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魂崖彻底崩裂!
漫天乱石如暴雨倾泻,千年朽木栈道寸寸碎裂,化作无数木屑坠入无底深渊。山崩地裂的轰鸣震耳欲聋,整座断崖都在疯狂摇晃,仿佛天地倾覆。
“抓紧我!”
韦长军左臂死死抱住虚弱的墨汐,右手挥剑斩断迎面砸来的巨石,厉声大吼:“所有人往左侧崖壁靠!抓牢最粗的那片千年古藤!”
影姬一剑逼退两名死士,反手拽住险些坠崖的年轻护卫,厉声喝道:“快!丢了所有行囊!保命要紧!”
墨木匠紧紧攥住青禾的手腕,另一只手死死扣住崖壁凸起的岩石,手臂上的伤口被碎石擦过,鲜血瞬间染红了衣袖。混乱中,他眼角余光瞥见崖顶黑雾里,一道黑袍身影静静伫立,手里的骨笛泛着冷光——他没有推落更多巨石,也没有放箭补刀,只是像猎人看着猎物落入陷阱般,冷冷看着众人坠向深渊。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轰鸣。
那名最先被毒针所伤的老护卫,为了掩护青禾撤退,被一块千斤巨石砸中肩头,身形一晃,朝着深渊坠落而去。
“王大哥!”年轻护卫嘶吼着伸手去抓,却只抓到一片衣角。
老护卫最后看了一眼众人,嘴角露出一抹释然的笑容,身影瞬间被白雾吞噬,连一丝回音都没有留下。
至此,原本六人的护卫队伍,仅剩五人。
“走!别回头!”韦长军眼眶泛红,却不敢有半分停顿。
他抱着墨汐,脚尖在坠落的碎石上借力一点,纵身跃向崖壁上那片最粗壮的千年古藤。指尖刚触碰到藤条,他忽然瞥见古藤深处,刻着一个极其微小的阴沉木纹路——和黑袍人的标记一模一样,却带着一道深深的刀痕,像是有人刻意划上去的警示。
影姬、墨木匠、青禾和剩余的五名护卫紧随其后,纷纷抓住古藤,顺着藤蔓飞速向下滑落。
身后,最后一段栈道轰然坍塌,两名来不及撤退的黑袍死士,连同漫天碎石一起,坠入了万丈深渊。
黑雾深处,周墨望着空荡荡的断崖,青铜面具下的双眼没有半分喜怒。他死死攥紧手中的骨笛,指节泛白,指甲深深嵌进掌心。
“韦长军……墨汐……”
他低声呢喃,声音冰冷得能冻裂山石:“你们以为坠崖就能逃掉吗?我花了二十年布的局,怎么可能让你们这么轻易就死。死人谷底,才是真正的棋盘。没有你们,我永远找不到龙骨。”
说罢,他转身跃下崖壁,顺着另一条隐秘的绳索,朝着崖底追去。他的身影消失后,崖顶乱石堆后,缓缓走出一道身穿素白长裙的身影,腰间挂着一枚百草谷的青玉令牌,望着他离去的方向,眼神复杂难明。
半个时辰后,死人谷崖底。
韦长军率先落地,稳稳接住从藤蔓上滑下来的墨汐。她此刻已经陷入昏睡,脸色苍白如纸,呼吸微弱,却不再有之前的冰冷杀意。只是她的右手,始终紧紧攥着那半块木蝴蝶,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大家都没事吧?”韦长军环顾四周,沉声问道。
影姬落地后立刻拔剑警戒,扫视着周围幽暗的密林,眉头紧锁:“公子,不对劲。这里太安静了,连虫鸣都没有。而且地上有三串不同的脚印:一串是周墨的黑袍靴印,一串是方才崖顶那名白衣女子的绣鞋印,还有一串……”
她蹲下身,指着泥地上一串诡异的脚印,声音压低了几分:“还有一串只有三个脚趾,步幅极大,不似人类。”
“三个脚趾?”墨木匠浑身一僵,猛地想起什么,“我师父的日记里写过,死人谷深处有百草谷的守谷人,世代守护禁地,他们自幼缠足,只留三个脚趾,从不与外人接触。看来我们已经闯入百草谷的禁地范围了。”
“先别管这些,找个安全的地方休整。”韦长军沉声道,“墨汐姑娘体内药力正在快速衰退,大家也都带伤,不宜久留。”
众人立刻朝着密林深处走去。死人谷崖底终年不见天日,阴暗潮湿,到处都是参天古木和缠绕的毒藤,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腐臭味和瘴气。走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前方突然出现一个巨大的山洞。洞口被密密麻麻的藤蔓遮掩,若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这里有个山洞!”影姬上前拨开藤蔓,警惕地探查了一番,“里面没有动静,但有淡淡的烟火味,应该不久前还有人在这里生火。”
众人立刻走进山洞。山洞内部干燥宽敞,石壁上有明显的人工开凿痕迹,角落里散落着一些破旧的陶罐和生锈的工具。最诡异的是,山洞中央的石台上,摆着一个未燃尽的松脂火把,火星还在微微跳动。
“松脂火把耐烧,在这种潮湿环境下能燃一个时辰左右。”青禾伸手摸了摸火把的温度,脸色一白,“最多半个时辰前,还有人在这里。”
韦长军立刻握紧长剑,示意众人戒备。他缓步走到石台边,伸手拂去石台上的灰尘,沉声道:“你们看这里,这是木工堂的紧急暗号,意思是‘内有陷阱,前方有诈’。”
墨木匠凑上前一看,浑身猛地一震:“没错!这是师父独创的暗号,只有我们师徒几人知道!难道……”
“不可能是师父。”韦长军摇了摇头,语气笃定,“二十年前黑木崖大战,我亲眼看着师父倒在木工堂大殿,尸体是我亲手收殓的。这暗号,是周墨刻的。”
他话音未落,目光突然落在了山洞最深处的一面石壁上。
石壁上刻着密密麻麻的字迹,虽然历经岁月侵蚀,有些已经模糊不清,但依旧能辨认出大致内容。更诡异的是,石壁上有多处新鲜的划痕,像是有人最近才来过这里,刻意刮掉了某些关键字迹。
“你们快来看!”韦长军沉声喊道。
众人立刻围了过来。
墨木匠凑近一看,眼泪瞬间夺眶而出:“这是……我师父的字迹!绝对没错!笔锋和力道,和他日记里的一模一样!”
“是周墨模仿的。”韦长军轻轻抚摸着石壁上的刻痕,眼神凝重,“你们仔细看,这些刻字的深浅不一样。前面关于朝廷阴谋的部分,是最近三个月才刻上去的,刀痕还很新。只有最底部的几个字,是二十年前的旧痕。”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周墨跟着师父学了十年木工和书法,模仿他的字迹足以以假乱真。他故意刻下这些,就是想让我们看到。”
众人屏住呼吸,仔细阅读着石壁上的刻字。
越看,众人的脸色越是凝重。
原来,二十年前,墨沧早就察觉到了朝廷内部的阴谋,知道有人想要借木工堂的势力谋逆。他不愿卷入朝堂纷争,便带着家人和弟子,隐居到了黑木崖。
可他没想到,这场阴谋的幕后黑手,竟然是韦长军的父亲——当年的镇国大将军韦啸天。
韦啸天为了铲除异己,诬陷木工堂勾结外敌,亲自率领大军血洗了黑木崖。
但石壁上的话锋一转,却说出了一个惊天秘密:
韦啸天并非真心想要屠杀木工堂,他是被人胁迫的。
真正的幕后黑手,是一个戴着青铜面具的神秘人。
那个人手握韦家的把柄,以当时年仅五岁的韦长军的性命相要挟,逼迫韦啸天血洗木工堂。
事成之后,神秘人又杀人灭口,害死了韦啸天,并且篡改了史书,将所有的罪责都推到了他的身上。
刻字到这里,突然出现了一大片被刮掉的痕迹,只剩下最后几个模糊的字:
“他要的是……龙骨……合符……”
“龙骨?合符?”影姬皱紧眉头,“什么龙骨?合什么符?”
墨木匠浑身颤抖,眼神里充满了痛苦和迷茫:“大师兄……竟然真的是大师兄……我还记得小时候,他总是背着我爬树,给我买糖吃。大战前一天,他还跟我说,要保护好师父和小师妹……怎么会变成这样……”
他捂着脸,肩膀剧烈颤抖,爱恨交织的情绪几乎将他击溃。
韦长军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说话。他伸手在石壁的缝隙里摸索,突然摸到了一个冰凉坚硬的东西。他用力一掏,竟然是半块断裂的青铜虎符。虎符上刻着一个苍劲的“韦”字,边缘还有一道深深的剑痕。
“这是我父亲的镇国大将军虎符!”韦长军浑身一震,“当年父亲死后,虎符就失踪了一半,另一半被朝廷收回。怎么会在这里?”
“是周墨故意留给你的。”青禾突然开口,指着虎符上的剑痕,“这道剑痕和古藤上的刀痕一模一样,都是他刻意留下的标记。他想让你拿着这半块虎符,去找另一半。”
就在这时,墨汐突然浑身剧烈一颤,眉头紧紧皱起,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
“公子!你看她的蛊印!”青禾脸色骤变,失声喊道。
众人立刻看去,只见墨汐后颈的子母蛊印,竟然从原本的黑色,变成了诡异的深紫色。而且蛊印的形状,和石壁上那个残缺的“龙骨”符号,竟然分毫不差!
“怎么会这样?”墨木匠吓得脸色惨白,“青禾姑娘,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终于明白了。”青禾深吸一口气,声音凝重,“子母蛊根本不是普通的血饲蛊,它是用龙骨碎片炼制的!所以蛊印的形状才会和龙骨符号一样。之前一直是黑色,是因为离龙骨太远,没有被激活。现在我们到了死人谷崖底,离龙骨禁地越来越近,母蛊开始觉醒,蛊印才会变成紫色。”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周墨养了她二十年,根本不是为了杀韦公子,而是为了让她当打开龙骨禁地的钥匙!只有她体内的母蛊,才能激活龙骨的力量!”
话音刚落,昏睡的墨汐突然嘴唇微动,吐出几个模糊不清的字,声音苍老沙哑,根本不是她本人的声音:
“龙骨……不能给他……合符……必死……”
“这不是墨汐的声音!”墨木匠浑身发冷,“这是……这是师父的声音!”
“是墨沧前辈的一缕残魂。”青禾解释道,“当年墨沧前辈知道自己必死无疑,便将自己的一缕意识和龙骨的秘密,一起封进了母蛊里。只有母蛊觉醒、靠近龙骨时,这缕意识才会苏醒。周墨不知道这件事,所以他养了二十年,都没发现母蛊里藏着秘密。”
就在这时,山洞外突然传来一阵熟悉的骨笛声。
笛声阴冷诡异,穿透石壁,钻进了众人的耳朵里。和之前不同的是,这次的笛声里,竟然夹杂着守谷人婉转凄厉的歌声,像是在警示,又像是在招魂。
昏睡的墨汐猛地浑身抽搐,紫色蛊印光芒暴涨。
“不好!周墨追来了!”青禾脸色煞白,“冰魄清蛊丹的药力最多再撑三天!母蛊一旦完全觉醒,墨汐姑娘就会彻底变成龙骨的祭品,再也救不回来了!我们必须在三天内穿过死人谷,赶到百草谷找谷主!”
韦长军立刻走到墨汐身边,轻轻握住她冰冷的手,低声安抚道:“别怕,有我在。我一定会救你。”
他抬头看向众人,眼神坚定如铁:
“周墨以为,他掌控了一切。
他故意留下刻字,故意留下虎符,就是想引我们去龙骨禁地,帮他打开大门。
但他不知道,师父留下了后手。
二十年的冤屈,二十年的仇恨,
还有那个被他藏起来的龙骨秘密,
今日,就在这死人谷,
全部清算。”
话音刚落,山洞深处,那条漆黑的通道里,突然传来了缓慢的脚步声。
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一道黑袍身影,缓缓出现在了通道的尽头。
他手里拿着那支白骨笛子,青铜面具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冰冷的光芒。
“韦长军,你果然没有让我失望。”
周墨的声音缓缓响起,带着一丝诡异的笑意,“既然你已经拿到了半块虎符,那我们就该一起去看看,藏了二十年的龙骨,到底长什么样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