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度假村中隐约的灯火都已经熄得差不多了。
头顶上宽大的星环结构，在夜空中更显宏伟壮阔，那蔚蓝色的弧线横贯天际，大片绿色的田野和碧蓝的海洋，在庞大的弧面之中缓缓旋转。
星环边缘浮现出无数细碎光点，那些都是轨道上的飞船，亮着尾焰，划过天际。
远处的海面之上传来了大呼小叫的动静。
声音熟悉，不用看也知道，一定是两个小兔崽子开着快艇在海上疯玩。
快艇的引擎声忽近忽远，偶尔能够听见小梅内德斯的大嗓门，还有小约翰的大笑。
水花之声把原先安静的海面搅得热闹起来。
江锋和林小雨坐在火坑边，脚伸进泻湖的水里泡着。
火光在两人脸上跳动，把扭动的影子投向水面。
不少的鱼儿受到火光的吸引，都聚到他们脚边的水下游动，鳞片反射火光，时不时有鱼侧过身子，把眼睛朝水面上看看。
它们一定觉得这两个大大的两脚生物很奇怪。
两人谁都没有开口，林小雨把头一歪，靠近了江锋敞开的胸怀。
…………
…………
天色大亮时，江锋靠在客厅沙发上，手里捏着半个烤包子。
一口咬了一半，羊肉馅冒着热气，丝丝缕缕飘出来。
江锋紧赶着吸了吸汁儿，把剩下半个也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地嚼着。
林小雨端着一杯豆浆，蜷缩在他身边，两条腿往沙发上一盘，小口啜饮着。
通透的客厅拦不住阳光，把两人脸颊照亮。
她忽然想起了什么，侧过头看向江锋，问道：“你接下来打算去哪儿？”
江锋咽下烤包子，顺手又拿了一个，咬了一半，淡淡笑道：“我要去拜访达尔延续体。”
林小雨一下好奇起来，都顾不上喝豆浆了，放下杯子问道：“你要怎么拜访？踹开人家的大门，用舰队突突？”
江锋哈哈大笑，摇头说道：“怎么老用有色眼镜看我啊？我才没那么暴力。”
他边嚼着包子边说：“我一直都在琢磨，当初的意外之敌，是好几家远古帝国联手，才将其打退的。达尔延续体的力量很强，要是我们能够借用，会是一张不错的底牌。”
“说到底，我们和他们之间，其实没什么实质性的冲突。”
“所以，我打算这次去找延续公理谈谈。”
林小雨神色微妙，慢悠悠转了转眼睛：“我没记错的话，你都灭了人家一支超级舰队，这还叫没实质冲突？”
江锋摇摇头，纠正说道：“那可算不得完整的超级舰队，只是一支分舰队而已。再说了，要意外之敌这种大敌当前，那些小摩擦算什么？”
“说得好听一点，就是不打不相识喽。”
林小雨眨巴着眼睛，思考了下，又反问道：“那为什么不干脆像对付昆丹人那样，把他们都给同化了？”
江锋闻言，冲他苦笑起来：“有机会的话，我肯定直接选择同化。”
“可对方那台主机，也就是十九点九度计算器，体量太过庞大了。”
“那是围绕恒星级黑洞运行的巨构，同化要花的时间太长，甚至还可能造成应力不同步的损坏，得不偿失。”
“而且达尔延续体的最高主机还有好几个备用机组，就算拿到了十九点九度计算器，延续公理也能在别的地方重新启动。”
“那昆丹人不就行？”林小雨还是皱着眉头。
“昆丹人不一样，灵能将昆丹人串联在一起，又连通了虚境，虚境扭曲着现实，让所有距离都约等于零。同化才能同步完成，达尔延续体不一样。”
江锋比划着给她解释了一下。
林小雨听完，这才明白了。
她从桌上拿了个烤包子吃起来，闷闷道：“我打算去一趟人类联邦。”
“现在？”江锋有点意外。
“嗯，薇欧拉·克伦威尔大元帅邀我去访问，说想敲定一些合作框架，尤其是克瑟拉星团那边的深度开发，需要我们介入。”
她嚼着包子，话音有点含糊：“我觉着可以去谈谈。”
江锋点点头：“那挺好的，同为人类文明，本就该同仇敌忾，守望相助。”
林小雨忽然笑了，那笑容有些怪异，让江锋看了一眼，就想看第二眼，总觉得好像是被什么东西给盯上了。
“你想什么呢？一准没安好心！”江锋警惕道。
林巧雨眼里的光一闪一闪的，笑嘻嘻，看似随意道：“你前阵子不才去过人类联邦么？你觉着薇欧拉长得怎么样？”
江锋挠了挠头：“好看啊，怎么突然问这个？”
林小雨往前凑了凑，看样子是有一兜的好主意，打算推销给他。
“我说，要不然你这个大统帅，干脆把薇欧拉拿下好了？”
“联邦和帝国，两个文明直接合并，岂不是更省事？”
江锋刚咬了一口烤包子，这下直接快要被呛死了。
他难以置信地望向林小雨，嘴巴张着愣是没说全一个字，脑子里飞速转动，不清楚自己是不是听差了。
“这……这是老夫老妻该聊的话题吗？”他终于喘匀了气，大怒道。
“另外，是谁给你灌输的这种念头？是不是小灰？”江锋一眯眼就知道，总有人在自己背后搞小动作，这些家伙真是叫人又爱又恨。
林小雨神色毫无波澜，理直气壮的反问：“老夫老妻怎么不能聊这个？再说了，我才没有跟小灰联系过呢，也没有看哈尔西给我的那些报告。”
“对于你和薇欧拉一起逛展览，然后去找馆子的事情，我是一概都不知道呀！”
“噗噗噗……”江锋觉得自己这会儿就像是小汤圆，只能噗噗噗的喷气了。
“我说了，那只是访问而已，两边宾主尽欢，岂不挺好吗？”他着急忙慌解释。
“我说的也是宾主尽欢啊！”林小雨一脸奇怪。
“那不一样，我说的是国事，你要把它变成家事。”江锋皱眉道。
“那有什么区别？我们除了国事之外，哪里还有什么家事？”林小雨把最后一口烤包子咽下，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摊手问道。
江锋顿时好似被雷劈中，愣在了原地。
这句话真叫他哑口无言，即便下意识想要反驳，可怎么想竟也找不出一句站得住脚的话。
他和林小雨之间，每一顿饭，每一次见面，每一段对话，哪一次不是从国事的缝隙里挤出来的？他们太久没过正常人的生活了。
文明的洪流推着他们往前走，局势的浪潮裹挟着他们往前冲，而反过来，他们又为文明的兴盛推波助澜。
连昨晚这样的烧烤，都是难得的闲暇时光了。
不对，江锋忽然意识到，不能上钩啊！
他立刻回过神来，望着林小雨，大嗓门道：“可你这分明是歪理！”
林小雨撇撇嘴，轻飘飘地挥了挥手，说道：“歪理就歪理，管用就行。”
“你一个大统帅，在这磨磨唧唧推三阻四的，烦都烦死了！”
“咱俩一天天忙都忙死了，好不容易有个办法能省点事儿，还啰里巴嗦的！”
江锋彻底无语，想了半天，最终憋出一句：“这种事我一个人想就能成的吗？总不能像个山大王似的，把人掳过来当压寨小妾吧？”
林小雨眼珠子一转，江锋看得一清二楚，后背瞬间冒出一阵寒凉。
“正好。”
“我趁这次访问，帮你探探口风！女人跟女人之间好说话。”
她说到做到。
林小雨又拿了个烤包子，三两下塞进嘴里，腮帮子鼓成两个小圆球，随便灌了几口豆浆，就兴冲冲地站起来。
她抓起沙发扶手上的米色风衣，往身上一披，腰带随便一系，对着江锋摇了摇手。光脚套上高跟鞋，一溜烟就从栈桥上跑掉了。
“你等等……”
江锋还没来得及说话。
走到门口时，她还回身冲江锋摆了摆手，声音透过满嘴的烤包子，含糊不清，不清楚是拜拜还是北北，跟着她便一溜烟沿着栈桥跑了出去，风衣飘得老高了。
“不是……我……”
江锋坐在沙发上，伸着个手，声音愈发低沉了下去。
“我今天还预定了海底游览的啊……”
栈桥之上，脚步声越来越远。
一个圆滚滚的白色交通艇忽地从天而降，载着林小雨直奔天穹。
海风吹动江锋的领口，他一个人坐在客厅里，阳光正好，泻湖的水依旧清澈，珊瑚礁里的鱼群依旧悠闲。
一切好似和昨天没什么两样。
可江锋却觉着自己刚刚打完了一场硬仗。
而到底是输是赢，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楚了。
“嗯？”江锋突然眼前一亮，脸色多云转特大雷暴雨。
“哈尔西！！！！”
“这就是你给我的惊喜吗？？？？”
“你出来，看我不收拾你！！！！”
“啊啊啊啊……统帅，统帅，我，我……”
“我错了啊……”