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体仁沉吟半晌,却也不敢贸然反对,只能打起太极:
“陛下,以微臣之见,此事还是要看蓟辽督师的意见!”
“李素之既然没有要求山海关出兵相助,想必是另有打算,若是洪总督贸然出兵,说不定适得其反…”
“不如先派使者前往辽海,确认清楚再说!”
这个道理朱由检当然也懂,不过任何一个平定辽东的机会,他都不想轻易放弃。闻言怫然不悦:
“朕看就没这个必要了吧!”
“洪承畴纵然不能取胜,起码也能牵制清军,替李素之吸引一部分火力!”
“此举有益无害,又何必多费口舌?”
话说到这个份上,温体仁也无可奈何,只能点头附和:
“陛下言之有理”
“不过微臣有一事不明,陛下准备让洪承畴打到什么程度?”
朱由检脱口而出:
“当然是越大越好,如果能毕其功于一役,那就再完美不过!”
温体仁闻言脑瓜子嗡嗡的。刚要出言劝阻,就见几位阁臣已上前一步,齐刷刷向崇祯拱手:
“陛下圣明!”
温体仁顿时傻眼。这种情况下再发表反对意见,那就是自讨无趣了…
不过片刻工夫,多位阁臣意见一致,要求李四白和洪承畴同时发动,东西夹攻满清。
消息传到辽海,李四白瞠目结舌。双方隔着七八百里,除非同时打到广宁两面夹攻,否则不过挂个虚名,哪有那么容易配合的?
不过话说回,如果洪承畴真能兵出山海关吸引火力,自己打北卫堡确是能轻松一点。
一念及此,李四白立刻复信朝廷。赞同崇祯的计划,欢迎洪承畴随时开战。
奏折发出,李四白也不等崇祯回复。立刻率领大军登上火车,前往西宁堡集结。
崇祯十二年九月初三,一列绿皮火黑烟滚滚汽笛长鸣,风驰电掣跨过新建的辽河大桥,一路不停开向西宁堡东站。
为了这条铁路,耿彪和张盘和祖大寿鏖战半年多,先后付出数百人伤亡,才得以顺利建成。
高昂的代价,带来极致的便利。李四白早上出发,当晚就在西宁堡和张盘讨论作战计划了。
之后不到三天时间,一列列火车黑烟滚滚,在辽河大桥上往来穿梭,将一营又一营的官军,一车又一车的马匹、粮草、军械,源源不断运到辽河西岸。
到九月初七,西宁堡内已集结了九个团两万四千余人。另有五千朝军辅兵,负责输送辎重和土工作业。总计出动近三万人,是辽海军十余年来规模最大的军事行动。
有意思的是,因火车站位于西宁堡东侧,铁轨和站台都被城堡遮的严严实实。
而且修建过程中,辽海军和祖家军无日不战,将汉军旗牢牢挡在城堡西侧数里之外。所以时至此时,祖大寿仍蒙在鼓里,对这条铁路的存在一无所知。
直到九月初九,辽海大军兵出西宁堡,车轮滚滚杀向北卫堡前。祖家军才震惊的发现明军主力来犯。
祖大寿接到报告,立刻冲上东城观察敌情。当他看到望远镜中数万明军,顿时气的破口大骂:
“废物,全是废物!”
“你们长两只眼睛是出气的么,明军在你们眼皮底下集结都不知道?”
一旁的祖大乐满脸委屈:
“西宁堡外遍布地雷,又拉了铁网拦路,哪个斥候能过的去?”
祖大寿气抬手就要打,然而一看明军已经杀到十里之内,想到上次的教训,哪里还顾得上教训兄弟。冷哼一声道:
“先记下你这顿军棍,你和大弼立刻点六千骑兵出城拦截。绝不许明军在五里内扎营!”
西宁堡陷落的记忆涌上心头,兄弟俩闻言心中一凛,立刻躬身领命下城去了。
片刻之后,辽海军逼近北卫堡五里之时,城堡东门忽然洞开,一支骑兵铁蹄滚滚杀了出来。
上次辽海军就是吃了骑兵的亏,甚至一度进退两难。如今重回故地,李四白怎会重蹈覆辙?
看着气势汹汹杀来的祖家骑兵,李四白冷哼一声马鞭一扬:
“凌彪、玄甲,给他们点颜色瞧瞧!”
“得令!”
凌彪李玄甲凛然领命,双双策马而出,各领一团人马加快速度,迎着祖家军杀了过去。
骑兵团原本尾随在大队之后缓步而行,城头上距离遥远,祖家兄弟并未看出。
此时一旦越众而出,祖家兄弟顿时大吃一惊。祖大乐惊咦出声:
“咦,李四白也有骑兵了?”
祖大弼脸色凝重:
“看样子人还不少,这一仗怕难打了!”
祖大乐两腿一夹马肚子,瞬间加快速度哈哈大笑:
“嘁!咱们关宁军玩了多少年的骑兵,岂是河东一帮泥腿子能比的?”
“二哥稍待片刻,看我白刃破敌!”
祖大弼顿时急了:
“老三且慢…”
可惜战马速度飞快,祖大乐抢先一步,领了本部人马往辽海军迎头撞去。
祖大弼一看不好,只好领另一半人马紧随其后。虽然觉得堂弟过于鲁莽,但也没太把明军当回事。
毕竟以前就没听说河东有骑兵,显然是新学乍练。骑兵对冲白刃交锋,关宁军经验丰富,岂是一帮新兵蛋子能比的?
战马速度飞快,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数里距离一晃而过,对方骑兵的脸孔已经隐约可见。
祖大乐目光下移,忽然瞳孔一缩,看到明军手里端的不是马刀,而是一杆杆的火铳。不由得哈哈大笑:
“奶奶的,骑兵用火铳,李四白这是疯了么?”
身后数千人哄然大笑,骑兵用火枪闻所未闻,一发之后岂不是任人宰割?一念及此,顿时都对明军生出轻视。
眼看人心可用,祖大乐大喝一声:
“弟兄们,把你们的马刀端起来,给这群泥腿子点颜色看看!杀!”
“杀!”
数千骑兵轰然响应,整支队伍倏然加速,马刀平举往明军骑兵轰然撞去。
按照祖大乐的经验,只要再前冲百余丈,两支队伍就会交错而过。
届时祖家军的马刀对鸟铳,就能像砍稻草人一般,成片的收割明军的脑袋。
然而就在此时,明军骑兵竟然倏然减速,忽然齐刷刷立定当场。无数黑洞洞的枪口,好像一只只死亡之眼看了过来。
于此同时,明军大队之中,又有六七千骑兵越众而出,挥舞着雪亮马刀,斜刺里往祖家骑兵冲杀而来。
祖大乐顿时瞳孔一缩大叫一声:
“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