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霸虎不管那些,他冲进了人堆中间之后就像一台被启动了就停不下来的机器,他的两只拳头交替着砸出去的时候频率越来越快,每一拳都朝着一副金属拳套砸过去,每一拳落下的时候都有一副拳套变形,都有一只手的骨头在拳套里面碎裂。
他脚下的地毯已经被血浸透了,他踩在上面的时候靴底会发出那种湿腻的噗嗤声。
他的脸上溅了不少血点,那些血点在他赤红的眼睛下面贴着他的颧骨,有些从他嘴角淌进去的时候他会用舌头舔一下,舔完他的嘴角咧得更大了。
第三分钟的时候,有个比较机灵的人从侧面绕到了霸虎的背后,他的两只金属拳套合在一起朝着霸虎的后脑勺砸了过去。
那一下砸得很准,拳套前面那层气膜凝成了一根锥形的尖刺,尖刺的末端带着一圈震动的波纹。
但霸虎的左手在那一砸到达之前已经往后面甩了一下,他的手背像扇巴掌一样甩在了那个人的手腕上,那人手腕的骨头在那一甩之下就歪了,拳套的方向偏了,那根气锥擦着霸虎的耳朵打在了前面的墙壁上,墙壁被打穿了一个洞。
霸虎转过身抓住那人的衣领往上一提,那人被提起来之后整个人的高度超过了霸虎的肩膀,他的腿在空中乱踢着,他那双金属拳套还在晃着。
霸虎把他往旁边的墙壁上面一甩,那人的后背撞在墙壁上的时候墙皮和里面的石膏板一起碎了,整个人嵌进了墙里面,嵌的位置周围的墙面上全是放射状的裂纹,裂纹往天花板方向延伸了半米多长。
电梯口那批人在这几分钟里面从最开始的数百人减少到了不到二十个。
那些剩下的人站位变了,从之前那种围上去攻击的队形变成了一种收缩的、往后退的队形。
他们的脚步开始往电梯门的方向挪,挪的速度不快但持续在退。
霸虎站在他们和电梯门之间的地毯上面,他的身上全是血,那些血大部分是别人的,有一些溅到了他身上的防寒服外面,和他自己渗出来的汗混在一起在他的衣领上面干成了一层暗红的壳子。
他脚下的地毯已经被彻底染成了黑红色,整片区域散着一股浓烈的铁锈味,那味道在地毯被血浸透之后从湿腻的面料底下泛上来,裹着走廊里面原本的消毒水气味,变成了一种让人喉咙发紧的东西。
剩下那不到二十个人的目光在那层湿腻的血腥味里面变了。
他们的眼睛从面罩上面的孔洞里面露出来,那些眼睛之前是平的、冷的、执行任务时候该有的那种专注和硬。
现在那些眼睛里面的东西全变了,变成了另一种完全不同的东西。
那东西在他们瞳孔里面缩着,缩得很小很小,缩到他面罩孔洞里面能看到眼球四周全是白,瞳孔变成了针尖那么大的一粒。
他们往后退的速度变快了,最前面的那个人把脚往后撤了一步,他的靴尖在地毯上滑了一下,踩到了地毯上的湿血,他的身体在那一滑里面晃了晃,晃完之后他整个人猛地转过身朝着电梯门的方向冲了过去。
他这一跑,其他十几个人也跟着动了。
他们不再保持着那种作战队形了,他们全往电梯门那个方向挤着跑,有的人跑的时候把前面的人推开了,有的人的脚被地上的尸体绊了一下摔倒了,摔倒的人在地上爬起来又继续跑,连头都不回。
电梯门在那些人冲到门口的时候叮的一声打开了,那些人涌进去的时候互相挤着撞着,有的人的脸磕在了电梯的金属内壁上,面罩歪了也没人去扶。
电梯里面的灯在那些人进去之后闪了一下,门关上了,电梯开始往下走,楼层显示的数字从12变成了11、10、9、8……
走廊里面安静了下来。
霸虎站在电梯门口那片被血浸透了的地毯上面,他的两只手垂在身侧,他手上的血顺着他的手指尖往下滴,在地毯上砸出细小的嗒嗒声。
他的胸腔在起伏着,起伏的频率比他平时快了一些,但那种快不是累的快,是一种还在兴奋着的、还没完全退下去的快。
他的嘴角还咧着,咧着那层从刚才就一直没合上的弧度。
他的舌头在嘴角上面舔了一下,舔掉了一小块干了的血痂,血痂在他嘴里化开的时候他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杀痛快了。霸虎的声音比之前哑了一点,哑里面带着一种从喉咙深处震上来的底音,这批人比刚才那批能多扛几下,舒服。
战枫站在走廊中段的位置,他全程没怎么动,就站在那里看着霸虎一路从电梯口杀到了走廊末端。
战枫走了过来,走到霸虎身边的时候偏头看了看霸虎脸上那些溅上去的血点。
过瘾了?
霸虎点了点头,他抬起左手用手背蹭了一下脸上的血,蹭掉的那层血渍在他手背上留下了一道暗红色的宽印子。
过瘾了,好久没这么敞开了打,今天这趟没白跑。
战枫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只手在霸虎的肩头落了两下就收回来了。
行了,洗洗去,这一身血味闻着跟屠宰场似的。
两个人一前一后往回走。
走廊里面那些躺着的黑色作战服横七竖八地铺了整条通道,战枫走的时候脚会跨过那些人的身体,霸虎走的时候直接踩在空隙里面,靴子落下去的时候偶尔会踩到一只胳膊或者一条腿,被踩的人有的哼了一声有的没哼,但霸虎没低头看。
到了房间门口,战枫用房卡开了门,两个人进去了。
房间很大,客厅的落地窗能看到外面城市的夜景,那些灯光在玻璃外面亮着,和走廊里面那片狼藉隔着两层墙和一条长长的走廊。
霸虎先进了浴室,水声在里面响了二十多分钟才停。
他出来的时候换了一身干净的t恤和短裤,头发还湿着,用毛巾擦了擦之后又甩了两下,水珠子溅在地板上。
战枫从他进去之后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面,他手里夹着一根烟,烟头在灯光下面冒着细白的气。
他把手机放在茶几上,屏幕黑着,他的目光落在窗外那些灯火上面,不知道在想什么。
等霸虎从浴室出来,战枫从烟盒里面抽了一根扔给他。
霸虎接住了,用打火机点着了,吸了一口之后吐出一团烟雾,那团烟雾在客厅的暖光里面飘着散开。
霸虎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面坐下来,他的身体往后靠着沙发背,两条腿岔开了伸着,他吸了两口烟之后开口了。
咱们什么时候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