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k大章）
哈尔西从江锋的肩膀上跳了下来，落在他抬起来的掌心之中，她叉着腰，对着江锋嘻嘻哈哈地笑道。
“统帅！这就是那场闭门会议里，所有的有意思内容啦！”
江锋站在原地，微微沉吟着，过了几秒才开口问道。
“这么说，拉瑟坦金刚，经常会派人渗透进来，获取我们的情报？”
“嘿嘿，那是自然喽。”哈尔西意气风发，扬了扬下巴，小脸上骄横万分，“不过那些渗透，全都被我和伊蒂联手，默默引导，悄无声息地化解掉了。”
“哪个伊蒂？”江锋问道。
“唔，联邦的大伊蒂，和咱们的小伊蒂……”哈尔西更高兴了，“我们可是联手，增加了很多很多伊蒂进来呢……”
“而拉瑟坦大蛞蝓们派进来的间谍程序，无论在咱们右威卫，还是在联邦，连门都摸不到嘞，可都被咱们给忽悠瘸了，传回去的全是精心准备的假消息。”
江锋闻言，了然地点了点头，又问道：“那皇家集团呢，泰里克那边，对拉瑟坦人的反向渗透，到了什么程度了？”
哈尔西闻言一耸肩，故意吐着舌头，歪着眼睛，做出半身不遂的吓人模样。
“就是这个程度啦！”她指了指那三个拉瑟坦人。
“您也看到了，这群家伙，在最高级别的闭门会议上，都对皇家集团喂给他们的假消息深信不疑呢……可不是傻不啦叽的么？”
“现在看来啊，拉瑟坦金刚的确被我们耍了一道。”
“只不过，我们暂时还没有捕获到拉瑟坦人里权限更高的数字意识，不然，我就叫上五一五一，还有伊蒂，还有小灰，还有空白支票，咱们玩更大的！”
江锋看着眼前这个一脸邀功的小丫头，心里涌上了一股暖意。
他一直都知道，哈尔西平日里看着没心没肺，表现得跟个捣蛋鬼一样，可在背后，却默默帮他处理了太多的事情。
从右威卫的网络安保，到对外的情报攻防，再到对拉瑟坦人这种顶级文明的反渗透，全都是她在默默扛着，从来没有喊过一句苦，叫过一句累。
江锋笑着伸出手，对着哈尔西竖起了大拇指，不吝夸赞道。
“哈尔西……你简直帅到冒烟了！”
被江锋这么直白地一夸，哈尔西瞬间就不好意思了。
她摸了摸自己的脑袋，嘿嘿嘿地傻笑起来，原地高兴得直转圈，白色的小裙子跟着转成了一朵盛开的小白花，大宝贝脑袋跟着晃来晃去的，开心得不得了。
“好了好了，我眼睛都花了……”江锋哭笑不得，叫停了她的乱舞。
哈尔西赶忙挺胸抬头，双手敬礼，小脸蛋子一板，那叫一个严肃。
“还有要事，至高统帅！”
江锋看着她突然严肃起来的样子，挑了挑眉：“怎么了？”
“统帅，我刚才忘了说，这场闭门会议，我们最大的收获之一，就是拿到了拉瑟坦人掌握的，所有关于延续公理，关于他那台最高主机的核心情报。”
哈尔西无比郑重地说着：“而且我现在无比庆幸，之前没有选择通过星际网，去直接窥探达尔延续体的核心网络。”
“这个决定，简直是太正确了。”
江锋看着她一脸凝重的样子，心里的好奇心瞬间被勾了起来。
“哦？怎么说？”
“这个中央处理器星系，还有什么需要我们特别担心的东西？”
“是，统帅，您听我跟您吹……哦不，掰扯掰扯！”
她仰着小脸，严肃无比地抬了抬下巴。
原本空无一物的白色空间里，骤然铺开了一幅全息星图。
星图的正中央，是一个肉眼不可见的引力奇点，它周围有着一圈亮到刺目的吸积盘，好似一道火环，还是被天神亲手点燃的那种，永恒不灭！
无数的气体，天体碎片和星际尘埃被引力撕扯，飞速摩擦，化作炽热无比的等离子体，不断向着黑洞的事件视界坠落而去。
“统帅您看，黑洞轨道上的这座站点，本质上和我的‘超算神机’是一个路数，都是一台超大的计算核心，也都是一般文明难以理解的超级科技。”
哈尔西的小手指着吸积盘上缘那个不起眼的铅灰色站点，神色忌惮。
“只是，咱们采用的科技，走的是咱们独特的路子，而对方采用的技术，和咱们完全是两条赛道，底层逻辑属于八竿子打不着的那种。”
全息影像飞速拉近，那个原本被吸积盘的强光，照耀得仿若尘埃的站点，在画面里飞速放大，露出了它层层叠叠，如同蜂巢般的内部结构。
无数条激光链路沿着站点的骨架延伸，被各种放大器引导，最终全部指向黑洞的事件视界。
“达尔延续体的最高主机，内部代号‘十九点九度计算器’，正环绕着一个六倍太阳质量的恒星级黑洞运行。”
江锋心中微微一动。
他清楚恒星级黑洞的观测门槛，很高，非常高，十层楼那么高。
通常来说，能形成稳定事件视界的恒星级黑洞，质量下限都在三倍太阳质量左右。
六倍太阳质量的黑洞，在广袤的银河系里，就像沙滩上的一丁点碎玻璃，根本不起眼。
想要在无数星际云团的干扰中，精准锁定这样一个小质量黑洞，无异于大海捞针。
“这么弱小的黑洞，能发现本就不易，达尔延续体不光找到了它，还能将它的力量完完全全化为己用……确实有意思。”江锋凝重地说。
哈尔西立刻用力点头，小脑袋点得像啄米，佩服之余，自然也有一点不服输。
“可不是嘛！统帅说到点子上了！”
“整个宇宙里，只有黑洞这个东西，能把物质，能量，信息，时空曲率这四个宇宙最基本的量，完成百分百的等价转换。”
她眼睛一扫，全息影像里跳出了四颗苹果，紧接着又跳出了一个破壁机。
四个苹果往里面一装，哗啦啦一搅，就都混在一起，不分彼此了。
江锋理解了她的意思，黑洞就是宇宙里最极致的破壁机，四个基本量在它这里，能随意转换，没有任何损耗。
“这就是他们的计算原理？”江锋问。
“是啊。”哈尔西点了点头，表情却一沉再沉。
“但咱们的黑洞牌万能破壁机，它有个死穴。所有被它磨碎的东西，信息都只会印在它的杯壁……也就是黑洞的事件视界上。”
“想拿到这些信息，就得有办法从杯壁上把字抠下来，可事件视界是什么地方？”
“连光都逃不出去的囚笼，想从上面稳定读取信息，比登天还难。”
说到这里，哈尔西的小胸脯先挺了挺，又很快垮了下去。
“当然了，我能靠着‘逆时序算法’，强制把信息代入四维时空的表面进行计算。”
“达尔延续体这种存在了几百万年的远古机器文明，手里肯定攥着差不多的技术，不然他们根本玩不转这台十九点九度计算器。”
“我刚刚问了一下空白支票，就算是她，都惊讶于达尔延续体的变化之大。”
“她说最初，达尔延续体的计算阵列是在一颗卫星上，靠近恒星辐射的边缘，是那种冻实心了的卫星，有着厚厚的一层冰体。”
“达尔延续体最初的最高主机，就是依靠这样的热容量，支撑自己活动的。”
“可现在……”哈尔西双手一摊，“他们变得更强大了。”
江锋眼神沉思，他想起了方才意识投影的经历，探究道：“说起来，我之前意识投影到那边的时候，没感觉到什么太过强悍的算力压迫啊。”
“……就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看两个模糊的影子在玻璃对面扭来扭去，只觉得怪异。”
“这是为什么？”
这话一出，哈尔西瞬间就急了，小身子嗖的一下窜到江锋面前。
“统帅！那是我们不得已而为之的！您的意识投影很危险……您的意识本源和我们这些数字生命不一样，即便是延续公理，也没法承受您意识里藏着的东西！”
她急得手舞足蹈，小短腿在空中乱蹬，江锋看着她急赤白脸的样子，心里微微一暖，低声道：“我明白了，是和我自己封存的那部分记忆有关。”
哈尔西小脑袋点得飞快，可随即又把话题拉了回来。
她知道现在不是纠结记忆的时候，眼下的敌情才是重中之重。她小手一背，在半空中踱来踱去，小脸上恢复了郑重，像个迷你老学究。
“不说这个了统帅……正是因为使用了这么先进的计算系统，那个达尔延续体的机器意识‘延续公理’，才会这么强。”
“对我来说，现在就是仰着脖子看，也连人家的脚后跟都摸不到。”
“它的算力，说出来都能吓死个人。”
“差距这么大……有几个数量级？”江锋好奇道。
“您看，这是拉瑟坦金刚根据监测情报做出的估算，应该是有很大水分的，不过咱们拿来当作一个粗略的参考，一定是够了的。”
哈尔西调出一些信息，江锋扫了一眼，面色顿时晴转阴。
“延续公理的常态算力，每秒就能处理‘十的三十六次方’字节的信息。”
“统帅，这已经比我现在的算力大了六个数量级，也就是一百万倍，甚至比拉瑟坦金刚，比伊蒂，比大树妈妈，比客户上帝，比他们都大得多！”
江锋瞳孔微微一缩，着实是被这个量级惊到了，如果这样的话，在网络空间之中，恐怕没有什么文明能够是他的对手了。
“那既然如此，拉瑟坦金刚按理说不能幸存啊！”江锋充满疑惑，“他是怎么活下来的？”
“靠超载！”哈尔西道，“压榨突触凝炼机，透过消耗更多智慧生命个体，就能燃烧超然逻辑，以及超然悖论，在算力层面短暂不落下风。”
江锋恍然：“这么说来，延续公理也能超载？”
“当然，任何计算系统，本质上都能超载，只是看后果是否可以接受罢了。”哈尔西戳了戳自己的脸蛋子，腮帮子一阵哆嗦。
“就像我好了，我紧急状态下可以超载，通过大幅度提升泽洛元素的消耗量，加倍，甚至再加倍衰变计算的次数。”
“但随着热量累积，稳定性会消解，从而破坏我的精度，甚至是整个系统框架。”
“延续公理也一样，拉瑟坦金刚记录过一次他的超载爆发……”哈尔西指着第一个更大的数字，小脸上的忌惮之色更浓。
“一旦它进入超载模式，峰值算力预计能冲到每秒‘十的五十次方’字节以上，甚至可能还要再翻好几个数量级。”
“这个数字，已经没有任何对比意义了，最少也比我强大万亿亿倍，换句话说，他能一瞬间把我的数据包重写万亿亿次……”
哈尔西嘟着嘴，沮丧地把双手一垂：“我现在只能躲着走嘞！”
江锋沉默了几秒，微微点头，他理解哈尔西的意思了，正面碰撞，不是对手。
可不正面碰撞呢？
庞然的大象很威风，可不是也要被蜱虫，虱子弄得浑身不舒服，只能去泥潭里滚么？
凶狠的大熊爪牙锋利，可不是也避免不了肠子里的绦虫，脑子里的线虫，血液里的原虫？
大小不是实力的唯一衡量标准，小的东西，有些时候更加致命！
“他的超载，一样也有持续时间的限制吧？”江锋又问。
“当然，这玩意儿看着吓人，实则短板不小呢！”哈尔西立刻喜笑颜开了。
“这种级别的超载算力，持续的每一秒，都需要消耗巨大的能量和物质！”
全息影像里，一下跳出了拉瑟坦人的侦察记录，画面里是漆黑的深空，只有黑洞吸积盘的光芒在闪烁。
无数艘巨大的运输船从巨大的站点中被释放出来，像归巢的蜂群一样，朝着黑洞的事件视界飞去，轨道非常精确。
“这台十九点九度计算器的供能，还有它的核心运算逻辑，全靠往黑洞里扔物质。”哈尔西给江锋解释道。
“黑洞在吞噬物质的时候，物质会在整个下坠过程中被加速，速度将会愈发接近光速，这些巨大的等离子洪流，在吸积盘中摩擦，碰撞，会将引力势能释放出来。”
“整个转化效率，比核聚变高了几十倍，这就是它的能量来源。”
“而整个坠入黑洞的过程，只要经过特定编程，通过改变投喂黑洞的质量速率等信息，就能触发一连串的长尾反应……”
“这样一来，就变成了扔进去的物质越多，算力就越猛。”
江锋有点懵圈：“他们不用更高效的反物质和零点能源么？”
哈尔西连忙摇头：“不是不用，他们的站点一样有能源供应的，只是说，由于他们的整个计算过程变成了读取吸积盘信息，这就导致……”
“我明白了！”江锋打断了哈尔西，“他们的站点就是磁头，吸积盘就像是硬碟，他们往里面扔物质就是写入，物质转化为能量辐射出来的过程被他们吸收，就是读取！”
“整个计算过程，都外包给黑洞了！”
哈尔西嘴巴张老大，机械地点着头，都看傻了，急忙揉揉眼睛，想要确认一下统帅的健康状况……没毛病啊，怎么忽然开窍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