父亲的日记说,走中间那条,能到藏货的地方。”
念土刚要往里走,老马突然拉住他,指着洞口的石头:“这石头上有字。”
石头上刻着些歪歪扭扭的字,是简体字,不像老矿该有的:“小心柳,有诈。”
柳振庭的脸瞬间白了:“这……这是谁刻的?”
念土没说话,摸出那枚“诚”字玉佩,往石头上一蹭,玉佩突然变热,烫得他赶紧撒手。他突然明白,这矿根本不是柳振庭父亲的,是别人设的圈套,等着他往里钻。
“柳先生,你那侄子,是不是叫秦慕白?”念土盯着他。
柳振庭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是……是他让我这么做的,他说只要把你骗到矿里,他就放了我儿子……”
原来秦慕白在牢里没老实,买通了看守,联系上柳振庭——柳振庭的儿子欠了秦慕白一大笔钱,被逼着配合演戏,想把念土骗进矿里,用里面的机关害死他,再嫁祸给矿难。
“里面的机关是什么?”
“是……是毒气,十年前矿塌的时候漏出来的,闻着像花香,其实能让人窒息……”
念土突然往矿洞里冲,沈平海喊着“你干啥去”,也跟着跑进去。里面果然有三条岔路,中间那条飘着股香味,像兰花,闻着让人头晕。
“屏住呼吸!”念土拽着沈平海往左边的岔路跑,“这毒气是‘迷迭香’混了别的东西,闻多了会昏迷!”
岔路尽头有个石室,里面堆着些木箱,打开一看,全是原石,皮壳上的松花看着极好,是顶级的老坑料。沈平海刚要拿,念土突然喊:“别动!这石头上有针!”
原石的缝隙里藏着细针,上面泛着绿光,是淬了毒的。念土想起柳振庭说的七彩玉,突然明白,这些原石就是所谓的“七彩玉”,能变色是因为上面涂了特殊的颜料,遇光会变,而颜料里掺了毒。
“秦慕白这孙子够狠的!”沈平海骂着,一脚踹翻个木箱,里面滚出个铁盒,打开是本日记,封面写着“柳志远”,是柳振庭父亲的名字。
日记里记着,当年矿里确实有七彩玉,但柳志远发现这玉带着毒,想把矿封了,却被秦慕白的父亲阻止,两人起了争执,秦父故意引爆了炸药,造成矿塌,还把柳志远困在里面,活活饿死了。
“原来如此。”念土把日记揣进兜,“秦慕白是想替他爹完成当年没做完的事,独占这些毒玉,再嫁祸给柳家。”
突然,石室开始晃,头顶掉下来些碎石。“不好!秦慕白炸矿了!”沈平海拉着念土往回跑。
跑出矿洞时,柳振庭正被老马按在地上,嘴里还在喊:“我不是故意的!是秦慕白逼我的!”
远处传来爆炸声,矿洞塌了,扬起漫天尘土。阿青带着人从林子里冲出来,手里押着个穿囚服的,正是秦慕白——他居然越狱了,亲自来看着念土送死。
“念土,你命真大!”秦慕白被按在地上,还在笑,“但那批玉我早就安排人运走了,等它们流到市场上,不知道会害死多少人,哈哈哈……”
念土突然从兜里掏出块原石,往秦慕白面前一扔:“你说的是这些?”
原石滚到秦慕白脚边,他一看就傻了——是他安排人藏在矿外的,居然被念土找到了。“你……你怎么知道……”
“你以为你爹当年没留后手?”念土踢了踢原石,“柳老先生早就在矿外埋了记号,就等着有人来揭穿你们秦家的真面目。”
阿青让人把原石搬上车,打开一看,里面的玉确实能变色,但切开后,中心是黑的,像块煤渣。“这根本不是玉,是种矿石,里面含砷,有毒。”阿青皱着眉,“幸好发现得早,不然真要出大事。”
回去的路上,柳振庭坐在车里,一言不发,手里捏着他父亲的日记,眼泪掉在上面,晕开了墨迹。沈平海凑到念土身边:“你说这柳老头算不算坏人?”
“算,也不算。”念土望着窗外的林子里,“被人拿家人要挟,换谁都可能犯糊涂。但最后能说实话,还算有点良心。”
师父在院里等着,见了念土就笑:“我就说你能平安回来,你身上那点正气,邪祟近不了身。”
念土把从矿里带出来的一小块“七彩玉”掏出来,放在阳光下,果然变了好几种颜色,最后变成黑色,像块烧焦的炭。“这东西看着漂亮,心却是黑的。”
“人也一样。”师父摸了摸他的头,“别总想着鉴玉,先学会鉴人,比啥都强。”
沈平海从外面跑进来,手里举着张报纸:“快看!秦慕白被判死刑了!柳振庭因为戴罪立功,判了缓刑,他儿子也被放出来了!”
念土接过报纸,上面有张秦慕白的照片,穿着囚服,眼神怨毒,像块没磨平的石头。他突然觉得,这世上最毒的不是矿里的毒气,也不是玉上的毒针,是人心的贪念,比任何毒药都厉害。
庙里的香火又旺了起来,有人来求平安,有人来问玉。念土还是蹲在门槛上,手里转着块普通的石头,看着像没什么特别,却透着股踏实的劲。
他知道,以后还会有各种各样的石头,各种各样的圈套,但只要守住心里的那点亮,就不怕走夜路。毕竟,最好的鉴宝本事,不是能看出玉的真假,是能看透人的好坏。
这天傍晚,夕阳把庙门照得金黄金黄的,念土看着那块刻着“小心柳,有诈”的石头,突然觉得,这世上还是好人多,就像这石头,看着普通,却藏着份善意,比任何美玉都珍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