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尔西望着江锋，回过神来赶忙继续道。
“您看这段，一个多月前，一次拉瑟坦金刚和延续公理正面硬刚的时候，拉瑟坦人的匿踪侦察舰抓拍到的画面。”
江锋看过去，发现那些运输船正在进行自杀式袭击，画出一道非常诡异的曲线，使自己更快速地坠入黑洞。
哈尔西抬手点了点画面，播放速度慢了下来。
“……就在那短短几秒的缠斗里，延续公理就往黑洞里扔了超过六百亿亿吨的物质，相当于整整十分之一个月球的质量！”
“而且还不是随便捡的天体碎片，是经过精密加工的均质物料，每一块的密度，成分都分毫不差，就是为了能精密调控输入的信息！”
画面里，那些装满物料的运输船，在靠近吸积盘的瞬间，就被黑洞的潮汐力撕碎，化作一缕缕细长的物质流，像一缕烟一样，骤然迸发光明！
可转瞬之间，随着物质越发靠近事件视界本身，光的波长也被不断拉长，红移速率之大，以不严谨的人类标准，甚至可以说是无限……
那无与伦比的璀璨光明，就在顷刻间黯淡下来，再也看不到了。
江锋这才知道，为何要叫做“十九点九度计算器”，这个黑洞的自旋很怪，当物质沿着一条十九点九度的曲线下坠时，角动量的损失最快。
这就能避免在吸积盘中停留时间过长，可以更快速落入黑洞的事件视界。
随着一艘艘飞船迅猛没入黑洞，一次次闪光爆发，每一次都特别短暂，都比恒星还亮。
数据之中，显示出一个可怕的算力峰值，延续公理的算力直接超过了图表的容许极限，将拉瑟坦金刚死死压制成一个小点。
“就那一次交手，拉瑟坦金刚直接被击溃了，连核心网络都差点被人家撕穿。”
“最后，还是灰溜溜退守核心硬件，疯了一样压榨突触凝炼机里的算力，才勉强挡住了延续公理的后续进攻。”
哈尔西看着数据，小脸有一丝敬重，这种强大的力量，她一定要得到！
“数据很清楚地记录了全过程。”
“当时延续公理的攻势，那真叫一个摧枯拉朽，浩然不可抵挡，拉瑟坦人布置在数字边境的上百个防火墙节点，连一秒钟都没撑住，直接被碾成了碎片。”
她说着，一行行计算公式飞速跳出来，像漫天飞舞的萤火虫。
“我算了一下，按照这个消耗速度，就算延续公理把整个中央处理器星系里能扔的东西全扔进去，也撑不住多久的超载模式。”
“要不了多长时间，他就会因为物质储备彻底耗竭，不得不从峰值算力跌回常态。”
小手再一挥，全息影像里跳出了整个中央处理器星系的质量测算数据，柱状图清晰地标注了每一个天体的质量。
“您再看这个，整个站点，还有周围环绕的所有天体碎片，全部加起来的总质量，也就一百多个地球质量，顶多算个大一点的冰巨星，连气态行星的门槛都没摸到。”
“说白了，它手里能用来烧的燃料就这么多，根本撑不住长时间的饱和超载。”
“除非，从外界源源不断运过去……”
哈尔西耸耸肩头，不说也知道，这很不现实。
无论是什么样的超光速引擎，或者跃迁引擎，都很难推动月球质量的物体横跨光年。
这就别说什么地球质量，木星质量了，需要消耗的能量太大了。
这倒不是说没有这种引擎的存在，事无绝对，不少文明也拥有，但必须得用在划得来的场景之下，否则跑一趟连油钱都赚不回来，那跑这一趟做什么呢？
江锋听到这里，微微颔首，心里的凝重散了几分。
看来，达尔延续体在过往的大战中，是把自己的储备打空过一次了，现在的所谓重建和扩建，无非就是弥补当时遭受的重创。
他太清楚这种“爆发强，续航弱”的武器了，只要能扛住最开始的那一波猛攻，后续就有无数的周旋余地。
“当然了，就算是他的常态算力，也已经恐怖到离谱了。”哈尔西看着他的表情，也松了口气，补充道。
“整个银河系里，绝大多数的文明，连他的常态算力下限都扛不住，更别说挨一下它的饱和超载打击了。也就是拉瑟坦金刚这种级别的超级智慧，能硬扛着不被直接碾碎。”
“那就好。”江锋点头，“你这次冒险是对的，如果没有这些情报，咱们两眼一抹黑，怎么打？只要遇上就要付出巨大代价！”
“而现在有了这些情报，我们就能提前策划，提前预防。”
“数字攻击，最怕的就是带宽不够，只要咱们给他卡了脖子，及时让超光速信号中继器下线，管他什么这那的，能奈我何？”江锋霸气挥手。
“我们又不是拉瑟坦人，也不依赖虚拟宇宙存在，就连咱们的铁人小伙儿们，不也都有本地计算核心与物质载体么！”
哈尔西闻言，顿时一握小拳头，满脸振奋。
“是，至高统帅！”
“不过，还有一件事您需要知道。”
“我在耐吉兰的记忆里，发现了一份突触凝炼机的运行参数。”
“前些年，我跟您汇报过，那台机器里连着的智慧生命，也就两千五百亿顶天了。”
“可现在，这个数字已经翻了四倍，冲到一万亿出头……”
江锋一愣，眼神随后肃然：“这么说来，拉瑟坦人没闲着，也在枕戈待旦？”
“是！”哈尔西答道。
她在心里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用最快的速度变强，要能替统帅扛住这些风雨，不能每次都让统帅站在前面救场，不能让他再冒那种意识投影的风险。
江锋把她的神情变化尽收眼底，他笑了一笑：“好了，别给自己那么大压力。”
“右威卫从诞生到现在，才过了多久？”
“我们本来就是稚嫩的，需要时间扎根，需要时间生长。现在就去和这些龙头大佬掰手腕子，有点太过超前了一些……”
他顿了顿，眼睛一眯，似乎看到了整个猎户座旋臂的局势。
“我们现在的发展势头良好，首要目标不是去招惹这些远在天边的大佬，而是先把脚底下的地盘踩稳了，把身边的麻烦清理干净。”
“我们需要加深与人类联邦的合作，凯莉那边，她应该会有想法的。”
“一时半会儿啊，我们和拉瑟坦人也好，达尔延续体也罢，都还到不了正面冲突的地步。”
哈尔西听到这话，瞬间就打起了精神来，小身子绷得笔直，双手举到额前，铿锵有力道。
“遵命！至高统帅！”
话音落下，这片白茫茫的数字空间，就像被风吹散的雪花一样，转瞬消散无踪。
意识从数字空间抽离的一刹，江锋猛地睁开眼，视线回到了人类荣光号的舰桥之上。
他坐在宽大的舰长椅上，原本温和的眼神骤然一肃，锋芒毕露。
侧过头，江锋看向站在舰长椅旁的少女。
小灰正在出神，也不知道想些什么。
“小灰。”江锋平静道，“立刻规划跃迁航线，咱们去拜访一下哈兹布赞人的母星，祖玛卡。”
“是时候该把这些曾经高高在上，把人类当成牲口一样贩卖，屠宰的蜥蜴，全给送去养殖场里，好好算一算这笔旧账了。”
“全面袭击，我要哈兹布赞联合会在这个月就变成历史！”
小灰闻言，立刻双手敬礼，也学着哈尔西，把小嘴一撅：“是！统帅！航线已规划，跃迁引擎充能完毕，全舰队同步坐标，已完成跃迁前所有检查准备！”
“您的命令？”
“前进！”
命令落下，长达五十五公里的人类荣光号，忽然微微一颤，这震颤极其轻微，连舰桥里水杯里的水都没有晃一下，却带着足以撕裂时空的力量。
它的四周，整个右威卫主力舰队的上千艘战舰，同时也跟着一颤。
下一瞬，整个庞大的舰队，在漆黑的深空里轰然消失，只留下一道长长的紫色光痕，在空寂的宇宙里绚烂闪烁，许久都没有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