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公明鉴!西王早有歹心,暗中养寇自重,恶行累累,祸乱爪哇,残害无辜,罪该万死!”
一道洪亮又急切的喊话骤然从登舰梯传来,语气铿锵,满是义正词严的忠义之气,瞬间盖过全场的议论与笑声。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东王身着一身崭新的王族鎏金礼服,头戴珠冠,腰束玉带,步履匆匆地快步登舰。只是这幅看似庄重肃穆的忠义模样,处处透着滑稽违和,笑点拉满。
他身上的王族礼服用料华贵、刺绣精美,是爪哇王族最高规格的朝服,本该规整威严,可此刻腰带歪歪斜斜,左边高右边低,领口褶皱杂乱,珠冠的缨穗歪垂在一侧,显然是匆忙穿戴、来不及整理。更离谱的是,他脚步急促,衣摆翻飞,身后还跟着两名贴身随从,一路小跑紧紧追赶,一人踮脚伸手,慌忙给他扯平歪斜的衣袍,一人抬手,急忙扶正晃动的珠冠,场面狼狈又滑稽。
谁也想不到,半个时辰之前,这位东王还在自己的王府之中闭门观望、左右权衡,打定主意保持中立、坐山观虎斗。彼时他心底打着如意算盘,想着西王手握兵权、根基稳固,若是大夏奈何不得西王,自己贸然站队只会得罪藩王,得不偿失;若是大夏占据上风,自己再顺势站队也不迟,左右稳赚不赔。
就在半个时辰前,还有王府幕僚劝谏他,务必保持中立,切勿轻易掺和大夏与西王的恩怨,避免引火烧身。彼时的东王,态度暧昧、犹豫不决,甚至还暗中派人联络西王,想要缓和二人矛盾,打算继续互相制衡、僵持对峙。
可仅仅半刻钟的功夫,水师查获西王通寇铁证的消息传遍全城,东王得知消息的瞬间,当场推翻所有犹豫,彻底放弃中立立场,光速改换阵营,连夜仓促整装,马不停蹄赶来旗舰站队表忠,变脸速度快得让所有人瞠目结舌,堪称官场变脸教科书。
这般极致的反差,对比昨日朝堂之上,东王与西王互相攻讦、互相甩锅、各执一词、互不相让的对峙模样,简直判若两人。昨日还在互相推诿罪责、扯皮内斗的两大藩王,今日一人罪证确凿、深陷绝境,另一人立刻落井下石、疯狂表忠,世态炎凉、官场虚伪,被展现得淋漓尽致,荒诞又好笑。
东王快步登上甲板,站稳身形的第一时间,立刻对着萧战深深躬身行礼,姿态恭敬至极,语气诚恳又愤慨,全然没有了往日藩王的傲气:“国公!臣今日必须实名揭发西王逆贼的滔天罪行!此贼狼子野心,蓄谋已久,多年来暗中豢养海盗、养寇自重,假借匪患敛财练兵,残害爪哇百姓、扰乱海疆秩序,此番更是胆大妄为,勾结匪众截杀大夏使团,挑衅大夏天威,恶行罄竹难书!”
他越说越激动,语速越来越快,仿佛积压多年的怨气彻底爆发,不等萧战开口询问,便自顾自地罗列起西王的种种黑料,滔滔不绝、唾沫横飞。
从三年前两王内战时,西王暗中偷袭东王粮草大营、截杀无辜运粮民夫,到两年前西王暗中收买东王麾下将领、挑拨军心;从去年西王私吞沿海赋税、中饱私囊,打压治下百姓,到上个月西王抢占东王的通商港口、恶意垄断海贸。但凡西王做过的阴私手段、龌龊小事,不管是关乎家国大局的重罪,还是鸡毛蒜皮的私人恩怨,此刻全被东王一股脑全盘托出。
甚至连多年前二人年少争宠、抢夺贡品、朝堂互怼的陈年旧账,都被他翻了出来,添油加醋大肆控诉,俨然一副忍辱负重多年、终于得以揭发奸佞的忠义模样。
二狗站在萧战身侧,压低声音,悄悄对着萧战耳语吐槽,语气满是戏谑:“国公您看,这哪是揭发叛国罪证、检举逆臣贼子,这分明是借着咱们的手,趁机清算私人旧账、公报私仇来了。多少年的鸡毛蒜皮破事,他记得比国库账目还清楚,属实是记仇第一人。”
萧战眼底掠过一抹淡淡的笑意,微微颔首,并未出声。他早已看透东王的小心思,此人看似主动站队、大义凛然,实则私心极重、算盘打得震天响。
东王控诉完毕,见萧战神色平淡,立刻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恳切柔和,隐晦地抛出自己的筹码,暗中谋取私利:“国公明鉴!西王祸乱海疆、私通匪寇,乃是爪哇最大的祸患。今日若大夏能秉公执法,铲除西王这一毒瘤,平定爪哇内乱,稳定海疆局势,臣愿举国归顺,率先与大夏开通全境通商口岸,零关税放行大夏商队,岁岁纳贡、年年臣服,绝不有二心!”
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大义凛然,听着是为国为民、归顺大夏、安定海疆,实则字字都是算计。他笃定西王罪证确凿、必死无疑,此刻主动投诚、许下通商厚利,既能借大夏之手除掉死对头,又能顺势抱紧大夏大腿,独掌爪哇全境大权,一举两得,算盘打得精妙至极。
周围不明真相的爪哇小贵族、底层官员,听闻东王此言,纷纷面露敬佩,只当东王是深明大义、顾全大局的贤王。唯有大夏众人心里门清,这位东王,比抠门的西王更懂得审时度势、投机取巧,虚伪程度更胜一筹。
萧战眸光淡淡,扫过满脸恳切、暗藏算计的东王,不置可否,既不点头认可,也不出言反驳,只是平静地看着他表演。
越是沉默,东王心里越是没底,只能愈发卖力地痛斥西王罪行,不断拔高自己的忠义立场,拼命刷存在感、表忠心。甲板之上,一人卖力表演、疯狂输出,一人淡定旁观、洞悉一切,极致的画面反差,让暗中观察的二狗、铁蛋几人暗自憋笑。
东王以为站队投诚便能稳坐渔利、独掌大权,却不知萧战早已看穿他的所有算计,今日除掉西王只是第一步,后续爪哇两王制衡的局面,终将彻底改写,东王的如意算盘,注定落空。
“国公恕罪!臣一时糊涂,绝非有意冒犯大夏,求国公开恩饶恕!”
凄厉又慌乱的求饶声骤然从登舰梯下方传来,打破了东王慷慨陈词的局面。
众人闻声转头,只见西王跌跌撞撞、狼狈不堪地冲上舰来,往日里的藩王威严、沉稳城府消失得无影无踪,整个人彻底乱了方寸。
此刻天色彻底大亮,朝阳高悬海面,光线通透,将西王的狼狈模样映照得清清楚楚,毫无遮掩。往日里锦衣华服、仪态端庄、举手投足皆是王族气派的西王,今日彻底丢尽了脸面。他一身朝服凌乱不堪,衣摆沾满泥土草屑,发髻松散,发丝凌乱垂落脸颊,最滑稽的是,他双脚靴子穿得左右颠倒,鞋头歪扭,鞋带松散,一看就是连夜仓皇出逃、慌乱登舰,连穿衣穿鞋的心思都没有。
昨夜得知水师围剿海盗时,西王还稳坐王府,自以为布局周密、天衣无缝,笃定海盗会死守秘密,自己可以置身事外、坐收渔利。甚至还在府中盘算,等海盗消耗大夏兵力、打压东王势力后,再坐收残局,一统爪哇全境。
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精心书写、暗藏暗格的密信会被搜出,自己反复算计、层层抠搜的罪证草稿会尽数曝光。当密信查获、铁证如山的消息传入王府的那一刻,西王瞬间浑身冰凉,所有侥幸彻底破灭,知道自己彻底完了。
没有丝毫犹豫,他抛下所有王府幕僚、护卫,连整理衣装的时间都没有,慌乱之中胡乱套上朝服,鞋子穿反都浑然不觉,连夜策马狂奔,一路飞驰赶到港口,跌跌撞撞冲上旗舰,只求能当面求饶、博取宽恕。
冲上甲板的瞬间,西王双腿一软,“噗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地,膝盖砸在坚硬的木质甲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他却浑然不觉疼痛。往日高高在上、睥睨众人的藩王,此刻卑微到了极致,头颅死死低垂,浑身冷汗淋漓,后背的朝服早已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身上,身体微微颤抖,尽显惶恐怯懦。
“国公!臣知罪!臣真的知罪了!”西王不停磕头,额头几乎贴在甲板之上,语气慌乱急促,紧张到口齿打结、前言不搭后语,“此事……此事绝非臣本意,都是海盗蛊惑臣、胁迫臣!是匪寇贪心不足,擅自作乱、截杀使团,与臣无关!臣只是一时糊涂,被奸人蒙蔽,绝非有意冒犯大夏天威啊!”
他第一时间便想甩锅海盗,试图将所有罪责推给死去的匪寇,保全自身。可话说出口的瞬间,他自己就察觉到说辞的漏洞,越辩解越慌乱,破绽越积越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