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公!查获密信!字字皆是西王通寇、勾结匪众、祸乱海疆的罪证!”
急促又亢奋的喊声撕裂了海港薄雾,彻底打破了方才舰上僵持压抑的氛围。
破晓时分的爪哇海港,海风裹挟着咸腥与潮湿的水汽,一遍遍扫过巍峨的大夏旗舰镇岳舰。墨黑色的舰体矗立在海面之上,船帆半落,锚链沉入深海,四周停泊着密密麻麻的大夏水师战船,层层叠叠,将整片海盗盘踞的外海彻底封锁。昨夜连夜清缴海盗主力的战事刚刚落幕,海面残留着零星的碎木板、破损船帆与淡红的血渍,港口两岸的硝烟尚未彻底散尽,空气中混杂着火药味、海水咸味与淡淡的木料焦糊味,肃杀之气萦绕不散。
甲板之上,一众大夏水师将士手持利刃,列队肃立,甲胄在初升的朝阳下泛着冷冽的银光。萧战负手立于舰首,一身素色常服,身姿挺拔,神色平淡无波,看似漫不经心地扫视着海面残局,眼底却藏着洞悉一切的深邃。旁人皆以为他昨夜鏖战身心疲惫、神色紧绷,唯有贴身跟随的铁蛋与二狗知晓,自家国公从头到尾游刃有余,昨夜清缴海盗不过是顺手而为,真正的后手,从来都是等着爪哇两大藩王自露马脚。
此前数日,东王与西王为了爪哇全境的统治权互相攻讦、推诿罪责,面对大夏使团血案、海疆被扰的乱局,二人各执一词、互相甩锅,一个装忠义隐忍,一个扮委屈无辜,把朝堂推诿之术玩得炉火纯青,硬生生将一桩通寇叛国的重罪,搅成了藩王内斗的家常闹剧。所有人都以为这场对峙还要僵持数日,却没人料到,水师将士连夜搜查海盗主舰,竟直接挖出了定鼎全局的铁证。
方才喊话的水师新兵名叫赵小猛,年纪不过十八,是水师新晋的精锐,昨夜跟着队伍冲锋陷阵、清缴海盗,一夜未合眼,此刻却半点疲惫全无,满脸都是立功的亢奋。他双手死死抱着一卷泛黄的信纸,脚步飞快,几乎是连跑带冲地从海盗主舰的登舰梯飞奔而来,一心只想第一时间将罪证呈交到萧战手中。
奈何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海港甲板之上,昨夜激战过后狼藉遍地,海盗逃窜时遗留的杂物散落各处,绳结、碎布、贝壳遍地都是,最显眼的是几颗被海水泡得发胀、外壳开裂的椰子壳,正是海盗平日闲暇时啃食遗留的垃圾。赵小猛跑得太急,眼神只顾着盯着前方的国公身影,压根没留意脚下,右脚精准踩在一颗圆润的椰子壳上。
“哧——”
清脆的打滑声响起,赵小猛整个人瞬间失去平衡,身子猛地向侧面滑出半步,脚下踉跄,身形歪斜。他脑子里第一个念头不是稳住身形,而是怀里的密信!这可是能定藩王罪责的顶级铁证,若是出了半点差错,一夜的清缴搜查全都白费。
千钧一发之际,赵小猛双臂骤然收紧,像护着绝世珍宝一般,将泛黄的密信死死搂在胸口,双腿猛地扎稳,硬生生止住了飞扑出去的势头。可巨大的惯性还是让他身形摇晃,上半身剧烈前倾,怀中的密信被海风一吹,边角瞬间扬起,大半张信纸悬在半空,距离翻落入汹涌海水只差分毫。
“我的娘!”赵小猛吓得头皮发麻,浑身汗毛倒竖,脚步死死钉在甲板上,不敢再动分毫,脸上的亢奋瞬间变成惨白,大气都不敢喘。
一旁值守的铁蛋全程目睹了这惊险又滑稽的一幕,抱着长刀,面无表情地开口吐槽,语气带着几分过来人式的淡定与戏谑:“慌什么!人掉海里不要紧,物证要是飘走,咱们全都白忙活一夜。你这跑法,不是呈报罪证,是专程来给西王销毁证据的。”
这句吐槽精准戳中笑点,周围列队的水师将士纷纷低头憋笑,原本肃杀的甲板氛围,瞬间多了几分轻松诙谐。
赵小猛尴尬得满脸通红,小心翼翼稳住身形,缓缓站直身体,双手依旧牢牢护着密信,生怕再出半点意外。他喘着粗气,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连忙快步走到萧战身前,躬身拱手,语气依旧带着难掩的激动:“国公!属下万幸,在海盗主舰主帅船舱暗格之中,查获这封亲笔密信!经随军文书比对笔迹,百分百确认是西王亲笔所写,字字句句,皆是西王私通海盗、勾结匪众、祸乱大夏海疆、残害大夏使团的铁证!”
萧战微微垂眸,目光落在那卷被护得严严实实的密信上,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转瞬即逝,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淡淡开口:“一并查获的,还有什么?”
他早已料到西王留有后手,也知晓此人性格阴私又极度抠门,绝不会真心厚待海盗,必然会在细节上留下破绽,故而提前下令,让将士们细致搜查,切勿遗漏半点杂物证物。
赵小猛连忙侧身,抬手示意身后随行的士兵将缴获的杂物尽数呈上。几名水师士兵立刻上前,将一个个木盘、布包整齐摆放在甲板之上,琳琅满目的物件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最显眼的是十余坛封装粗糙的酒水,坛身斑驳,封口简陋,酒水浑浊不清,凑近便能闻到一股刺鼻的劣质酒精味,完全不是藩王该有的御用佳酿。除此之外,还有一大堆花花绿绿、做工粗糙的土着首饰,铜制的手环、劣质的彩珠、打磨粗糙的贝壳挂饰,款式土气,材质低劣,连寻常商贾的配饰都比不上。
而最关键的佐证,是一叠叠皱巴巴、反复涂改的信纸草稿,纸张质地粗糙,边角卷起,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涂改痕迹,笔迹潦草慌乱,足以看出书写者当时反复权衡、百般算计的心态。
二狗凑上前,弯腰拿起一张涂改最严重的草稿,凑近朝阳仔细端详,越看越觉得离谱,忍不住啧啧出声,当众打趣吐槽:“诸位快来瞧瞧,咱们这位西王,可真是把算计刻进骨子里了。”
他指着草稿上的字迹,逐字念出,语气满是戏谑:“起初写的是‘待匪众成事,许其港口赋税三成’,转头觉得亏了,直接划掉,改成‘只分三成货物,赋税归本王独有’。这还不算完,改完之后又嫌货物太多,又划掉一笔,改成‘劣质滞销香料抵付酬劳’。”
二狗直起身,对着周围众人摊手大笑,吐槽梗拉满:“我的天,勾结海盗、通敌叛国这种掉脑袋的大罪,他都能讨价还价、层层压价!别的王爷通寇是重金借力、大方放权,西王通寇是精打细算、抠搜牟利,连给海盗的卖命钱都要层层克扣,省钱直接省到刀尖上,属实是古今独一份!海盗跟着这种主子干活,属实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一番直白又搞笑的吐槽,让在场所有将士哄笑出声。原本众人面对通寇重罪,满心都是愤怒与肃穆,此刻被西王这极致抠门的操作整得哭笑不得。叛国谋逆的阴狠之事,硬生生被西王的抠搜操作,变成了一场啼笑皆非的市井算计闹剧。
钱多多恰好带着清点物资的账房路过,听闻此话,立刻凑上前翻看缴获的物资,随手拿起一坛劣质酒水,晃了晃浑浊的酒液,再度补刀,精准延续搞笑画风:“何止是抠门!属下刚刚清点完海盗的酬劳物资,西王许诺给海盗的重金酬劳,大半都是积压三年的滞销劣质香料、过期酒水,还有一堆卖不出去的土着残次品。堂堂一方藩王,雇海盗卖命搞叛乱,居然用垃圾抵工资,也就他能干得出来!海盗要是提前知道主子这么抠,怕是当场反手就把西王卖了换安稳。”
众人笑声更盛,原本凝重的罪证现场,充斥着荒诞又搞笑的氛围。
萧战目光扫过那些反复涂改的草稿与劣质物资,眼底冷意渐浓,心中早已将西王的脾性摸得透彻。此人野心极大,贪心极重,胆子够肥,敢铤而走险通寇作乱,却又格局极小、极度吝啬,凡事都想空手套白狼,既要夺权得利,又不愿付出半分代价,极致的贪婪与抠门,最终亲手将自己钉死在叛国的铁证之上。
这等极致矛盾的性格,既是西王的可笑之处,也是他最大的死穴。
“收好所有证物,分类封存,半点不得遗漏。”萧战淡淡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草稿、密信、物资,皆是当庭公审的铁证,缺一不可。”
“是!”一众将士齐声应和,立刻小心翼翼地将所有证物规整封存,妥善保管。
远处港口的围栏之外,早已挤满了闻讯赶来的爪哇平民、市井商贾与小贵族。昨夜海港激战的动静极大,全城百姓都知晓大夏水师清剿了盘踞多年的海盗,今日听闻大夏国公查获藩王通寇罪证,纷纷扎堆围观,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人群之中,不少百姓自发赌起了结局,吵得热火朝天,充满市井趣味。有人高声笃定:“西王手握封地兵权,根基深厚,顶多赔些金银粮草,定然能破财免灾!”立刻有人当场反驳:“你懂什么!大夏使团惨死海疆,血海深仇在前,铁证在手,大夏国公岂能轻易饶恕?西王这次必死无疑!”双方各执一词,互相争执,赌声、吵声、议论声交织在一起,乱糟糟的场面,让严肃的朝堂罪证案,多了几分人间烟火的喜剧感。
而谁也没有察觉,此刻人群边缘,一道身穿王族服饰的身影,正死死盯着舰上的罪证,脸色一点点从从容转为惨白,双腿微微发抖,心底的侥幸彻底崩塌。一场极致荒诞的立场反转大戏,即将就此上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